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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看似漫不经心的抹着药膏，实则是在努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那一份怒火，看着歪歪的靠在病床上的高启盛，他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可高启盛却不是这样想的——那是因为你不和我说，你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就不会这样了，是你一直在推开我。 他不敢说。 高启盛只要轻轻一侧头，就能看到放在窗户边上的消防斧，那是高启强放的。只要他一往窗外看，就是消防斧，仿佛在说——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腿砍了。 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凉意，应该是他哥给他吹伤口，放在以前，高启盛该开心的跳起来了，可现在的他，只感觉自身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高启盛觉得，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细想，高启盛甚至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呆了几天了。一瞬间，恐慌感占据了高启盛的内心。 高启盛推开了高启强的手。 高启强看着他弟弟突然就坐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他觉得是不是把人弄疼了。 “哥，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别让我再睡了。” 高启盛略微沙哑的声音传入高启强的耳朵里，高启强闷闷的笑了一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在病房中蔓延。 他还以为，是把人弄疼了。 高启强没有正面拒绝，而是把人扶着慢慢爬下，又开始细心的处理高启盛背部红肿的地方。 “阿盛，如果疼的话就说，我会轻一点。” 而高启盛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二人就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中，上完了药。 还不等高启盛躺下，病房门就打开了，进来的人是一名护士，推着小车，上面大大小小的药物好多种，都是给高启盛吃的。 “阿盛，知道吃哪些吗？” 高启盛摇了摇头，他是没有印象的，别人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在医院的这几天，只有高启强在的时候，他勉强有点精神，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昏睡中，若不然醒了也不过十几分钟，转个眼的工夫又昏睡了过去。 高启盛越来越恐惧吃药，那代表身体不受控制的陷入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可是高启强利用的就是他这一点，高启强把药盒全部拿到了床上，嘱咐高启盛要看好了。 咔啦—— 第一个药盒被打开，是胶囊，白橙色的胶囊。 高启盛看见药的一瞬间，整个人都颤抖一下，看着他哥把要递到嘴边，高启盛不敢不张嘴，只好喝水咽了下去。 第二个药盒，是白色的药片。 高启盛看着药片，他觉得这是镇定类的药物，虽然只是猜测，但已经不敢张嘴了，只好摇头，在他哥微微一变的神色里，高启盛不敢不吃下去。 很苦—— 然后接二连三的，像是刻意折磨高启盛一样，高启强把每个药都放在高启盛的眼前，让他记住样子，然后又把药放在高启盛的嘴里，脸上带着笑意，笑眯眯的看高启盛吃下去。 而后看着高启盛刻意摆出来的听话的笑，高启强拍了拍他弟弟的脸，在他弟弟的眼中升起一丝哀求时，又变了脸色，把高启盛的脸狠狠一推。 “真是不听话。” 高启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唐小虎叫了进来。 “派人送我去建工，别忘了把房子烧了。” 高启强说完话就要往外走，一直坐在病床上的高启盛不干了。他昨天整整沉睡了一天，高启盛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完了。 “哥！哥！” 高启盛腿上没有力气，这么多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没人扶着的时候下床，果不其然的径直摔倒在地上，高启盛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哥不能就这么走了。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再吃药了，哥——” 高启强看着紧紧抓着他裤脚的高启盛，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的早这样不就好了的表情，然后慢慢蹲下身体，轻轻的抚摸着高启盛的后颈。脸上那欣慰的表情给了高启盛希望。 “阿盛，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高启盛听他哥语气正常，慌不迭的点头，以此来证明他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吃药了。 “谁没有错的时候呢阿盛，知错就改，对不对？” “对对！哥，我一定改！” 高启强微笑点头，站起身来，把一直站在一边不敢抬头的唐小虎叫到眼前来，嗓音轻快——你觉得阿盛知道错了吗？ 唐小虎低头，和地上的高启盛对上了眼，前者一脸的惶恐，后者双眸中带了一点威胁的意味。高启盛永远是高启盛。 “知、知道了。” 高启强听见这个答案后表情没变，笑着说了一句好。 “那这样吧阿盛，咱们养好了伤就出院好吗？” 高启盛连忙附和好，只要别让他再陷入沉睡，高启盛觉得怎么都好。高启盛看着高启强微笑点头，一脸欣慰，好像是他弟弟终于知道错了的表情，高启盛觉得他就快解脱了。 可高启强站起身后，却把被他弟弟抓住的裤脚狠狠的收了回来，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他把目光移动到一直不抬头的唐小虎身上。 “明天开始，药量加倍，我不在的时候，他不许醒过来。”
第14章 .1 童年在很多人的眼里应该是美好的，父母的陪伴和朋友的欢闹，笑声充斥着每一秒。但这些都不是高启盛的童年。他和大部分人不一样，高启盛的童年看不见天的颜色，他的头总是下垂着，眼睛里只能容得下一双手、一双脚和一张脸。 他妈妈的脚，脚心朝上，从厨房拖到卧室，伴随着暴怒声，哭泣声就慢慢的飘近。然后是一双手，他哥的手，他哥的手会捂住他的耳朵，有时也会捂住他的眼睛，好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隔绝开来。 高启盛每到那时候，就在轻轻的数着秒数，一秒两秒，百秒千秒，直到他哥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高启盛就明白，这荒诞的一天，结束了。 所以高启盛觉得，只要看见他哥，一切就都好了。 “一秒、两秒...” 高启盛睁不开眼睛，半醒半睡之间，他看见他哥穿着破旧的外套，拿着一条鱼，问他要不要吃，高启盛点头。他并没有很喜欢吃鱼，只是习惯了吃鱼。 可不等高启盛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又成了唐小虎，嘴角上有疤，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在担心什么，又看着唐小虎的嘴巴动了几下，听不清楚，高启盛觉得头有点空。 “三十五秒、三十六秒、三十七秒...” 高启盛一直不停的数着时间，然后在一百秒的时候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人。 两百秒的时候看见了一身伤的男人，一瘸一拐的来看他。 三百秒，三百秒的时候他看见了一辆车，狠狠的朝他撞过来，被另一辆车给拦住了。 可他还是翻了。 四百秒，高启盛只觉得口干舌燥，好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可他动了动嘴，光秃秃的，他甚至感受不到牙齿的存在。 终于，在高启盛数到第五百秒的时候，他看见了他哥的脸。不过他哥没有拿着鱼，而是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起来好像很累。 “哥......” 他放弃数秒，高启强已经出现了。说明他安全了。 “喝水。” 高启强走近，把他弟弟轻轻扶起来，手里的水吹了又吹，才给他弟弟递到了嘴边。不冷不热，正正好的温度。高启盛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滑过他的喉管，让原本有点干涩的shen体慢慢充盈。 他喝完了一整杯水，又借着他哥的手，把嘴上的水全部蹭到了他的手上。看着被沾湿的手，高启盛露出了玩闹的笑容。 “别闹，自己擦。” 高启强笑的温柔，把手帕纸递给了高启盛，看着他弟弟乖乖的把嘴擦干净了，又奖励似的摸了摸他弟弟的头。高启盛近几日格外的听话，听话的都不像是他弟弟。 高启盛的思绪也慢慢回笼，他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别被药物压过去。这是他被药物控制的第十天，也是他哥唯一一次在白天出现。 自大半个月前高启盛出事后，高启强几乎是没怎么休息过，跟着程程的那几位高层他得处理了，程程一走各个项目都压在了他身上，安欣李响那边还盯他盯得紧，总之无论到哪里都是大堆的事情等着他。 高启强知道从建工脱身很难，上一世他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实施起来，是真的能把人累的觉都睡不好。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几乎是每天都到医院看高启盛，大部分时间是晚上，看着睡在床上的高启盛，乖乖的，很听话，高启强的心才能平静。 可床上的高启盛，却和他哥有着天差地别的心情。 自药物加重以来，高启盛几乎都没有记忆，只能勉强记住他躺了几天。 白天的高启盛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仅有的活动时间是他上厕所的时间，其他时间高启盛记不清楚了，就算是旁人看他是睁着眼睛的，但是那时候的高启盛是没有意识的。 而夜晚，才是高启盛真正折磨的开始。 自从加大了药量后，每一夜的他都仿佛是汪洋里的一叶孤舟，被人捂住鼻子嘴巴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无论他怎么睁大双眼，张大嘴巴，都没有人回应他。 他挣扎着，扭动着，想要从所谓的梦境中醒来，可是那药物却将他死死的困在原地，哪里都去不了。高启盛明白，这叫无助。 然后在清醒的梦中，等待着太阳升起。 就这样，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高启盛来说都是煎熬，终于，在药物加重后的第九天里，他的神经彻底断了，高启盛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病床上。 于是他让护工给唐小虎打了电话。 “小虎哥。” 唐小虎接起电话听到高启盛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萎了。他正带着人在仓库里，教训一些不配合他们的东西。这是高启强交给他的任务。 “小盛啊...强哥不是把你手机给收了嘛......” “所以我用了别人的手机。” 高启盛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都带着气音，跟他平时的语调确实不太像，他想，真是难为唐小虎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是他。 “我想见我哥。” 高启盛话音刚落，就听见唐小虎松了一口气，然后独属于唐小虎那中憨憨的语气，把高启盛逗笑了。 “还以为你要让我背着强哥帮你什么忙呢——” 电话那头的唐小虎看不见高启盛的表情，但是这边的护工看的一清二楚，明明看起来懒洋洋的人，说话语调都有独特的无力感，可是表情就让人感觉在搞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脸的阴冷的笑容。 护工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嘱咐她一定把人照顾好的那位高老板，真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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