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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倾尘阻止道:“不用。” 苏音:“好。” 她摸黑坐下,紧接着,许倾尘说:“手借我一下可以吗?” 苏音不解道:“嗯。” 她递过去手,几秒过后,她的手被牢牢抓住,冰冷的温度,苏音这才意识到—— 许倾尘怕黑。 苏音反握住她的手,压在沙发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她能感受到许倾尘的颤抖。 沉默着,一直沉默。 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苏音已经适应这阵寂静,许倾尘终于开口讲话,“今天是中秋节,也是…我妈的祭日。” 苏音心一紧。 许倾尘继续说:“我还记得那天,我在书房看书,听见楼下喊,有人跳楼了,我往下望,怎么都没想到,躺在血泊里的人会是我妈,明明十分钟前,她还笑着来和我说话…” 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她当时一定是来和我道别的,怪我,如果我及时发现,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苏音安慰说:“老师,不怪你,你不要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阿姨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的好的人。” 许倾尘忽然很想流泪,她仰头,倔强地忍住,“是,她是善良的人,正因为她的善良,才被我爸活活逼死了。” 苏音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许倾尘深吸好几口气后说:“后来,我妈的朋友告诉我,我妈早就知道我爸在外面有外遇了,而且不止一个,但她一直忍气吞声,她以为她可以一直忍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知道我爸的外遇怀孕了。” 苏音眼里闪过心疼。 许倾尘则是紧攥住苏音的手,把话讲完:“再后来,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了,这些我妈都知道,她也忍了。” 说到这,她竟笑了。 “但你知道最后让我妈崩溃的点是什么吗,可笑,真可笑。” 苏音一阵心慌:“什么?” 许倾尘:“真是造孽,那个孩子的生日,竟然和我妈是同一天。” 苏音理解。 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之前,一定有千万根稻草。 苏音条件反射般想到了什么,她目光苍凉且呆滞:“老师,你恨那个女人吗?” 许倾尘:“恨,我无时无刻不在恨她。” 苏音大脑轰鸣一片,想附和许倾尘的话堵在嗓眼,怎么都讲不出。因为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女人。 ——破坏别人的家庭。 ——真该死。 这些字眼彻底将苏音的灵魂掏空,她目光漠然,“该死,那个女人该死。” 忽然之间,苏音感觉她和许倾尘中间,多出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学生与老师的距离仅仅是三尺讲台,但她和许倾尘之间的距离是: 三尺讲台。 再加上,从十八层地狱到人间。 苏音不敢吐露心声了,她怕了,她经历过的那些肮脏的丑事,一个字都不敢讲了。 那个女人亏欠许倾尘,那个女人的孩子同样亏欠许倾尘。苏曼眉亏欠很多人,作为她的女儿,她也亏欠很多人。 私生女。那我呢,我又是谁的私生女。我的存在是不是也让一个家庭破裂了,苏音忽然感觉世界塌了。 一身罪孽,注定不能活在阳光里。 对不起。 对不起,许倾尘。 - 天将要亮,许倾尘走进卧室,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很厚,但很新,因为她不常用,只拿来记录重要东西。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得知母亲去世的原因那天,她写下的。字体潦草,下笔极重,纸张都被划破了,每一笔都带着恨意—— 3月29日。
第18章 红裙 晴空万里,阳光肆意。 客厅没拉窗帘,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一片透亮,夜的神秘不在了。 许清词站在沙发旁边,困意顿消,她左看右看,看来看去一脸懵—— 茶几和地上尽是酒瓶。许倾尘和苏音对坐,她们不讲话,也不看对方。零交流却无比和谐,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许清词一瞬间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很突兀,但她不得不中断这份‘和谐’,因为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糟。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倾尘很慢地抬眼,起身时说:“我昨晚来的,你那时候睡着了。” 她黑眼圈很重,声音很低。 许清词看向苏音,“音音,你是刚醒吗?” 苏音:”嗯。” 她没说谎,的确是刚醒,只不过不是从卧室醒过来的,而是躺在沙发上被许倾尘洗澡的声音吵醒,哗啦哗啦的水声,现在还在苏音脑海中回荡,真是一刻不偷闲。再加上又困又头痛,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许倾尘:“苏音。” 没反应,等待半分钟后,她去拍苏音的肩,很轻很轻,刚碰上手就拿开了。 苏音却反应很大,迅速抬起头,“老师。”她用力看,如愿以偿撞见许倾尘眼底的红。 许倾尘似乎不喜被窥视,微侧身道:“你这两天都在这是吗?” 苏音也知不妥,连忙收过眼,“嗯,怎么了老师?” 许倾尘抬手指了指许清词,“明天是她生日,我不一定在,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去不该去的地方。” 一听这话,许清词一脸不乐意,苏音坏笑道:“放心吧,老师。” 许清词:“…” 这是什么情况,她们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开始联合起来对付她了。 许倾尘很疲乏,懒得管她,边揉太阳穴边往卧室走。刚才洗完澡,她换上一套朱红色睡衣,没昨夜的红裙辣,但也不逊色。她只是走了几步,苏音却感觉像经历一个世纪般漫长。 等门开门关,苏音双眼间浮现出失落之色,她不禁轻轻说:“老师很适合穿红色。” 许清词久久盯着那扇门,声音紧绷道:“可她不常穿。” 苏音:“为什么?” 许清词牙根快要咬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她说不出口,她不忍心说。 她记得,那年夏天很热。在热闹的街市上,许伟义指着许倾尘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个婊.子。” 他骂声很大,逐渐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凑过来,许倾尘站在人群中心,被人指指点点。有人说她是给人做小三的,还有人说她是出去搞外遇了…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许倾尘抿住苍白的唇,冷眼走出这片议论声,她背脊挺直,步伐优雅,自始至终,她没有低眼去看任何人,像一朵骄傲的红玫瑰。 虽然许清词还那时还小,但她知道许倾尘被骂的原因── 仅仅因为她穿了一条火辣的红裙。 后来再很多年,她穿衣保守,纽扣经常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她再也没穿过红裙,即使她穿红裙有迷倒众生的魅力,可她就是不穿了。 那昨天,为什么忽然穿红裙了。 这无法解释。 - 苏音睡了个回笼觉,中午才醒。她做了个诡异的梦,梦里一片红玫瑰,其中有一朵,花瓣刺红,根叶却烂了,不停地流血,将整片泥土都染红… 缓了很长时间,苏音才清醒,她下床走出卧室,当经过许倾尘房间时,看着紧闭的房门,她小声问正在看电视的许清词:“老师还没醒吗?” 许清词转过头,“没醒。” 苏音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往前走并说:“清词,你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许清词立刻揉肚子,“没吃,但是我饿了。” 许清词饿了,许倾尘一定也饿了。 苏音:“有菜吗,我给你做。” 许清词露出惊讶之色,上下打量苏音一遍,“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会做饭。” 说完她放下遥控器,踩着拖鞋边往厨房走边说:“我看看。” 苏音倚在厨房门口等她。 许清词打开冰箱,当看见烂在里面的几根菜叶时,她嫌弃地往后退两步,“我出去买吧,你在家等我。” 苏音:“我和你一起去吧。” 许清词飞快地逃离厨房,“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菜市场离这远,我骑车去。” 苏音便点头。 许清词火急火燎地穿衣服,没两分钟就出去了,她走后,苏音就去清理烂在冰箱里的菜,好不容易擦干净,她正洗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许清词,于是去开门了。 下秒,苏音就冷脸。 因为门外不是许清词,而是贺舟,那个非常没有分寸感的男人。 苏音想:他是许老师的丈夫,给他点好脸色吧。 可是越这样想,脸色越差。她多想直接把人拒之门外,可这不是她的家,她只能退至一旁,任由贺舟进来。 贺舟进门后连鞋都没换,就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苏音心中混乱不堪,当贺舟的手覆上门把手,她几乎是下意识跟上前几步。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想他走进去,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无法阻止。 因为,他是许倾尘的丈夫。 想到这,苏音彻底冷静,她向后退,退到原来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将门关上,然后她走进厨房,拿起抹布去擦已经擦干净的冷藏搁板,她很烦躁,几乎要将搁板擦断。 苏音尽量让自己不去关注外面的动静,可她还是听见贺舟是什么时候走进去的,从他进去之后,苏音一直在看腕表上的秒针。 一秒,两秒,三秒… 头一次,苏音体会到每秒都难熬的滋味,她用力擦,更用力地擦。她不想安静,一安静她就忍不住想要偷听。 偷听什么。 偷听甜言蜜语还是卿卿我我。 苏音不愿深想。 以前在她心里,他只是许倾尘的丈夫而已,仅仅是有一个身份而已。 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他是她的丈夫。 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是存在那种亲密关系的。 苏音有点接受不了。她脑袋混沌一片,将抹布扔到水池,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用手接住一捧凉水,将脸埋下去,浓重的洗手液味道,难闻。 瞬间,她想起开门时,闻到的那阵混杂男性气息的烟酒味道,更难闻。 苏音抬脸,关上水龙头。她鬓边头发都湿了,水珠一颗接一颗地顺着脸颊向下淌,她没擦,因为她的手正紧紧抓住水池边缘。 她在克制。 指尖泛出青白,她依然在克制。 苏音看向窗外,看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看捡垃圾的老奶奶,看花看草,看栅栏看石头,哪怕看到眼睛发酸,她依然在看。 这样就不用去想其他事了。 这时,一棵火红的枫树出现在苏音眼中,红的刺眼,堪比梦中那片鲜红。但不管怎样,都比不上许倾尘红裙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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