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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恍惚了时光与天地。 “拜见刘府君!” 片刻的寂静后,千百的民众次第跪拜于地,向他们的府君见礼。 【作者有话说】 注1:《庄子·外篇·天地》
第73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府君。” 郡功曹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恭敬地向着刘备作揖行礼。垂下头颅后露出一段带着绒毛的后脖颈,显得他整个人十分乖顺。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匕首暂时藏进阴影里的假象。 阿备斜睨了一眼,脚步不停地直接略过了郡功曹。 虽然没有直接用巴掌抽脸子,但最终的效果,比直接用巴掌还要好。 左伯、徐岳、管宁等人互相对望一眼,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而郡功曹本人,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不甘了半晌,还是只能将话语全都咽进肚子里。 阿备走到那队拿着环首刀的郡兵前,随意地点出一人,问道:“你们怎么到郡学来了?” 被点到的郡兵老实回答:“是队长带我们来的。” 阿备一点头,又问道:“我之前宣布的,军中的三大纪律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郡兵立刻立正站好,气势昂扬地答道:“三大纪律分别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很好。”阿备微笑,冷峻的眉眼如同融化的初雪般带着暖意,“你们听从队长的指挥来到这里抓人,严格地遵守了第一大纪律——是个好兵,当赏!回去之后,每个人都奖励半个月的饷。” “谢府君!” 得了夸奖又得了钱财的郡兵们异口同声地拜谢,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阿备又侧身问道:“队长何在?”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立刻站了出来,眉开眼笑地向着刘备作揖。显然,队长蒋大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那一笔奖励该如何花销了。 但阿备却没能让他如愿。 阿备剑眉一竖,清俊的面庞上便凝上了一层冷霜,暴雷般地呵斥道:“你带着郡兵出来可有长官的命令?可有郡都尉的调令?可有本府的口令?什么都没有,就擅自带兵出营,违反军令!按照军规,当杖二十、罚饷一个月!” 阿备话音一落,便立刻有兵士将蒋大柱按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军棍,直把那蒋大柱打得皮开肉绽、哀痛连连,随后又像拖死狗一般将其拖出了郡学。 围观的众人见了,顿时发出阵阵欢呼。尤其是刚刚被威胁过的肖敢,更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现场唯一难受的人,便只剩下了郡功曹。但不管他的内心再如何地羞恼和不甘,事到如今都已经无力回天了。他也只能掩着面,狼狈地离开了郡学。 孙乾和高诱这才迎了上来,再次向刘备见礼。说过了场面上的客套话之后,孙乾主动指着肖敢道:“肖君本次的高台论学正好告一段落,府君不如点评一番?” 孙乾到底是君子仁心,不忍心肖敢这个无辜之人因为刘备集团和张王两族的争斗而始终惴惴。他请刘备来点评肖敢的观点,就是让刘备这个郡太守兼当事人亲自给这件事定一个调子。 调子定好了,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阿备自然是明白孙乾的用意。他凝眸向着肖敢看去,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开口道:“肖君的观点,备之前也有所耳闻。至于备的看法……” 高台上,肖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紧张地咽下了口水。 阿备稍一停顿,轻笑道:“备的看法,并不重要。” 在一片哗然之中,阿备朗声道:“真理是永远客观存在的,并不会因为备的看法,真理就变成谬误,谬误就变成真理。” 北境的风带着凛冽之气背向而来,高高地掀起了刘备玄色的衣衫,也轻易地将那清朗的话语带去了远方。 它们飘过近前的孙乾和高诱,飘过了高台上的肖敢,飘过了低头沉思的左伯、管宁等人,也飘过了郡学中的每一个人。 声音随风而散,但那些隽永的字句却深深地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再没有任何的异议,也没有任何的不平,所有人都向着刘备恭敬一揖,心悦诚服地道:“谢府君指教!” 阿备又看向肖敢:“真理与道理一字之差,却相去万里之遥。如同好竽与滥竽,珍珠还是鱼目。世人常常欢呼自己找到了真理,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误抓了滥竽和鱼目。” 肖敢听得入神了,立刻问道:“那又该如何区分好竽与滥竽,珍珠与鱼目呢?” “实践。”阿备等的正是这句话。有这么一句询问,他才好借机将千年后千锤百炼的真理传播出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只有真正能落得下、行得通、走得远的真理,才是真正的真理。反之,那些只能停留在书面上、口舌中,无法在实践中得到印证的,就只是局限的道理。” “备亦非掌握着真理。备现在在玄菟郡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实践,看看我心中的所思所想到底是好竽还是滥竽、珍珠还是鱼目、真理还是道理。” 他的身体诞生于东汉末年,他的灵魂来自一千八百年后。他学习过千百年来的历史兴衰、朝代变迁,也见识过千年后的繁荣富足、技术进步。 但他并不能肯定,千年后的经验与知识完全适用于千年前的东汉末年。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只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普通人,并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绝不能因为穿越者的身份而变得自大和盲目自信。 东汉末年的人们在艰难地摸索着,他也在艰难地摸索着。 东汉末年的人们在蹒跚地实践着,他也在蹒跚地实践着。 他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永远都将会是一个在历史洪流中摸索前行的探路者。 阿备长叹一声,恳切地道:“与君共勉。与诸君共勉!” 肖敢的心中百感交集,几乎要感动得落下泪来。他抿一抿嘴唇,瞬间下定了决心:“敢愿去往村落野地,亲身实践自己的学说。今生若无所得,绝不回来再见府君!” 郡学中的其他学子亦是热血沸腾,不少人也跟着宣布自己将要去四方游学,亲自到地方上去实践自己的学说,检验自己的真理。 一时之间,小小的郡学中热闹非凡,无数颗火热的心如同无数个落入凡间的小太阳,将北疆的风霜一扫而空。 左伯已经是当了爷爷的人了,近年来也时常感到身体衰弱、精力不济。但此时站在这郡学广场上,左伯却突然觉得自己精神也好、眼睛也亮了,仿佛整个人又重新回到了青春正好的二十岁。 “我打算留在玄菟郡,在百工馆中实践一下我的真理。”左伯笑着看向其他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 “岳也正有此意!” “宁也愿意留下。” “刘府君乃是难得的明主,歆愿尽心辅之。” “原也愿为刘府君驱使。” “烈也不走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想要就此离开。几人对望一眼,都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孔子曾有言: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他们这些远人,是彻彻底底地被刘备的“文德”给“安之”!,…… 顺利解决了郡学的冲突后,阿备便带着人马回到了衙署中。刘德然的情报早就等候多时了。 情报上的内容果然不出阿备所料——郡学重开之后,安稳了一段时间的张王两族渐渐地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筹划着从舆论方面对刘备进行打击。 他们先是盯上了与刘备正见不合的肖敢,然后买通下人在论学的抽签上做了手脚,又暗中鼓动肖敢在高台论学时公开抨击百工馆。最后他们再打着“维护刘备”的旗号将肖敢做掉,彻底地将心胸狭窄、不修仁德的屎盆子扣在刘备的头上。 “利益冲突,互相攻讦,本是世间常态。张王两族想要打倒我,本也算不得什么错事。只是……”阿备叹了一声,心中悲凉,“他们不该将无辜的肖敢牵扯进来,将他人的名声和性命当做自己的垫脚石、杀人刀。” 刘德然也十分鄙夷这种做法,当即问道:“可要将人拿下?” 阿备的眼光却看得更加透彻深远:“张王两族行事狡诈,这次的事情也做得干净利落。暴露出来的都是些小喽啰,真正能将张王两族的定罪的证据一个也没有。此时若我们轻举妄动,不仅难以撼动两族,更是会打草惊蛇。” 刘德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刘备说的才是正理,只能捏紧了拳头咬牙忍耐。 阿备轻轻地拍了拍刘德然紧握的拳头,继续道:“更何况,目前我们的头等大事并非张王两族,而是另有其人。” 阿备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对着玄菟郡的北面重重一指。 “鲜卑!” 秋高气爽,财货丰收。马匹肥壮,劫掠开始。 在墨迹重重的地图之外,在玄菟郡的北方之北。成千上万的马匹被凶猛的汉子驾驭者,如洪流般一路南下。 杂乱的马蹄踏起滚滚黄沙,更将带来绵延千百里的鲜血和死亡! 那就是东汉帝国北面的宿敌——鲜卑! 【作者有话说】 注1: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作者编的。为避免小黑屋,具体出处请各位读者朋友自行检索。 注2: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发表本报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74章 诱敌深入再深入 自建宁元年(168年)以来,鲜卑每年秋天都会南下劫掠大汉的边郡诸塞,杀死数不尽的大汉百姓,抢走数不尽的粮食财货。 玄菟郡位于幽州北部,地处大汉的最北面,每一年都是首当其冲。 到了如今熹平五年(176年),玄郡已经没有一寸土地没有被鲜卑的马蹄踏过,没有一处城池没有被鲜卑的砍刀斫过。户户都曾经因其带孝,家家都与其有着血海深仇。 今年,刘备在玄菟郡大力推行“公田薄租之法”,又减轻徭役,极大地激发了百姓们的生产积极性。再加上运气好,风调雨顺。到了秋天一收获,竟然是个难得的大丰之年! 但再多的粮食,保不住,都相当于没有。 因此如何在鲜卑人的铁蹄和屠刀之下保住粮食和家园,便成了当务之急。 阿备将关羽、张飞、牵招及三位郡司马等人招到一处,商量作战计划。 “据可靠情报,本次来进攻玄菟郡的是鲜卑弥加部,一共有骑兵五千。再有五天时间,他们的一千前军便要进入玄菟地界。 鲜卑人和匈奴人类似,打起顺风仗来,冲得比谁都快、砍得比谁都狠。但一旦处于逆境或者遭到损失,便很容易丧失斗志,逃得也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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