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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知道，他弟弟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仅存不多的零六年的高启强。 这一天二人格外的沉默，高启盛受不了这种气氛，倒是多次想要开口，但是回想到他哥不言不语，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是死水一般，高启盛也没有刻意的找话题。 第二天就有了很大的转变，唐小虎是第一个见证人。 “强哥，小盛昨天不是还病怏怏的？” 高启强看着趴在沙发上打游戏机的高启盛，眼神软了下来，泛起涟漪，闷闷的回应着——可能昨晚休息的好。 有多好？ 是高启盛一回想起来就能暂时掩盖住他和他哥的别扭关系的好。成年后，他唯一一次清醒着和他哥同chuang共枕，他哥会轻轻吹着给他上药，由里到外的都上一遍，温柔的像是还住在旧厂街老房子里面的一样，还会轻声细语的和他聊些什么，可是他眼皮太沉重，应该是累了的缘故，没听清太多，就睡着了。 可就算是这样，高启盛也会因为这些而抿嘴笑着，手指甲因为开心和激动紧紧扣在肉里。 这第二天，二人之间的话都多了许多，高启强像是遗忘了那一切，又像是没遗忘，二人眼神交汇时，高启盛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一点点称之为“记忆中的高启强”的东西。这一点点，已经够让高启盛开心了。 第三天高启盛坐不住了，身上的伤没好全，但是衣服一遮自然看不出什么，走路姿势也没什么大问题，他想着该出门了透透气，这几天真的是很憋了。 “哥，你今天去建工集团吗？” 高启强打量着在镜子面前系领带的高启盛，摸了摸下嘴唇，没回答。 “哥？” 高启盛看他哥垂眼，又开始摩擦着手腕上的手表，也不看他也不说话，高启盛觉得他出门没什么希望了。 “阿盛，你身体还没养好，等你养好了再去。” 高启强琢磨着，还是用商量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看着高启盛有点失落的神情，高启强并没有让步——准确的说，高启强的意识里，他肯在高启盛瞒着他搞小灵通的事件后还温和的说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高启盛不同意不拒绝，只是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Mathew，这些领带都适合我哥，不适合我，最迟明天我需要适合我的领带。” 高启盛说话的时候是看着专门给高家搭配衣服的Mathew，但是在场的人，无论是Mathew还是又充当司机的唐小虎，都听的出来，这句话是跟高启强说的。 高启强看着逐渐恢复精神的高启盛，心里有股莫名的烦躁，同时，又为了他弟弟很快的恢复精神而欣慰，两种情绪拉扯着他，高启强有种自己跟自己打架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是为弟弟顽强的精神力而欣慰胜出，还是因为高启盛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烦躁胜利。这对于高启盛而言，或许是两种不同的走向。 “Mathew！” 高启盛看着Mathew一言不发，可以加重了语气。 “可以。” 高启强内心挣扎，嘴上暂时让步，毕竟没有氧气的水池里，鱼不会活得太久。 所以他看着这棵树时，想着的是带高启盛出来透口气也未尝不可，他已经加快脚步，用尽量处在灰色地界的手段将属于高家的产业洗白，时间不会太短，但是高启强觉得，起码得在赵立冬下手之前把身份洗干净了。这时候带着高启盛出来露脸，冠上个真正的商人的头衔，或许他弟弟会更安全。 高启强笑着拍了拍李有田的肩膀。 “老主任！有田叔！您就放心吧，这棵树要真的这么好，我再给你加一个零。” 李有田感受着高启强拍他的一瞬间，人都麻了，像是多拍一下他就少活十年的感觉，他看着这个梳着背头，穿着短款风衣的男人说着好听的话，带来的面油给每个家里分了又分，可回想到他私底下干的事和依旧在医院里躺着的李宏伟，李有田擦了擦汗，他只有四个字来形容高启强——佛口蛇心。 高启强笑眯眯的跟莽村的人摆手打招呼，尽力地宣传着修高速带来的好处，像是一位形象大使一样，和善的让人想要膜拜，想要敬仰。 “强哥，人已经到了。” 高启强看了一眼唐小虎，独自开着车离开了莽村。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开了很多年，味道还不错的老馆子。 他知道今天要见的人很得意那里的味道，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高启强临下车前，在存款上千万的卡和一包略微贵价的茶里选择了后者。 “久等了——” 高启强进到包间，放下茶后伸出手，微微弯腰，脸上是毫不出错的笑意，他在等人和他相握。早就坐在包间里的人穿着藏青色的外套，倒是一脸的正气，看在高启强的眼里，他只觉得有意思，看起来这么严肃端正的人，竟然默许了他上一世在京海的那些所作所为，真是很有意思。 “孟——书记？” 眼前的人正是青华区区委书记孟德海，也是收到了高启强的短信的人。孟德海抬手相握，二人眼神冲锋，一个深沉老练，一个笑意盈盈。 高启强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坐在了孟德海的对面，自顾自的讨论着吃什么，若是用孟德海现在的想法来形容高启强——神经病。 “莽村的事儿是从你手出来的？” 高启强复刻了那天对着陈泰的浮夸表演，果不其然的，孟德海的表情不比陈泰好看太多。见这样，高启强笑了出来。 “说笑了，配合工作是每一个京海市民应该尽的义务，我不过是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高启强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孟德海不愿意看他这样，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高启强确实是帮了他很大的忙，要知道，他在收到高启强送来的度假村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找了龚开疆确认真假，龚开疆也声称刚要跟他说，审批书都下来了，是从上头直接批的。 上头，上头是哪？只能是赵立冬，赵立冬要莽村弄度假村不过就是为了赚一笔，但是孟德海不是傻子，他不信赵立冬会主动联系莽村的人，犯愁找不到根源的时候，高启强又把莽村同意放弃度假村的事情告知了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这个问题被高启强解决了。 孟德海才同意见一面。 “你怎么知道审批书的事？” “孟书记看看吃什么？” “高启强！我不和你绕弯子！”
第9章 .2 高启强放下菜单，抬起眼皮看着有点着急的孟德海，他有意和孟德海联手，只不过这一次不与上一世一样，上一世是不得已，这一世，他得掌握主动权。 “建工集团里有个人，叫程程，刚放出来没几年，她把高速公路的事透露给了李有田父子，牵了线花了钱弄了审批书，度假村要是建好，补偿款下来了，孟书记猜猜，谁是获利者？” 孟德海往背椅上重重一靠——就知道是赵立冬！！ “别上火，这茶啊，最能清热败火。” 高启强把手边上的茶推了过去，他姿态放的低，但是气场一点也不低，长年为官让他已经习惯了端着官架子说话，这点事，得心应手。 而孟德海沉沉的看着眼前的茶，茶香飘出来，确确实实是茶，不是什么犯错误的东西。看来高启强这次是铁了心往他们这群吃铁饭碗的人中间掺一脚了。 “高启强......你点完了吗？” 高启强笑着看了一眼孟德海，他知道孟德海不需要点菜了，这会儿，他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可是高启强却放下了菜单，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垂眼看着孟德海。 “不知道孟书记记不记得一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高启强，一个度假村，只能是几块木头，成不了舟。” 孟德海皱眉，不知道高启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还没成为舟就开始将这些为官的大道理，真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了。 高启强却笑着把菜单放到了孟德海的眼前，翻开的一页是红绿辣椒配了一条鱼的菜品图，让一向吃清淡的孟德海看着就很难下口。高启强双手插兜，一脸伪善的笑意——孟书记说笑了，我哪里是舟。 说完话他歪头笑了笑，又赔了个恭顺的笑容。 “您先吃着，我弟弟还在家饿着呢，我得回去给他做饭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高启强刚离开包间，服务员就端着一道菜进了门，浓呛的辣椒味让孟德海皱眉。他问到是谁点的菜。 “刚出去的那位先生，他很早就点了。” 孟德海愣怔在原地，直到服务员离开，他的脑海中才突然回响起高启强的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哪里是舟。 孟德海咬着牙闭眼——高启强要做水，要做只有水的存在，舟才能有用的水，不然，舟就真的是一堆烂木头。 高启强和孟德海刚结束，高启盛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我哥走了？他从哪走？他回来吗？” 高启盛毫不避讳的当着高启强安排的保镖的面打电话，电话那头是被他派出去跟踪高启强的人，甚至算不上跟踪，就差站在高启强的面前说“你弟弟让我来看着你，看你是不是骗他是不是没去建工”。 高启盛问完问题，长达半分钟的时间没有说话声，他一度以为手机是不是坏了的时候，仅属于高启强的带着低沉笑意的声音出现在高启盛的耳朵中。 隔着电话，声音有点远，像是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纱。 “阿盛，你吃什么，哥哥给买回家给你做饭。” 高启盛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忘记了身上的伤，感受到疼痛后又皱着眉捂着腰，自从他哥和陈书婷结婚后，已经很少给他做饭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打得高启盛猝不及防。 “我我，我吃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哥你做的就好。” 电话另一头的高启强面无表情，声音放软应和着，等着挂了电话，才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强哥......我错了......” 高启强把手机扔给了男人。 “让你看着阿盛，就好好看——算了，给唐小虎打电话，在旧厂街等我。” 高启强一路驱车赶往旧长街，他想起来了一个人，很适合替他看着高启盛，毕竟高家除了这个人，谁都不敢不听高启盛的，他那个弟弟狠起来，也是不少人都摇头晃脑表示不敢伺候的存在。 “老板？” 高启强出现在老默和唐小虎面前时，这俩人一个扑克脸，一个傻笑着对站着，俩人都像是罚站一样。他没多废话，这一次他不需要老默干那些事，这一次，他需要老默在他暂时不在阿盛身边时，好好看着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说明来意，老默有点犹豫。 “老板，我就是个杀鱼的，你不让我杀鱼，我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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