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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倾尘从不想把伤疤示人,她之所以和校长讲贺舟打她这件事,也是为了苏音。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试试。 她活得骄傲。 可这次,她眼中光采消失了,脊背弯了。她深深鞠躬,生平第一次求人—— “可不可以不开除苏音。” “赵叔,求你了。” 这声“赵叔”,许倾尘是哽着说出口的。工作是工作,交情是交情,她一向分得清。她从没想过用私交换取什么特权,因此她从不在校内称他“赵叔”。但现在,她没办法了。 苏音的处分决定已经全校通报,事情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所有人都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包括苏音。只有许倾尘还不放弃。 可不放弃,也得放弃。 校长走过去,将许倾尘扶起来,摇头说:“倾尘,这个忙,我帮不了。” “好。” 许倾尘的双肩耷拉下来,眉头紧锁,仿若雕塑一般,久久站立不动。 校长捂嘴咳嗽几声,为缓和气氛,他转移话题说:“对了,你还打算和小贺过下去吗?” “已经离了。” “离了,什么时候离的?” “前两天。”许倾尘目光凝重且冰冷,“我已经报警了,警方目前还在取证中,如果能快点就好了,苏音也不会…” 校长叹气。 他又说:“倾尘,事情已经这样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往前看吧。” “嗯。”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又为什么不辞职了?” 许倾尘看着窗外,这是迄今为止,她看过的最难看的天。深灰色,沉重并压抑。 不如以前。 不如有苏音在的那些日子。 此刻,许倾尘的灵魂已抛出身体,她想找一找更美好,更热血的那片天。 她想苏音了。 所以,当答案和苏音有关时,她便不由自主地说出口了。 “都是因为苏音。” 校长懵了。 许倾尘走后,他连忙打电话给许伟义,把今天和许倾尘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没有坏心思,完全因为他是个大嘴巴, 许伟义挂断电话后,沉思很久,然后他吩咐助理说:“查,立刻给我查,明天早上,我要拿到苏音的全部资料。” 他按揉眉心,神色凝重。 苏音,苏音… 到底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 从校长那走后,许倾尘便去办公室了,她打算取一份材料,她翻找半天,没找到材料,却找到压在书下的那封信。 五秒钟,展信。 第六秒,开始阅信。 许倾尘认得苏音的字迹,当然,如果不认得,仅仅看第一行她就知道是苏音。 许倾尘先是感动。 可是… 当看到“喜欢”这两个字时,许倾尘两眼一黑,露出惊恐之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她不可能喜欢我…” 喜欢。 苏音喜欢我。 喜欢… 顿时,如同晴天霹雳,许倾尘像受惊一般,拼命地摇头,紧接着,她胡乱地把信撕了。 撕成碎片。 无数张细小碎片堆积在桌上,确定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许倾尘不撕了,她面如死灰。 汗水从额头淌到脖子,许倾尘的指甲嵌到肉里,她死死盯着那些碎片。她还记得那些话,记得苏音的真情流露。 许倾尘的大脑时而宕机,又时而活跃… ——苏音是女孩,她比我小那么多,她曾经还是我的学生,她怎么能喜欢我? 不,不能! 同性,许倾尘不能接受;年龄差距,许倾尘不能接受;师生关系,许倾尘不能接受。 许倾尘呼吸异常急促,她想起死去的李尔,想起新婚之夜的那一眼,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袭来,她想吐。 恶心,真的够恶心。 许倾尘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像是要扯碎什么东西一样,万般难言的情绪涌出,她心中燥闷不堪。 “同性恋真恶心。” - 翌日。 许伟义停了早会,跟助理在办公室聊了半小时,末了,他说:“务必帮她找到适合她的学校,再给她一笔钱,切记,不能亏待她。” “董事长,如果她问我,是谁在帮她,为什么要帮她,我应该怎么说?” 许伟义沉声道:“一个字都不必说。” “明白。” 助理办事效率高,很快就联系好一所学校,并往苏音卡里打了一笔钱,然后便隐身了。 苏音坐在楼道里,想着男人交代的“下周去四中办入学手续”,再看着卡里多出的钱,心中泛起嘀咕。她隐约感觉,要么和苏曼眉有关,要么和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有关。 父亲。 会是他吗? 苏音神色黯然片刻,又很快回转。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她对亲情不抱希望。 苏音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老屋子,又坐到破桌子前,埋头学习。 她丝毫不关心—— 银行卡里多出的余额,是六位数。 苏音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世俗又不世俗,善良又不善良,绝情又不绝情。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一二。 反正明天的太阳照常会升起,先用当下的心情过完当下吧。 明天再说明天。 当下想学习,所以苏音闷头学习,她常说:“连这点耐力都没有,以后是做不成大事的。” 就当培养韧劲了。 学业再枯燥,她都不说累。 苏音确实做到了。 在她之后的人生里,无论做任何事,她最不缺的一样东西,就是耐力。 包括喜欢许倾尘这件事。 苏音清清楚楚知晓:喜欢一个大自己这么多,并且曾是自己老师的女人,很难有结果。 但她还是竭力劝服自己:万一有奇迹呢,万一坚持就有结果了呢。 苏音想试试。 2012年3月25日,苏音给许倾尘寄出第一张船票,附带几句简单的问候语。 最终,石沉大海。 … 3月29日,凌晨,苏音坐在不吹风的天台上,一个人看少得可怜的星星。 终于,有风吹过。 苏音仰着头,轻轻扬起嘴角,“十七岁了,苏音,生日快乐。” 星光点点落在她脸上交汇出层层暗影,她神情恍惚,过往记忆像黑白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她还是放不下她。 “老师,我想你了。” 巧了,她想的人也正在想她。 市北一栋最高的大楼里。 许倾尘站在窗前,安静地眺望城市的奢靡浮华,她的指尖懒散地夹着烟,烟雾升腾,在空气中蠕动,蔓延… 许倾尘看呆了。 她再度想起目送苏音离开的那天,那天是哪天,怎么记不起来了。 好像过了一万年之久。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许倾尘吸了口烟,但她的心依旧是麻木的,她总感觉心里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可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证据确凿,贺舟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因故意伤人罪,他被判了一年半。 罪有应得。 许倾尘身上的伤也慢慢愈合,那些伤痛正悄悄远去,不久后,就该淡忘了。 可许倾尘的心却越来越难受,她知道,她的难受,和这些无关。 也许… 许倾尘掐掉烟,伸手覆上一扇孤单的窗户,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日快乐。”
第49章 十九 十七岁是人生中重要的一年,离小时候认为遥远的十八岁越来越近了。 有人还在放纵享乐,有人已规划好未来。 苏音是后者。 长水四中是长水市一所普通高中,师资力量有限,管理环境松散,多年来,在全市统考中,成绩一直排在末位。 当听到苏音被开除的原因后,其他四所高中纷纷拒收她,只有四中,看完苏音的成绩单后,当即同意她入学。 苏音很感激。 即使这所学校连塑胶场地都没有,满操场的沙子,学生也不多,三个年级的学生挤在一栋大楼上课,但苏音挺开心的,她不是一个喜欢被管束的人,这里很对她胃口。 但学校里到处都是—— 玩手机的,看言情小说的,睡觉的,打架的,逃学的,谈恋爱的。 乱成一锅粥。 学校风气就这样,一届传一届,老师们上完课便走,根本懒得管他们。 老师们赚死工资,学生们混日子。 谁也不干涉谁。 说实话,这种环境下,一般人很难静下心去学习,但苏音不是一般人,她不与之同流合污,她做过的卷子都能甩成一座山了。 三月末月考,市六所高中统一考试,苏音以695分获得市第一名。 这套卷子极难,是很多老师都摇头称难的程度,分数不高很正常,第二名总分还没过650。 四中的人懵了。 捡到宝了! 四中一直“臭名远扬”,这是自建校以来,学校最风光的一次。 成绩出来那天,校长带着一众校领导浩浩荡荡地前往苏音所在的班级,把苏音团团围住,一阵嘘寒问暖。 苏音看着一圈啤酒肚,一顿假笑伺候,好不容易把这群人送走。 班里人哪见过这种阵仗,玩手机的男生们和看言情小说的女生们,全都羡慕地看着苏音。 苏音埋头学习,没回应任何眼光。 她专注且沉溺,满心都是学习,但无一人说她是“书呆子”。 苏音的眼神有劲儿。 不学习时,她和普通人一样,开心时大笑,生气时骂脏话。 不久,苏音和他们打成一片。 或许是学霸在身边,潜移默化,班上玩手机的人少了,看言情小说的人也少了。 从来不学习的人尝试打开课本。 班主任看在眼里,于是将苏音的座位调到教室最中央,方便大家向她请教问题。 班级学习氛围浓厚。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期中考,苏音所在的班级平均分较上次提高三十六分。 简直不可思议。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苏音是个福星,她救了大家。” 大家赠她热烈掌声。 苏音轻轻笑了,在一片热闹声中,她眼中渐渐涌出淡淡忧郁,笑容慢慢凋落了。 我能救别人,那谁又能来救我。 时间能救吗。 但时间并不能将心疗愈,反而能将念旧的人在一瞬间挫骨扬灰。 - 八个月后。 午夜饥肠辘辘时,苏音躺在床上,她不要吃饭,也不要睡觉。 她借月光,在十二点钟到来时,撕下一页日历,看着今天的日期。 2012.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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