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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天还在,地也在,她和她,都还在。 会一直在吗? 当一个人想联系另一个人时,便会找无数借口,此刻,便是找借口的最佳时机。 ——倘若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倘若今天我们都会死去,那我必须要再听一遍她的声音。 天空飘下古老的雪,化成水,化成冰,化成苏音的勇气和决心。 但苏音刚打开手机,手就有要发抖的迹象,几秒后,手便颤抖不止,怎么都按不准通话键,她的手心更是渗出一把汗。 恶风狂刮,暴雪不停。 苏音紧攥手机,那些难熬的日夜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她再次品尝到心痛的滋味。她睁大眼,像往常一样忍耐痛意深重,心脏来回撕扯时,她眼睛很红,唇被咬出血痕,但就是不哭。 这通电话,很难拨出去。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通电话。 它承载着苏音二百七十九个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的夜晚,承载着苏音二百七十九个站也想她坐也想她的白天,承载着苏音沉甸甸的爱和浓浓思念。 太苦了,这些日子太苦了。苏音根本不敢回忆,只要一想起,那种苦涩滋味便又会把心口割得遍体鳞伤,她承受不来。 但后来,苏音还是心一狠,按下绿色拨号键。之前的手机坏了,她换手机了,却没换号码。只要她打过去,许倾尘就会知道是她。所以此刻,苏音心中如明镜一般,正因许倾尘知道,所以这通电话,注定是不会被接的。 最后一声“嘟”的尾音落下,苏音平静地放下手机,泪眼婆娑时,她再次拿起这部按键手机,登陆网页版浏览器,搜索—— 喜欢上同性老师正常吗? 只有两条回答。 第一条:不正常。 第二条:是变态。 苏音表情空茫,随后,她拿起一面镜子,放声大笑的同时眼泪横流,她表情扭曲地指着镜中的自己说:“你不正常,你是变态。” … 玛雅人的预言终究是个谎言,世界末日根本没有来,她和她都好好地活下来了。 最后,人们还是向前看了。 苏音也恢复正常生活,关于那晚的短暂崩溃,也渐渐淡忘了。 忘记吧。 通通忘记吧。 管它刻骨铭心,管它念念不忘,苏音怕了,所以都滚吧。 在一个平静的晚上,苏音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她只有一个愿望—— 让我忘了她吧。 - 十七岁时,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苏音否定了自己;十九岁时,她原谅了当时自我否定的自己。 时间之所以不能疗愈一切,全因花费的时间不够久。如今,苏音已不再为爱折磨自己,她也不记得和许倾尘有多久未见了。 大概有两年多了吧。 苏音还在数日子,但她数的是高考倒计时,别人抗拒高考,只有她,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她有信心,有把握。 终于,她把这一天盼来了。走进考场前,她想的都是这三年的辛苦,她必须对得起自己,所以她全力以赴。 高考结束后,虞枝来见苏音了。 虞枝捧了束花,一束绚丽的锦带花,她说:“小朋友,祝你前程似锦。” 苏音笑着收下,“谢谢。” 虞枝:“考得怎么样?” 苏音谦虚了,“还好。” 这两年间,虞枝常来市南,她带苏音吃饭,带苏音逛街,无论苏音是难过还是快乐,都有虞枝和她分享,苏音真的把虞枝当作姐姐。 还有许清词,她也来过几次。 但她们只字不提许倾尘,就像这个人未曾存在过一样,苏音也会常常怀疑: 她真的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吗。 是的,存在过,那些寄出去却没有任何回音的船票就是证据。给许倾尘寄船票,已经成了苏音的肌肉记忆,成为了一种精神寄托。 两年多的时间,每月寄出一张船票,目前为止,苏音已寄出二十七张船票。 二十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有二十七次可以见面的机会,但许倾尘一次机会都没给她。苏音不断地抱有希望,又不断地放下希望。二十七次,她早就累了。 没劲了。 苏音不想再提起许倾尘了,她想放过自己了,就到二十七次这里吧,不要再有第二十八次了。 她不知许倾尘看见那些信件会是什么心情,她会有些许动容吗? 她不敢猜,也猜不透。 她只是没以前那样热烈了,但她很清楚,她对许倾尘的心,未曾改变过。 十六岁爱着的人,十九岁时,依然还爱。 可是,不被回应的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只会让人疲乏,想放手。 此刻,她和虞枝并肩站在江边,望向江那边,苏音惆怅道:“我已经有两年多没去过市北了,那里还好吗?” 虞枝:“都好。” 她修长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怔愣片刻,她低声道:“她也好。” 一年前,苏音和虞枝坦白了她喜欢许倾尘这件事,虞枝表示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所以此刻虞枝口中的“她”,苏音知道是指谁。 苏音脸色变了,“那就好。” 风敲打她脸上的轮廓,她脸上划过的伤感,自嘲,被风扔进江底。 虞枝:“这两年一直有人喜欢她。” 苏音掐紧手心,“意料之中,她这么优秀,有人喜欢她很正常。” 虞枝叹气,“是个女孩。” 苏音愣了。 虞枝:“是一中的学生,比你小一岁,现在应该上高二。” 闻声,一阵寒意席卷全身,苏音喃喃道:“她一定不能接受吧,她一定很抗拒吧。” 虞枝摇头,她有过犹豫,却还是说了,“昨天我去倾尘家里,看见了那个女孩,她也在。” 瞬间,苏音的心脏猛地揪紧,她眼里全是委屈,沙哑的嗓音中略带轻颤,“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虞枝:“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音僵在原地,她眼角泛红,狼狈且迅速地擦掉蓄在眼眶里的泪。 她不愿承认,她还没有放下许倾尘。 所以她在心里把自己逼到绝望的边缘,也闷着不说一句话。 虞枝不忍地看着她。 苏音紧咬牙关,经年累月偷偷埋葬的悲哀于此刻,全部出现在眼底。 许久后,她强压下哭声,唇边溢着惨淡的笑,艰难地开口。 “原来,她不来见我,并不是因为排斥这种感情。” “不是同性不行,不是年纪小不行,也不是师生关系不行。” 苏音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脸色比纸还白,她绝望地闭上眼。 “而是我不行。”
第50章 奇迹 晚上,苏音喝醉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揣着两包薯片,是黄瓜味的乐事。 虞枝给她买的。 虞枝穿吊带热裤,嘴里含着一根烟,她站在苏音面前,为她挡江风。 已经是深夜了。 苏音头疼,用拳砸了两下头。 “诶,疼不疼啊。”虞枝把苏音拉起来,腾出一只手夹烟,“走,找地方睡觉。” 苏音醉眼朦胧,重心不稳得踉跄两下,又呆又傻地笑了笑。 “睡什么觉,我不睡觉。” “不睡觉?那你要干嘛?” 醉鬼当然是说醉话,苏音就近斜倚在身旁柱子上,面朝江水,一脸悲伤道:“我好想她啊。” 虞枝:“…” 她心里不好受,但她只是又点了支烟,心烦意乱地抽烟。 第三支烟抽完时,虞枝绕到苏音身前,双手攀上她的腰,直勾勾地看着她。 虞枝的眼神像火,很炙热。 她抬脸,唇离苏音的脸颊很近,可能风助攻一次,就吻上了。 虞枝的右手缓缓向上,滑到苏音的脸颊时,她抚摸了两下,然后闭眼吻了下去,但她吻的不是苏音的脸,而是自己的拇指。 紧接着,她笑着说:“想她是吗,那我就带你去见她。” 苏音还没反应过来,她懵懵地看着虞枝。 虞枝心领神会,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苏音点头。 虞枝垂眼,藏住眼中的无奈和悲哀,露出逞强的笑容,“因为我不舍得你受半点委屈。” “小朋友,姐姐希望你快乐。” 哪怕亲手把你推给别人,哪怕亲眼看着你爱别人,但只要你能快乐,我无怨无悔。 - 虞枝租了辆车。 从市南到市北坐船只需二十分钟,但晚间船不走,车开不过去。虞枝便绕路,从市南开到与之相邻的长林市,再从长林市开到市北。 虞枝绕了一大圈,用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把苏音送到许倾尘的小区门口。 此时,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虞枝先是打给许倾尘,五分钟后,她把还未醒酒的苏音扶到门卫室门口的木椅上坐好,等看见许倾尘只差几步就走来时,她开车走了。 “虞枝。”许倾尘喊了声。 苏音浑身一激灵,酒醒了。 她抬眼。 这匆匆一眼,过往记忆如湍急河水般涌泄,她眼朝着她的方向,狠狠湿了。苏音恍然大悟,只要许倾尘站在她面前,她又得一头栽进去。 爱从未消失过,她一直爱着许倾尘。 苏音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许倾尘,这一刻,苏音相信了“爱的力量”。 她努力微笑,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但许倾尘的表情太冷了,苏音融化不掉她的冰冷。 为什么。 为什么许倾尘就是不肯笑。 苏音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步子也迈不动了,在离许倾尘三米远时,她停下脚步。 相对无言。 苏音看着许倾尘,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她的眼神里有崇拜,有欣赏,有欢喜,最后,通通化成落寞。 许倾尘像块冰,万年不化的冰。 长久对视过后,她面无表情,语气中没有半点眷恋道:“你来干什么?” 嫌弃的口吻。 苏音只觉心烦气躁,说实话,她想转身就走,是“爱的力量”让她留下来。 她深呼吸,嘴角牵起一个阳光的笑容,说:“好久不见。” 四个字,哽咽了。 天黑得厉害,此刻,许倾尘用不忍的眼神,吻了一万遍苏音脸上流露出的悲伤。 她知道,她不能不忍。 她和苏音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夜风吹落最后一点可能,许倾尘绝情的话划破天际。 “可我并不想见你。” 少女的梦被撕碎了,美好旧日突然像亿万年前发生过的一样,栖息在苏音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她讽刺地笑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她不该继续留在这里,她的羞耻心和自尊心告诉她“快跑”,但这些通通不敌“爱的力量”。因此,她再次露出自认廉价的笑,无能为力道:“来一趟挺折腾,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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