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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梦到阿盛了，他说他很想我，但他希望我平安活着。我当然得活着，阿盛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我不活着，我对不起他。可我也想换他的命。今天是他离开的第一千五百天。」 「两千天。邻居的猫跑出去了，找了很久才找到，狠狠的训了一顿，关起来了，从那以后猫再也不会跑了。我为什么找不到阿盛。」 「两千两百天。猫活的好好的，比我还健康，听说是从不让出门，是个好办法。那我的鱼总是翻着肚子死了，是不是水缸太大。哦，我都忘了我以前是个卖鱼的。早知道，把阿盛......」 「三千。今天是第三千天，猫还活着。阿盛死了。因为我没有看好他，因为他不听话，猫听话。鱼也活着。」 ——摘自「高启强日记」 高启盛听见了他哥的声音，大喊着别松手。什么别松手？他不知道，高启盛慢慢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脸，全是血。而这个男人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领子。 “别...别碰我......” 高启盛想抬起手来，却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了，他缓缓地偏过头去，看见的是他哥，还有红彤彤一片的胳膊。衣服都烂了，这可是他为了见他哥选的衣服。 高启盛皱眉，想要站稳，这才发觉，他的一只脚是空的。是空的？ “呃啊......哥——” 喉咙好像被什么缝起来了一样，拉扯着，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喊出这一嗓子，可就这一嗓子，几乎用了他的全部力气，高启盛觉得他的头要炸了。而9这一声出来，高启强才像是活了。 “阿盛！阿盛！” “别往前走！” 高启强是跑到十二楼的，并不轻松，他喘着粗气摆手，连说好好，不往前走。他把眼睛放在高启盛身上，胳膊估计是断了，腿的情况也不是太好，血水混着泥土糊在身上。高启强慢慢咬紧了牙根，他一定要弄死陆涛。 “你说！你说我姐是没有罪的！” “是是！程程没有罪，是我错了，我故意引她上钩的！” “你发誓！” 陆涛狠狠的晃了一下手里的高启盛，吓得高启强瞬间后退好几步，连连发誓，说都是他的计谋，程程是无辜的。 声音回响在烂尾楼里，传到了站在比他们矮一层的李响的耳朵里，李响皱眉，他知道，这种情况的证词是不作数的，原想着和安欣商量对策，却不曾想一转头，人不见了。 李响心中警铃大作，他快步冲到一侧，果不其然，陆涛的身后是探头探脑的安欣。李响着急，但是不敢表现出来，若是被陆涛发现了端倪，那他们几个都过不好。 “陆涛，你听我说——” “你闭嘴！你不许说话，快把我姐放了，把她放了！！” 李响刚一开口，就被陆涛打断了，陆涛像是疯了一样摇晃着高启盛，高启强见了真的是双腿发软，他仿佛看见了他弟弟会掉下去一样。 “陆涛——” “说了让你闭嘴！” 这次是高启强朝着李响吼了。李响看的不完全，但是高启强看得清楚，陆涛已经快站不住了，腿上的伤应该是很严重，流的血不比高启盛少，只不过陆涛没有撞到头，还能勉强把人弄到这里，可支撑到现在其实也是极限了。 所以每每晃动一次高启盛，陆涛都跟着晃动几下，好像两个人站不稳，都能掉下去。 “陆涛，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母亲的事，我可以帮你。” 上一世高启强调查过陆涛，他知道陆涛所有的底细，包括软肋。 “你帮不了我，你们都是骗子！” “你们把我姐放了...放了她！！我妈，我妈还等钱救命呢......放了她！！” 陆涛也接近崩溃的边缘，他低头看，全是警cha，面前能看见的就有好几把qiang，看不见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他对于程程来说最后的价值就是换她的一线生机，只要程程能活下去，他妈也有一线生机。 就在陆涛因为失血过多而精神恍惚的时候，一直在他身后蛰伏的安欣收到了高启强的眼神，他看了一眼楼下的李响，李响也对他点头，于是高启强慢慢的比划着。 一、二、三！ 最先往前扑的是安欣，他离得陆涛最近，然后开枪的是李响，打在了陆涛的左肩上，陆涛吃痛，瞬间松开了高启盛的手，高启强就是在这时候，感受到时间变慢的。 他如同穿梭在现实与幻境的森林中，这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就有无数个高启盛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幼年的高启盛抱着猪脚面，青年的高启盛拿着他的衬衫，现在的高启盛，垂着胳膊闭着眼。 就这两秒钟，高启强想起来了他上一世喜欢写日记，写的时候他是没有意识的，只觉得在记录什么，后来再看，厚实的本子满满当当的写完了两本，几乎都是关于高启盛的，无论是什么都是关于高启盛的。他想起来了日记中的那只猫。 也是因为不听话而逃跑了。 就这样，高启强逆着过往的一切，往事一帧一帧在他眼前浮现，他只看见了高启盛。就这样，他抓住了因为失重而差点坠落的高启盛。 他抓住了，上一世本该抓住的高启盛。 “哥...哥！” 高启盛不清不明的脑子看不见别的，只看见了他哥扑上来抓住了他，高启盛想，明明是想要帮忙的，明明是想要共同面对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为什么他干什么事都会搞砸，他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靠他哥给他善后。 但是话问不出来，就看见原本应该倒下的陆涛，在程程的尖叫声中又站了起来，狠狠的超他们扑过来。 “杀了他们——” 程程剧烈挣扎着，眼睛里除了疯狂的恨意没有别的情绪，尖锐的嗓音冲袭这在场的所有人，如同来自地狱的嚎叫，即使是在下午，都显得诡异又惊悚。 而陆涛就像是闻笛起舞的蛇，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像是被操控了一般，哪怕万般不愿，他也得抓住这幻想出来的希望。 “放手啊哥——” 「砰——」 伴随着高启盛为了不拖累他哥而剧烈挣扎的动作和喊出来的声音，枪声响了，极为精准的将人击毙，子弹从后脑穿过额头，在前脸形成炸裂的伤，迸溅出来的白色粘稠物沾了高启盛一脸。 高启盛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要疯了。 而后没有支点陆涛在子弹的冲击下，狠狠的前扑坠落，果不其然的没有掉在救生气垫上，而是被穿出来的钢筋，斜着挂在了半空中，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下去，正好落在了程程的脸上。 伴随着程程彻底绝望的尖叫声，法医的高声汇报也传入高启强的耳朵里。 ——死亡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第12章 .2 ——死亡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死亡——时间—— 高启强晃了晃脑袋，眼前原本还有活人气息的高启盛瞬间变了样子，是残肢，脸上也烂的不成样子，嘴巴一张一合，高启强听不清楚，之后凑近了——阿盛，你说什么？ 听不见，听不清，高启强又往前凑——阿盛，你大点声。 于是，细小的声音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将他碾在地下十八层，他听见了，属于高启盛的声音。 ——死亡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高启强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烂掉的高启盛，而是一脸担忧的唐小虎。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在他的鼻腔里旋转，高启强皱着眉环视四周，窗外已经黑了。 医院，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强哥，你没事吧？” “阿盛呢？阿盛在哪？” 唐小虎不知道强哥怎么了，小盛下午就安全了，被救护车拉着去了医院。 他不知道，从那时候，高启强就是无意识的状态了，机械一般的跟着李响他们回去做了笔录，什么都没问出来。看着高启强精神恍惚的样子，安欣还是先把人放回去了。安欣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件事再怎么追究都追不到高启强的头上。 唐小虎只是以为高启强被吓到了，暂时没缓过神来。 “小盛刚醒，轻微脑震荡，右胳膊还不能动，但是精神还不错。” 高启强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 “我去看看他。” “哎！强哥！” 唐小虎却快步拦在了高启强的面前，踌躇着，慢慢挪到了高启盛病房的门前面——强哥，你睡着的时候，老默来了。 高启强呆滞了两秒，笑着问了一遍谁。唐小虎结结巴巴的不敢说话，他最怕的就是高启强笑着解决什么事情。他一辈子忘不了那个仓库，高启强笑着说小张饿了，给他吃点东西。 吃什么？ 仓库里有什么吃什么。 可仓库里只有还在昏迷中的江川。 所以唐小虎犹豫再三，选择了让开，看着推门而入的高启强，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能看在小盛还在受伤的份上，别弄的太大。 “老板......” 老默站在床边上，心里原本是想着高启盛活该，但是真看到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高启盛此时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没觉得多解气，还多了一些罕见的内疚。 他没把人看好，没把任务完成。 “老默，你替我杀了几年鱼？” “六年。” “六年了...” 高启强笑着把手表从手上摘了下来，递给了唐小虎。而后袖口被卷了几节上去，笑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 完不成任务，就是该罚的。 “瑶瑶还好吧？” 高启强看着老默的上衣口袋鼓出一块，里面应该是棒棒糖。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黄瑶，笑着拍了拍老默的口袋。 果然是棒棒糖。 “老板，是我没完成——” 高启强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感觉不够，又从唐小虎的手里拿回了那个手表，戴在了关节处。而后像是教小孩一样，仔细的调整着老默的站姿。 期间看了一眼床上的高启盛，眼里那压不住的火，让高启盛往被窝里钻了钻。这幅样子倒是更让高启强生气——现在知道害怕？不听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高启强看着已经站的很板正的男人，甩了甩手，一拳达到了老默的脸上。 于是高启强像是疯了一样，一言不发，咬着牙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眼前人的脸上身上。 老默站不住了，高启强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疼痛也比他想象的要猛，很快就遍布了全身，老默感觉只有放棒棒糖的那个地方，还是活着的肉，其他地上已经麻木了。 “强哥、强——” 唐小虎看着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的老默，终于看不下去了，再打真的出人命了，就想着上去拉架，可手还没碰到高启强，就被高启强转过头来的神情吓得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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