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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手机又响了。 苏音看都没看,烦躁地拿起来接,“喂。” “我是许倾尘,苏音,我来市南了,你家是在茂林小区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苏音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许倾尘一鼓作气把话讲完,“是关于一些以前的事,尽管我知道再去议论这些事毫无意义。我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我不想继续不明不白下去了。苏音,只有你能给我答案,所以我来找你了。” 苏音大部分时间是个理智的人,既然许倾尘都这样讲了,她也没必要因为以前那点纠葛,因为自己占点理,就把人往外赶。 那太不体面了。 “可以,但我能先问问是什么事吗?” “我偶然间发现谢可瑶在以前你给我寄的信件中动了手脚,但她不肯告诉我都动了哪些手脚,我现在把信件都带来了,你能看看吗?” 谢可瑶? 苏音蹙眉,一想起这个人,她心里就莫名不舒服,她也纳闷,谢可瑶能动什么手脚。 于是,苏音说:“单元楼牌子掉了,我下楼接你,你站在那里…” 她顿了一下,含糊不清地把那两个字讲完,“等我。”
第61章 给你 长夜捕捉星光赠予小屋子,半盏吊灯下,洗得褪色的地毯上,她们面对面而坐。 她们中间,隔着“二十六张船票,和四张字条”的距离。不近,很遥远。 苏音一眼跌进那几年的梦里。 梦里有粉笔,有练习册,有橘子汽水,有飘雨的屋顶,有她深爱过的女人。 记忆只能搁浅,不能瘫痪。 苏音不会否认曾付出的真挚情感,那是掺着旧书本气息的暗恋,自南向北,一生只一次。 遗憾的是,爱不能死而复生。 苏音望向老吊灯,哀叹,她启齿,话语中隐含难以融化的悲伤,“我给你寄过二十七张船票,在你两次生日时分别寄过一张字条,但你没给过我任何回应。” 许倾尘拿起另外两张字条,折了又折,万千哀伤沉积在她眼,她不知如何取悦苏音,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这比登天还难。 灰烬中,求生欲会更强。 爱是有力量的,会让“无法言说”变成“可以言说”,心爱的人在面前,便足以赋予人力量。 如果直白一点,可以唤醒苏音死去的爱,那许倾尘愿意把拧巴和骄傲抛掷九重天外。除了苏音,她什么都不想要。 许倾尘偷了夜月的浪漫,用深情的眼,隔着空气,吻去苏音的疲惫。 眉眼相撞时,许倾尘绽放出迷倒红尘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怎样笑最美,她想让苏音永远记住她最美的模样。 这笑容,只属于苏音。 苏音的眼发烫了。 许倾尘直身,跪行至苏音面前,她膝下压着船票,压着字条,压着桩桩憾事。 她微仰头,满眼渴求,商量道:“音音,你看看我好不好。” 苏音失神地盯着墙壁上老吊灯的阴影,听着门外醉汉上楼时匆忙的脚步声,她活像个没有骨血的人,可她早已彻底淹没在那阵薄荷香里。 她还是看向了许倾尘。 那秒钟,她悲伤不已。 时光催着苏音奔向美好的年华,她在长大,可许倾尘却在悄无声息的变老。 她的眼窝好像更深了,皱纹好像更多了,她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更苍老。 苏音记忆里的许倾尘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是那样妖艳,是永不枯萎的红玫瑰。 是因为我吗?是被我折磨成这样的吗? 苏音的眼眶红了。 她抬手,颤抖地摸着许倾尘的眼尾,妄想擦去她衰老的痕迹。 可她擦不去。 许倾尘眼中一瞬闪过慌乱的情绪,她猛地背过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翻找,她固执地笑着,不让苏音看穿她的脆弱。 但她的脆弱太满,满到溢出来,溢到苏音眼睛里,慢慢地,苏音的眼睛湿了。 她亲眼看着—— 许倾尘弓着身子,对着气垫里的镜子,她局促地在补妆。 苏音心堵得厉害。 许倾尘动作很快,一分钟后,她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子,她用完美姿态面对苏音,她不允许自己有一点不完美,她怕不能将碎掉的爱缝补起来,怕苏音嫌她老。 她还怕一个不小心,苏音就会冷脸,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问:“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你愿意听我说吗?” 苏音点头了。 许倾尘笑了,她的笑容是那样心酸,那样可怜,她像抓住了一撮希望,双手攥成拳不自觉地收紧,她紧张得不行。 她不知。 此刻,天地万物都因她的脆弱而心碎,只有一个人没有—— 苏音。 结局注定是改变不了的。 可许倾尘还是抱有幻想,她整理完情绪后说:“那两张字条是谢可瑶写的,她故意塞到信里,让我误以为是你写的,我拒绝你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两张字条,我以为你当时的心境是放不下我,但又希望我能狠心点,所以我当初才会那么绝情。” 苏音想了想,认真道:“好,那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老师,如果没有那两张字条,你会拒绝我吗?会拒绝我几次?” 许倾尘沉默了。 苏音替她说了。 “你依然会拒绝我,或许不会那样绝情,但你还是会不停地拒绝我。所以,无论有没有谢可瑶,结局都是无法改变的。” 许倾尘低着头,她紧咬牙关,眼含泪水地看着苏音,她明白,无望了。 如果是别人,说声“对不起”或许还有用,但是对苏音讲,这根本没用。她骨子里是个极其冷漠的人,对人,对爱,都看得淡。她不会轻易爱上谁,也不会很难放下谁。 对她而言,爱情并不是必需品。 无论是何缘故,苏音已经为了许倾尘承受过许多痛苦了,那种滋味不好受,如果再去爱许倾尘,或许未来会有更多痛苦等着她,苏音不想冒这个风险。 所以,她直接把路堵死。 “老师,哲学里有句话这样讲,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无论是这条河,还是这个人,都已经不同。” 许倾尘悲哀地低下头,她想继续说“我可以等你”,但她没有,她摸了摸脸,眼中涌出两团泪水,她喉咙阵阵发紧,嘴唇颤抖了几下,用满含委屈的哭腔说道:“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我等不了几年了,再过几年,我就要老了啊音音。” 苏音咬紧牙关,不讲话。 许倾尘的泪水一串串往下落,她哽咽道:“既然你跟我讲哲学,那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一切皆流,无物往常。新事物必然战胜旧事物。但我就是要推翻这一观点。在我这里,以后无论谁,都不能取代你。” 苏音低低地笑了,“曾经我也是这样想的。” 笑够了,她一字一顿道:“新事物必然战胜旧事物,我坚信。” 许倾尘的表情像结了冰,她滑稽地笑了。 泪流了,妆花了。 许倾尘无法自拔地崩溃了。 那时,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可她犹豫了。 幸福再也不会降临到她身边。 她的爱可以不死不休,但她脆弱得像一片薄纸,只要苏音一记冷眼,她就碎了。 她不能碎在她面前。 于是,她踉跄着起身,带着她的泪和她的狼狈,像逃难一样地逃走了。 门砰地关上时,苏音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她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 破旧的楼道里没有灯,看不清满墙小广告上羞耻的文字,凹凸不平的楼梯被生锈的铁栏杆围住,狗都不愿意在这里呆。 但楼梯死角,蹲着一个人,她埋头于黑暗,像被全世界抛弃一般,哭得不成样子。 是许倾尘。 楼道连个小窗都没有,一点光都没有,四处都是黑漆漆的,这里蛮压抑。 苏音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她通过许倾尘的哭声辨别她所在的位置。她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得清。 许倾尘的哭声是那样微弱,那样隐忍,她与压抑的环境融为一体,笨拙地,小心地发泄她的情绪,可她连哭都不敢哭。 三十几岁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小孩子才能大声哭闹。大人,不能。 苏音走上前。 她站在许倾尘面前,尽量把声音压得很温柔,“老师,这里不安全,我送你走。” 许倾尘深深地摇头。 苏音叹口气,伸手去拉她,可许倾尘却挣脱了,她抱住自己,倔强道:“我不走。” 苏音还想说什么,这时,许倾尘猛地起身,紧紧把苏音抱住,她用力汲取苏音身上的温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重新燃起希望。她乞求道:“别推开我,让我抱抱你,好吗?” 苏音屏住呼吸,说“好”。 暗夜里,空气流动的声音压不住激烈起伏的心跳声,是暧昧的碰撞,是要死不活的拉扯,是不该冲动却必然冲动之举。 许倾尘用手扶住苏音的后脑,迷离地闭上眼,她的手在苏音脖颈处移走,唇齿贴在苏音耳畔,紊乱着呼吸哽咽道:“音音,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给你。” 说罢,她抓住苏音垂在身侧的手,失控地往她的胸口放,“给你,都给你。” 她握着苏音的手,边哭边去扯衬衣纽扣,“音音,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爱我好不好,你忘了吗,以前你很爱我的,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尊严,脸面,理智。 都不要了。 如果苏音爱她的脸,那她就为她变漂亮,如果苏音爱她这具身体,那她就给她。 许倾尘什么都愿意为苏音做。 可太晚了,苏音什么都不想要了,她推开许倾尘,不可置信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认识的许倾尘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倾尘突然不哭了。 她像丢了魂一般,喃喃道:“我在做什么,我究竟在做什么。” 苏音绝情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我不爱你了,你听懂了吗,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音狠狠践踏她的自尊,摔碎她的脸面,然后,唤醒她的理智。 许倾尘双眼发直,走了。 苏音站在原地,缓慢地抬起双手,覆在胸口上。这里,正发疯地跳动着。 像十六岁那年一样。 但苏音不是十六岁了,为爱疯狂的那股劲儿过了,她可以克制了。 … 有人能克制,有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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