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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两县正在动用极为有限的人手,尝试封住所有通往长安城内数条水渠、水池的道路。 这样做几乎是杯水车薪。 因为长安城中的清明渠、永安渠、漕渠,都是地上明渠,流经数十里坊。凭长安县那点儿人手根本没法阻止长安市民们向水渠边靠近。 另外就是人手也极易出问题,那些不良人与衙役们,本来好好地在设置路障,劝说路人回头呢,忽然就自己也加入下水“大军”,一起朝河渠内走去。 李好问想了想告诉章平:“暂时只能继续这么干。但是章主事试试转告他们一句话:让他们只管想着身上肩负的责任,或许能对抗那些迷惑人让人投水的力量。” 章平闻言略想了想,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点头应是,伸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就又要出门。 李好问却赶紧叫住他:“章主事,你自己还好吗?” 要送消息出去,首先得确保传讯的人没事。 章平虽然刚才顺利从外面回来,但现在再次出去进入高危地段,李好问少不了要给他做一做“心理按摩”。 章平立即冲李好问一拱手,真诚地道:“李司丞放心,我还好。” “说实话我这个人挺自私的,做什么都顾着我自己的小家……” 他说着说着,脸上又流露出几分羞惭。 “但如今我妻女都在城外,无须担忧。我就只想着一件事——我要保重自己,我对我自己担着责任。只有这样我才能活着再将她们都接回来。” “李司丞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李好问一想也是。于是他不再多说,只冲章平点点头示意路上小心。 章平转身便走,自有老王头在门口接应,送上坐骑。 李好问望着章平的背影,知道这位主事去做的还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措施。 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还是那件事:找到那伽、杀死那伽,阻止这场灾难。 章平刚刚出门,李好问等人就见廨舍深处突现一大团璀璨的光芒,不断闪烁。 “不好!” 李好问拔脚就往廨舍深处冲去,心想:总不能长安城还没保住,整个诡务司先被点了。 谁曾想那团璀璨光华竟然会移动,沿着廨舍中的小径向诡务司正厅移了过来。 吴飞白在李好问身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原来是李博士。” 就见李贺出现在道路尽头,手中捧着一个木头匣子。这匣子的缝隙中,一片片明净的光华向外迸射,将李贺那张极度兴奋的面孔照亮。 这光华在三五尺开外才渐渐转为黯淡,但是浅淡的光线里似乎蕴藏着明净的星辉,星星点点,既璀璨又梦幻,几乎令人目眩神驰。 “李司丞,李司丞!” 李贺见了李好问,大喜着奔过来,打开木匣子给他看。 “我在敝司法器区找到了一柄古剑!这是可以斩龙的上古神器!” “真的给你找到了呀!” 李好问几乎要一跃而起。 叶小楼与吴飞白也听得振奋不已,令人一起抢上来,头凑着头,抢至李贺手中的匣子跟前,想要先睹为快。 “这……” 等到看清匣子里的物事,吴飞白先傻了眼。 叶小楼脾气急,马上一敛两道短短的蚕眉,怒道:“李博士,你这是开玩笑吧!” 匣子里,盛放着一张纸色泛黄,极度脆弱的纸张——那张纸上画着一柄长剑。长剑形制古朴,上面雕琢的花纹更是唐人少见。 “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这酸儒还要戏耍我们,好玩吗?” 眼看叶小楼一伸手,就要将李贺手中的匣子打翻。 李好问却突然伸手阻拦:“先等等!” 就见李贺开口,曼声吟诵道: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 “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直是荆轲一片心,莫教照见春坊字。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①” 随着李贺曼声吟诵,他手中的匣子更加光芒大盛,一时间太过耀眼,李好问等人竟然都不能直视,纷纷转开头。 等到他们适应了眼前的强光,再回头看时,这匣中这枚画在纸上的古剑,竟然一点点地充盈起来,变得立体。 那剑通体光滑而冷硬,三尺剑身仿佛反映着幽幽水光。 “这……这真的是,可以用来斩龙的剑?” 叶小楼惊疑不定地问,向匣中伸出手去,却又被那寒光所慑,最终没敢伸手。 反倒是李好问,径直伸手去那匣中,握住剑柄,直接将那柄古剑给提了出来。 当剑身被提出木匣的那一刻,就听西方忽然响起一声霹雷,在天际炸开。叶小楼吴飞白等人都是吓得一个趔趄。 再看夜空清朗,星辰漫天,空中没有一丝薄云。令人根本想象不到这长安城里刚刚竟打了一记焦雷。 紧接着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哭泣声,啾啾如细细喁语,但静听却又是哀哀的哭声。 就听李好问叹道:“果然西方白帝且为之惊,而鬼母且为之哭。” 叶小楼与吴飞白这时才醒悟:原来长剑出匣之后人们听到的那些异响,竟全都是因为李长吉吟诵的这两句诗啊! 李好问试了试那柄宝剑,觉得轻重合适,三尺剑锋,也确实合适作为与兽类搏斗时所用的兵器。 于是他将宝剑放回匣中,点着头道:“斩龙的兵刃有了。” 叶小楼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真的假的呀!” 看他的表情,似乎正在心里嘀咕:你们诡务司的人还真的邪门儿。这个书生不过是吟了两句酸诗,就说这剑能够斩龙? 叶小楼似乎不信邪,也向匣中伸出手。 “这——” 长安县的不良帅瞬间就变了脸色,不敢相信自己指尖传来的触感。 他在匣中连抓两下,都没能将那柄剑从匣子中提出来。指尖触及,明明是平平的一片。 他再伸手揉揉眼,向匣中看去,只见匣中依旧是平平整整地放着一幅变黄发脆的纸片,纸片上画着一枚形制古朴的长剑。 “叶帅!”吴飞白上前拍拍叶小楼的肩,语带安慰,道:“看来这幻化出的剑也是认主的。李司丞肯相信它是存在的,所以它在李司丞手里,就是剑。” “而您慢了一步,就是纸了。” 叶小楼心中顿时懊悔,侧脸望着李好问,心想:要是自己刚才不犹豫那一下,就有希望过一把“斩龙”的瘾了。 李好问却心里明白:他和叶小楼之间的差别只是在于,他与李贺相处的机会较多,对李贺的能力比较了解,知道与李贺越是神志不清,能力就越是强大;而与李贺相关的事,越是匪夷所思,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他将木匣从李贺手中接过来,点点头道:“李博士已找到了这等神兵利器,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伽,才能斩了那伽。” 这个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从郑兴朋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拖到现在,始终没法儿解决。 一提“找到那伽”,众人就都向吴飞白看去。 吴飞白一脸惶恐,拼了命地摇动双手,道:“别看我!我就算是有千般的胆子,也不敢占卜一条龙的位置啊!” 然而就在李好问口中说出“斩了那伽”四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荷包动了动——那里装着小红鱼遮摩遮利。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太过操劳奔忙,忘了照顾这小家伙了?鱼缸里缺水了,还是缺鱼食了? 李好问想:也好,去找那伽之前,将小红鱼先留在诡务司里——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免得无辜的小鱼一起跟着遭殃。 岂料他伸手进荷包的时候,突然觉得右手指尖猛地一阵刺痛,连忙将手指从荷包里抽出来。 “唉哟!” 李好问将右手举至眼前,发现食指上有一大团鲜红——小红鱼遮摩遮利活蹦乱跳地,正咬着李好问的指尖毫不放松。 痛,痛极了! 那小红鱼的鱼吻也不知是怎么长的,上下一合,就像是无数尖锐的钢针一起扎入李好问的指尖。十指连心,李好问觉得此刻自己心口都是一阵大痛。 “别啊!” 李好问虽然吃痛,但他另一只手正捧着李贺给的剑匣,那是眼下至关重要的物品,他怎么也不肯轻易放下,于是只好硬忍。 但忍着忍着,他竟发现根本忍不住,而且不止是指尖,他全身都痛了起来,周身如同坠入火中,浑身灼热,连呼吸中似乎都带着烘烘的燥气。 偏偏还有叶小楼在旁说起风凉话—— “哟,李司丞受伤了,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就不能去斩龙了呀!” “要不,您把这剑匣再交还给那酸儒……咳,李博士。让下官再试试能不能将这剑从匣子里提出来?” 吴飞白倒是很上道,上前伸手拍拍打打,似乎要将遮摩遮利从李好问手指上赶下来。 但他再怎么拍打驱赶也都只是虚张声势——像吴飞白这样的人,才不会让自己的手触及遮摩遮利这样来历不明的小怪兽呢。 “李博士——” 李好问选择将左手的匣子交还给李贺,再委婉避开吴飞白的动作,最后仔细观看趴在自己右手上“咬定指尖不放松”的小红鱼。 这时,小鱼咬啮指尖造成的剧烈痛感已渐渐减退,可以忍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感受:似乎有某种奇特的物质,顺着小红鱼咬出的那个创口,沿着周身的血管向四肢百骸迅速扩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全身。 他的右手食指,似乎渐渐变得透明,里面的骨骼、细细的血管,竟变得清晰可见。 而他的整个右掌,甚至是整条右臂,都变得红彤彤的。 相反,咬着他指尖的小红鱼,原本那通体的鲜红色却在渐渐变浅。仿佛这小鱼把一身的好看肤色都暂时让渡给了李好问。 “波”的一声,小鱼软绵绵地松开口,看上去鱼力已竭,连再给自己织个鱼缸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好问连忙将它放入诡务司日常供养它的陶碗中,看着它在水中无力载沉载浮。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李好问觉得自己周身充满了“力量”。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李好问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与此同时,他也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渴望——对龙血的渴望。 他在自己脑海中唤起当初罗景在诡务司地窖里褪下一身龙血的模样,鼻端则萦绕着龙血的气味——那味道格外好闻,像可乐,像巧克力,像牛排,像血旺……像世上一切能唤起味蕾分泌唾液的气味。 此时此刻,李贺在一旁幽幽地开口:“按照典籍上的记载,遮摩遮利若是咬啮他人,就能将自己身上蕴藏的‘时之力’在一段时间内转至他人身上。前提是它愿意主动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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