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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叶小楼满不在乎地应下,“这种案子我们长安县办得多了,且看我叶帅的手段便是。” “嗯,”李好问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小心,鸿波此人很可能还没有死。” 在“鱼脍放生案”和“踏影蛊案”中,都能瞥见鸿波的影子。如果不是有人冒名顶替,而是同一个人死而复生……那么这件案子就棘手了。 正当叶小楼与屈突宜应下了差事要往下交待—— “第二件任务,是通知全长安城的百姓,绝对不能往长安城水中投掷任何鱼脍、鱼肉……有伤口的鱼。” “谁那么闲?”叶小楼听了李好问这么说,哈地笑了一声,“自己的口腹之慾都还来不及享受,还要往那水力扔。” 屈突宜却知,这是要避免隐藏在长安城中的那条那伽,再次接受来自水族的血腥献祭,从而再度蜕变,成长为成年妖兽。 “但长安城这么大,百姓这么多,如何能确保不会有人顺手就将不要的鱼头鱼骨鱼肉掷入水中?”屈突宜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并不好办。 叶小楼也觉得如此:“总不能让我们两县的不良人什么案子都不差了,整天守在水边吧?” “再说了,长安城中水面如此众多,就凭我们这点人手,也顾不过来呀?” 对这一点,李好问已经有了腹案。 “登广告。” 或许只有在后世生活过的人,才知道“广而告之”的重要性。 “登广告?” 那两人齐声疑惑。 李好问则点点头:“在报纸上刊出广而告之的文章,一来说明,前一日水中出现的怪异颜色和异味,正是因为有人往水中投掷鱼脍而引起的‘赤潮’现象……” 虽然“赤潮”的真正原因是罗景与那伽的一场大战——龙血融入水体才引发了诸多变化,但是“放生”鱼脍的行为刺激了那伽的成长,说它是造成“赤潮”的根本原因也不无道理。 屈突宜听着直点头:“有道理!原本城中百姓就在因为此事而人心惶惶,他们既然有这工夫担忧,不如让更多百姓们能够组织起来,保卫长安的水源不受侵染。” “没错!”李好问觉得屈突宜正是太擅长学以致用了,“这就是发动群众的力量。” 他印象很深,后世的朝阳群众们可是让很多作奸犯科的行为都无所遁形的。 让长安的百姓为了自己能够喝上、用上正常的水,从而自发地站出来,共同守护水源,这是事半功倍的举措。 “这简单。”屈突宜答道,“《大唐新闻》本就是官方报刊,本司一向与他们有联系。《长安消息》这等小报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的主。请《大唐》的主编将刊好的稿子直接发给那几家报社照样刊载就行。” 这时叶小楼也开了窍,道:“回头跟不良人们说一声,让他们去找几个专门读报的先生,当街念一念,再提醒提醒住在水井、水渠旁的百姓,要他们都警醒着点儿。” “是个好办法!李司丞,还有什么吩咐?” 屈突宜显然因为眼前这般的李好问而感到格外振奋,开口急问。 “蛊肆溪洞神婆那里,也请她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打听一下鸿波的事,另外催促一下查证踏影蛊的进度。” 当初那件下蛊暗算诡务司的案件,也与“鸿波”有关。李好问认为从这里下手或许也能得到一些线索。 “没问题!” 屈突宜当即应下,转身就要出门。 李好问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要尽快。我们感觉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 毕竟郑兴朋在自己的笔记中写到,他已经预见到了那伽会成长为“长安城不可容纳的怪物”。 从这个预言来看,将来的某一时刻,那伽将完成第三次蜕变,从而给长安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 至于郑兴朋做出的那些“末日预言”,是不是就是这条那伽引起的……李好问现在还不知道。 要说还有其它线索,就只剩罗景了。 按说罗景和诡务司在对付那伽这件事上立场是一致的,这位隶属八部众的从神在长安还有一个法身,或许能够帮着诡务司一起抵御。 但是,罗景自始至终都表现得似敌非友,他以“非人”的态度对待世间的一切,令李好问觉得:将来若是长安的百姓当真有难,这位愿不愿出手相帮还很难说。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已渐晚,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长安城里就会敲起更鼓,各处坊门就要落锁了。 李好问带着卓来走出长安县的廨舍,发现有一大群人聚在长安县县衙跟前。 卓来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在李好问耳边道:“那些人都是来送郑司丞的。” 原来,郑夫人与幼子见过郑兴朋最后一面,决定让他入土为安。人已入殓,并且要在今天城门落锁之前,将棺椁送至城外郑氏的家庙中去。 前来相送的,都是以前受过郑兴朋恩惠的人,由他帮助洗刷了冤屈的人,从魑魅魍魉的困扰中解救出来的人。 此时此刻,他们全都聚集在郑兴朋的灵柩周围,有些人在哭泣,也有人正向郑夫人与幼子说着安慰的话。 这群人簇拥着郑家母子和载着灵柩的车驾,缓缓向西面金光门的方向过去。 “郑司丞一路走好!” 有人高喊了一句。 紧接着大把大把的白色纸钱被抛向空中,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般从天空中飘落。 李好问望着这群人的背影,心里回想着郑兴朋留下的那些话。忽然他觉得郑兴朋此生并没有白活。 “失去的永不复还。” 李好问小声重复了一句。 据说这就是“时光术”的原则,代表着时间的永恒流向,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石。 就是因为这个原则,即便郑兴朋有机会预见未来,却也无法挽救自己的生命。 卓来在旁听见了却没听清,忙问一声:“六郎君,你说什么?” 李好问轻轻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在这一瞬,他忽然心有感触——或许郑兴朋并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但确实如那些信笺上所言:这个世界,从此失去了郑兴朋。 * 屈突宜的效率一流,翌日,无论是官方大报《大唐新闻》还是《长安消息》这等八卦小报,都已经刊载了“科学预防赤潮”、“保护长安珍贵的水资源”以及“往水里扔鱼脍的杀千刀”之类风格不同、口吻不同的文字。 又过了一日,李好问早间与卓来一道出门的时候,能看见敦义坊里的街坊邻里们凑在水井井口。 赵老汉最是热心,一个个地提醒:“千万别往水井里扔什么物事。报上说了,前几天的‘赤潮’就是什么人乱扔东西引起的。” 来井栏边的都是规规矩矩提水的街坊,闻言纷纷应了。 但也有好事的故意提醒赵老汉:“老赵,那你上次在井里看见的,那水桶粗的怪物,那也是赤潮吗?” “呸!”赵老汉啐了一口,“不就是俺眼花看错了吗?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也值得一再拿出来说?” 闻言众人都哄笑起来。 在水井处不远的卓来,却有点心有余悸,扭脸看看李好问,想要从自家郎君脸上看出些端倪。 但李好问脸上却真的一点儿异状都不显,只淡淡地道了一句:“走吧!” 卓来稍许放心,嘴里嘀嘀咕咕地道:“我家六郎君都说没事了……他,他可是诡务司的司丞呢!” 表面上没有任何异状的李好问实际上心事重重。 他知道目前的这些努力都只是暂时避免激发那伽的进化,但治标不治本。要避免那伽给整座长安城带来灾难,就必须尽快找到它,克制住它……杀掉它。 当然,目标定起来很容易,具体怎么做,李好问还没有半点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 步。 当然了,他还需继续修炼,加强自己的“时光术”。 多强一分,将来面对强敌时就能多一分胜算。 这么想着,李好问忍不住将眼光投向自己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荷包。 不需将小家伙从荷包里取出,李好问也能感受到它每隔一段时间会翻一次身。小红鱼翻身的时候,荷包会轻轻振动。 遮摩遮利大概也算是“非人”之一吧!——李好问回想自己将小红鱼捡回来时的情形。 “你与那个大家伙,有联系吗?能帮我找到它吗?” 李好问见卓来早已赶在了自己头里,便伸手至荷包,将那一团软绵绵湿乎乎,却又一点儿都不会往外漏水的“鱼缸”给取了出来。 这“鱼缸”竟然还挺好rua—— “鱼缸”里,小红鱼似乎睡得正香,鱼眼紧闭着,每弹指一次的吐息始终在进行,小鱼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理睬李好问的意思。 李好问将遮摩遮利装回荷包里,继续向前赶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鱼没有眼睑,是不会闭眼的。 * 赶到诡务司,李好问便从章平那里得知:搜集鸿波情报的公文和悬赏都已经发了出去,连同十几张李贺根据张嫂之父、庆云楼众人等处的口供绘制的画像也一并贴了出去。 这些都是叶小楼建议的,但除了长安县之外,万年县的不良人也一样接到任务,将带着鸿波的画像走街串巷,逢人便问,收集线索。 李好问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太大张旗鼓了,但是两县不良人侦办案件一向用的是这种手段。如此效率,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见众人都有事在忙,就连卓来都接下了照顾药圃的活计,便想着前往机要室,试着再翻一翻抽屉墙,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林嫱留下的其他笔记;或者将郑兴朋笔记中提到的几个重要日期与司内的档案记录比对一下,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他正要往机要室去,忽见眇了一目的老王头在诡务司门前冲他招了招手,又伸手朝门外指指。 李好问不知是何事,也就冲老王头点点头。 就见老王头也冲门外点点头,然后勾了勾手。 一名身穿黑色僧袍的小和尚便低着头走了进来。 “智泉?” 李好问认出这是是在朱雀大街对过荐福寺出家的年轻僧人智泉。 “李施主……李司丞,别来可好?” “该是我这么问你才是。上次我走后,那些长安恶少年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吧?” 李好问上次从荐福寺走得匆忙,没有顾上查看智泉的伤势,事后想想,还挺过意不去的。此刻见智泉无恙,他心里也颇感安慰——毕竟是自己靠着最新掌握的能力独力救下来的人。 “没……没有!”智泉赶紧摇头,“只是……” 说着,智泉从背后取出一束花,递到李好问面前,小声道:“李司丞,这个给你。谢谢你上次搭救智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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