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音宁愿冲凉水,都不愿意碰她。 许倾尘是被人遗忘的木偶,是被人丢弃的木偶,泪水决堤,她失去希望地笑了。 她将错往自己身上揽,“神佛都在给我们制造见面的机会,是我没有把握住机会,刚刚不该把持不住自己的,不该,不该…” 她被悔恨的泪水淹没,满脸湿意,小声啜泣着,冷冰碎了,碎在这个暴烈刺痛心脏的夜里。 枯萎的玫瑰还有救吗? 当苏音从浴室走出的那一刻,一切有了答案—— 苏音救我我就有救,苏音不救我我就没救。 爱在沉默不语时,许倾尘看向苏音的眼睛里,那样深情,那样绝望。 许倾尘站起身,她起得很慢,比苏音脸上的水珠往地上掉落的速度还要缓慢,可她依然高傲地抬起下巴,她只剩这一点自尊,不能再丢了。 她走向苏音。 苏音站在浴室门口,刚才冲了凉,现在她已彻底清醒,可衣服全都湿透,她蛮狼狈。 许倾尘停下脚步,说:“洗手台左边抽屉里应该有新毛巾,你找找。” 苏音:“谢谢。” 她转身去抽屉里找毛巾,几秒后,腰腹被一双手搂住,紧接着,那双手向中间靠拢,收紧,后背随之被一阵温热的体温包裹住,许倾尘从身后拥住她,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 苏音僵住了。 许倾尘没有卑微求和,她只是抱着苏音,抱得很紧很紧,直到苏音湿透的衬衣弄湿她的衬衫,她轻轻地将下巴抵在苏音肩上,落寞道:“再让我抱一会,如果你不想被我抱了,你随时可以推开我。” 苏音紧闷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听着许倾尘无力的声音,她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来。醒酒了,理智了,她也就不会允许刚才的事再重演一遍,她抬手,想将许倾尘放在她腰间的手拿走,可当碰上许倾尘瘦弱冰凉的指节时,她狠不下心了。 苏音抬头,一眼,就一眼,她那颗长久麻木的心一瞬间会跳了。 她透过镜子看到—— 许倾尘的身体正在发出微弱的颤栗,这种颤栗,是极力克制也克制不住的,她一张脸煞白,长发乱糟糟地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苏音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初见时骄傲冷艳的冰山联想到一起,那时的许倾尘,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苏音突然发现,她似乎不太能接受许倾尘现在这幅模样。 为什么? 苏音自问: 当初我爱的难道仅仅是站在三尺讲台上熠熠生辉的她吗?如果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现在这样的她,我还会爱上她吗? 苏音不知道。 她没推开许倾尘,而是莫名其妙地问道:“老师,如果以前我能放下全部自尊去乞求你来爱我,不停地纠缠你,你会不会接受我?” 许倾尘语气忧伤,“音音,如果我说会,你会相信我吗?” 苏音一脸恍惚,她又问:“可是当你爱上一个人时,那个人身上一定会有吸引你的闪光点,当人们为爱卑微时,经常连自己都不爱,一个不自爱的人还有吸引力吗?” 许倾尘温柔地笑了,“音音,真正爱一个人是爱她的一切,无论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哪怕是她身上令别人感觉无法理解的点,我都会爱。”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都会爱。”她坚定地告诉自己,也将她的坚定传达给苏音。 苏音在深思。 她猛然意识到:也许,从前她对许倾尘的爱并没有那么深重,她爱她的美丽,爱她的矜贵,爱她的书香气,爱她身上一切美好的女性特质。 她的爱,浮于表面。 这份爱,似乎很轻很轻,可年轻时的她什么都不懂,以为动心即是深爱。 于是,她单方面上演了一出深情大戏。 不。 她很快又否定这一念头。 如果爱得不深,为什么要为她退学,为什么要坚持不懈地给她寄船票,甚至为她怀疑过自己的性别,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那现在呢,真的不爱了吗?到底是不爱了,还是经过权衡利弊后不敢爱了? 或许还爱,但没有以前那么爱了。 或许不爱,但尚存一丝爱。 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苏音脑袋快要炸开锅,她把此刻的烦躁归结为酒喝多,她想明天一早就能好。 她转过身,轻轻推开许倾尘,疲惫地摇了摇头,说:“我想单独待会。” 许倾尘:“好。” 她看上去跟苏音一样疲惫,不舍地看了苏音一眼后,她往东卧室走了。 苏音倚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只看一眼许倾尘的背影,她便飞快地别过头。 因为—— 许倾尘瘦得可怜。 - 夜深时,两间房一东一西紧挨着,她们一人一间房,各自待在床上。 谁都没入睡。 许倾尘的眼熬到通红,后来,她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这支玫瑰,将要死去。 她还爱着苏音,但她能做的都做了,苏音就是不肯再爱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或许,拜佛是有用的。或许,她们注定是一段孽缘。佛祖给她们安排了今晚一次相见,然后,让她们永远不见。 许倾尘满脸的凄凉绝望,她说:“我不能再继续纠缠你了,倘若你再拒绝我,我可能随时会疯掉,音音,我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她看似平静,像个正常人,可没人知道,苏音每推开她一次,她就离悬崖近一步,如今,她已走到悬崖边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假如这口气没了,那迎接她的将是万丈深渊。 许倾尘不能往下跳。 她不再流泪了,她拿起手机,编辑一条信息:【校长,学校下学期不是会派遣两位老师下乡支教两年吗,我志愿申请。】 月亮真圆,她病恹着,好在凭借最后一口气,她还可以重拾希望,慢慢来,她想她会好起来的。 她自我安慰,闭眼入睡。 她做了最后一场好梦。 当晚,树影诡异,风声狰狞,月亮在地上跑,海浪在天上飞。 四面八方,都是噩梦。 - 许倾尘没在许清词这里待很久,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许清词跟江佑醒来时,甚至都不知道她来过。 苏音还在睡觉。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许清词正要把苏音叫醒,电话响了,是许倾尘打来的。 “姐。” “清词,我约了师傅一点来换门锁,但我待会临时有事,差不多晚上才能回,你要是没事来帮我看一下吧。” 许清词刚要答应,江佑捂着胃过来了,难受道:“清词,肠胃炎好像犯了。” 许清词扶着她问:“严重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这番对话被许倾尘听见了,她说:“清词,你先跟江佑去医院吧,我再问问其他人。” 许清词:“我问问音音吧。” 许倾尘沉默几秒后说:“她…她应该不会来吧。” 许清词:“那可没准。” 她先把江佑扶到沙发上,然后跑着去敲苏音卧室的门,可敲半天,里面都动静,许清词推门一看,苏音把头蒙在被里,还在睡呢。 许清词轻轻关门,说:“姐,音音还没醒。” 许倾尘:“没事,我再找其他人。” 挂断电话后,她又打给虞枝,但虞枝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发微信也没回。 许倾尘想了想,也不差这一晚,不行的话晚上出去住一晚,于是,她打电话给换锁师傅,把时间推到明天了。 然后,她出门了,她的确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Eden是国内著名建筑设计大师,两年前,她在酒会上与这位大师交换过名片,Eden有自己的设计院,平日很忙,许倾尘约过他几次,但Eden都没时间,今天他终于有时间了,所以,许倾尘无论如何都要赴约。 … 许清词和江佑走后,苏音从床上坐起来,刚才许清词讲电话时开的免提,她都听见了,但她不想去,所以她装睡了。 她头疼得很,打算再睡会时,微信响了,是许清词发来的: 【音音,你先别回家,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姐打算去山区支教,要去两年,是赵校长告诉他的,三月初就要走,你不想再见见她吗?】
第65章 如果 苏音摇摆不定了。 她本不想去的,但她看窗外,桃花快开了,春天快来了。 春天来临时,许倾尘就不在了。 苏音心头莫名涌出酸涩,早知许倾尘要走,昨晚应该好好道别的。 没认真说声“再见”,总觉得少了什么。 苏音千千次找借口,再万万次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拙劣的谎言。 她又倔又犟。 只因,她怕又回到从前。 可是,按苏音的性子,许清词不在家,她是万万不会自己在别人家待这么长时间的,但今天,直到傍晚,她都没走。 江佑父母去医院陪护了,许清词待在那里不方便,便一个人回来了。 苏音站在阳台发呆。 许清词凝神思索一阵,推开阳台的门,走到苏音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许清词有话想说。 苏音知道,她甚至知道许清词想说什么,无非是关于情爱关于对错关于许倾尘。 黄昏屹立不倒,金色光芒映在苏音身上,晚风携带些许酸涩滋味,苏音张唇,想说话,却灌了一肚子风,夕阳走了位,她心里更酸了。 苏音有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汇集成四个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爱不爱,不知道还能不能爱,不知道还敢不敢爱。 苏音想过,糊涂点算了。管爱与不爱,像小几岁时一样,跟着心走就是了。 但她想了又想,这样不行。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对待爱像对待建筑图纸,一处都不容许有差错。 真正的爱是势均力敌的,是平衡的,没有高低位之分,可当敏感的人碰上理智的人,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谁胜谁负了。 性格的原因,谁都没有错。 苏音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她必须百分百确定她非许倾尘不可,她才会回头。百分之九十九不行,百分之九十八也不行。 她说:“清词,对我来说,爱和算数是一样的,第一次错了,我可能会犯第二次,第三次,但第无数次如果我又犯,我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巴掌,疼过了,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犯了。” 许清词手肘撑向栏杆,唉声叹气道:“不,我认为爱就像阅读理解,个人有个人见解,并没有十分标准的答案。当然,思维方式不同,你的观点也对。我不知道你是否把爱当成理科公式,注重精准性,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音音,这样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绝对感性的人碰上一个绝对理性的人,该有多绝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