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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时,苏音后脖颈渗出一层又一层湿汗,她朝前看,往上看—— 许倾尘换了一条艳丽的红裙,外披纯白大衣。她低眼往下走,一只手扶住耳后的头发,腰肢似扭不扭。克制的矜持摇摇欲坠,衬得她脆弱,破碎。 她的美,不艳俗, 苏音发出感慨:太美了,逆天了。 原本只是心里的想法,却脱口而出了。一句话,被她重复着说来说去。 然后,就被许倾尘听去了,她站在比苏音高两级的台阶上,环抱双臂看着苏音。她的双臂白皙透亮,线条流畅地让人忍不住看向她。 苏音不吝啬,将全部目光送给她。 许倾尘不是第一次被人看了,她收到过许许多多人的注视,男人女人都有,猥琐的下.流的,各种肮脏的不友好的,她见过太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她从未看过这样一种眼神,不带任何情.欲,不把她当作一件物品来打量,而是干干净净的欣赏。 苏音将她的仰慕摆在明面,她不扭捏,她不想藏着掖着,她就得让许倾尘知道,许倾尘必须得知道。好在许倾尘不是煞风景的人,她立刻给予苏音回应。 许倾尘伸手勾了一下,轻笑道:“过来。” 在她放下手时,大衣从右肩滑落,露出精细的裙带,还有—— 性感的锁骨,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的… 可惜,这场视觉冲击并未持续太久,许倾尘很快将大衣扶上去。她眼神难得柔软。现在,就现在,她觉得有句话非问不可了。 “你那天和虞枝说…” 话说一半被打断,许清词睡眼惺忪地从二班走出来,“姐,你怎么才来啊。” 许倾尘拢紧大衣,又恢复往常的样子,“我开会去了。” 许清词:“哦,我才睡醒。” 说着,她揽住苏音的胳膊,打了个哈欠,“走吧,姐。” 许倾尘:“嗯。” 随后迈下台阶,先她们一步走了。 许清词小声问苏音:“你惹我姐不开心了吗,她怎么好像生气了?” 苏音看着与她们距离越拉越远的许倾尘,一脸茫然,“是吗?” 许清词肯定道:“嗯。” 苏音:? 许清词说的没错,许倾尘是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没有原因,就是生气。而那件事,她不会再问第二次遍。也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再问了。 - 等坐上许倾尘的车,苏音快被压抑的气氛闷死。许倾尘在开车,苏音和许清词坐在后排,一上车许清词就睡了,苏音只能看着许倾尘开车。 真美啊。 苏音忽然想到:她以前也见过美丽的女人,但没有一个,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对了,那些美丽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她仔细回想,记忆也随之倒退—— 苏音从记事起,苏曼眉便带着她全国各地跑,每去一个地方,苏曼眉就会住很久,苏曼眉有很多朋友,都是像她一样的美人。 苏音叫她们:阿姨。 可是苏音不明白,这些阿姨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妇人来找她们的麻烦。破口大骂是轻的,有的情绪激动的,甚至会动手打她们,但是她们从来不还手。 很长一段时间,苏音都认为:这些妇人是坏人,专挑软柿子捏,她们一定是嫉妒这些阿姨长得漂亮,所以才会欺负她们。 又过些时间,苏曼眉不再去认识新的漂亮阿姨了。有一天,她收拾行李,带着苏音从南方来到北方,投奔了一个男人。 男人给她们租了间房子。 苏音记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记得每次来,苏曼眉都会带他去卧室待一两个小时。而事后他会给她很多钱。 有一次,男人走后,苏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妈妈,他是谁?” 苏曼眉躺在沙发上,手臂微屈,指尖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香烟,有气无力道:“他可能是你爸爸。” 这是苏音第一次,听见苏曼眉提起爸爸。 这一年,苏音才七岁。 她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 为什么是可能。 是因为你和很多男人睡过觉,你也不确定我的父亲是谁,是吗? 苏音没问,因为她怕,怕知道真相,她宁愿没有父亲,也不想亲耳听见真相。 那天,苏音看着苏曼眉,只觉她手腕上的玫瑰刺身格外刺眼,猖狂的图案… 令人作呕。 … 忽然想起苏曼眉,在苏音的意料之外。苏音恨她。因为在她十一岁那年,苏曼眉在她面前,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她给苏音留下一笔钱,还有市南的一栋老房子。从此杳无音讯。 从苏曼眉离开那天起,每当有人跟苏音问起她的父母,她都会面无表情说出四个字—— 父母双亡。 此时,她身边就有还不知情的人。 许清词睡不着,便起来问东问西,刨根问底半天,她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音音,你父母都在市南是吗?” 苏音眼中片刻闪过异样情绪,很快掩住,她无比平静道:“都死了。” 许清词:“抱歉啊,我不知道。” 苏音不在意地笑笑:“没事。” 虽然苏音看起来不在意,许清词还是感觉懊悔,她窝在角落,不讲话了。 又安静了。 于是就一直安静。 许倾尘握着方向盘,专心看路,终于开到车流量少的路段,她透过后视镜,看向苏音。 视线碰撞。 猛地,许倾尘眼睛刺疼一下。 转弯。 然后,车停了。 许倾尘:“到了。” 许清词赖在车里和许倾尘说了几句话,最后在许倾尘的催促下,她才和苏音下车。 车内。 许倾尘迟迟没走,她盯着苏音的背影,心底涌出一阵熟悉的感觉。 她笑了。 至于为什么要笑,许倾尘不知道。 - 许清词目前住的房子,是许倾尘结婚以前住的。所以这个房子的装修设计,都是许倾尘的风格。 一进门,苏音就说:“真有品味。” 她换上拖鞋,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来都来了。如果不好意思,那她也不会来了。 这也是许清词欣赏苏音的其中一点。 苏音这人,不假。 因此在外人眼中冷漠的许清词,才会选择和苏音做朋友,并在她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这些天相处下来,苏音几乎已经忘记刚见面时的许清词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当看见眼前的许清词笑得傻,苏音说:“清词,你人前人后反差真大。” 许清词眨眼,“是吗,我没感觉啊。” 苏音:“嗯。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许老师和你就不一样,我观察很多天了,她是真冷。” 许清词从外面探头进来,“喂。” 苏音转头。 许清词打趣说:“你这张口闭口全是许老师,我直接把我姐叫来好了,我们三个一起住。” 苏音关上水龙头,“行。” 许清词没想到,“好啊,你竟然来真的。” 苏音洗完手往外走,故意说:“吹牛的吧,平时在学校你那么怕许老师,怎么可能让她来。” 激将法果然有用。 许清词不乐意,“诶,看不起我是不是,等会儿我就给她打电话。” 苏音:“行,我等着。” 许清词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现在我姐在开车,别打扰她了。” 实际上,她是在酝酿该怎么说。 好吧,我就是怕我姐。 许清词在心里承认了。 - 晚上七点,林泰酒店。 饭桌上,许倾尘接连掐断几个电话,铃声响起第四遍,贺舟凑近她说:“接吧。” 许倾尘摇头:“不用。” 现在贺父贺母正在唠叨,已经唠叨很久了,如果她出去接电话,等再回来他们说不定会重新讲一遍。许倾尘怕了,她只想快点让他们讲完,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而且许清词已经给她发过短信,只是想让她过去陪她。这会儿一个接一个地电话打过来,完全是捣乱,于是许倾尘回了一条短信:今天有事,明天吧。 短信发送成功,再没新的电话打来了。没有可以分心的事,许倾尘这才听贺父贺母讲话。 贺父语重心长道:“我们两个现在退休在家,你们就不考虑给我们生个孙子吗,趁我们腿脚还利索,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等我们不能动了,可就抱不动孙子咯。” 贺母点头,表示赞同。 在二老期待的注视下,贺舟说:“爸,妈,我和倾尘已经在考虑要孩子的事了。” 贺父喜上眉梢:“真的吗?” 贺舟点头。 二老又一齐看向许倾尘,似乎只要许倾尘不点头,他们就不会罢休。于是在他们施加的层层压力下,许倾尘无可奈何地点头了。 贺父贺母乐坏了。劝了大半年,一直劝不动,没想到这回竟然松口了,看来没白费口舌。 贺母笑得合不拢嘴,和贺父眼神交流一番后,她掏出一张房卡,“我和你爸吃饱了,要回家了,你们两个都喝酒了,妈给你们在楼上订了房间,你们就在这住一晚吧。” 一猜就知道贺母订的是哪种房间。 贺舟感觉为难:“妈,你。” 贺母瞪他一眼,“倾尘都没说什么,你个大男人在这叽歪什么,妈还能害你们两个吗,再说了,你们是夫妻,有什么大不了的。” 贺舟:“行吧。” 许倾尘没讲话,她不停地往杯里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她想把自己喝醉,醉了就不用想那些糟心事,就不用被当作生儿育女的工具了。 在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时,许倾尘忽然想:离婚算了。 … ——你不结婚老子就打死你… ——你们女人不就是男人的玩物吗,不生孩子的女人有他妈屁用… ——你不结婚是不敢结吧,许倾尘,你他妈是不是在外面给别人当婊.子了,操,像你这样的货色,老子玩多了… 这些肮脏的话,许倾尘听过很多遍。可是,每一个字,都是她父亲说的。是的,她的亲生父亲。 在外人眼里,许伟义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幸福,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确实,平时他很好,可是只要一喝酒,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那阵子,许倾尘说不打算结婚,许伟义又是要上吊,又是要跳海。最后,他如愿以偿地把许倾尘逼到麻木,许倾尘终于愿意结婚了。 … 离婚吧。 不,不能离婚。 许倾尘受够了,她不愿再来一遍了。比起面对许伟义,她宁愿面对贺舟。 嗯,又认命了。 许倾尘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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