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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能看出,许倾尘爱惨了苏音。 对比之下,苏音太没有心了,她侧头望窗外,不分半点眼神给许倾尘。 许清词扭头,正要噼里啪啦地说一顿,助理眼尖,抢先说:“清词,董事长给倾尘租了间公寓,我可以先把你们送回学校放行李,你和你的两位朋友今天如果方便的话,去帮倾尘添置一些家居用品吧,公寓是空的。” 许清词和江佑不约而同道:“不方便。” 苏音:“我也没…” 话没讲完,许倾尘哑嗓道:“叔,不用麻烦她们了,我自己可以。” 苏音鬼使神差地微转头,余光落在许倾尘倔强且没有血色的唇上,唇瓣湿湿润润,沾着未干涸的眼泪。 她,什么时候又哭了。 窗外树影不断向后倒,走过千棵万棵树,苏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谈不上思考,准确来说,应该是:质问自己。 质问自己。 为什么变得这样麻木不仁。 她质问不出一二。 她的思绪很散,和倒退的树一样,下一秒,就忘了上一秒看见的树的模样了。 这秒,她眼神又冷了。 驶出隧道,助理闲聊说:“倾尘,学校那边给你批了三个月的假,至于支教的事,暂时先搁着吧,以后如果你还想去,有的是机会。” 许倾尘说“好”。 一个字,机械般吐出,听她讲话的人,顿生出空气中积满厚尘埃般的沉重感。 江佑和许清词,包括平时跟她没多少交集的助理,皆流露出不忍之色。 只有苏音,僵硬地坐着,整个人比死去的冬天还要寒冷。 白天后,落日后。 或许,苏音会寻找一个浪漫的契机,慢慢温暖起来吧。 许倾尘满怀希望地盼望这个契机。 可天黑时,那不着边迹的幻想,碰上凉飕飕的夜,一不小心,就全都碎了。 助理先将江佑和许清词送回学校,在帮她们搬行李时,助理小声说:“你们先回去,如果最后实在没辙,清词,我再来接你去陪倾尘,放心,这里暂时先交给我。” 许清词这才稍安心。 助理上车,往公寓开,苏音见路线不对,问:“走反了吧?” 助理:“没,这是去公寓的路。” 苏音当即说:“谢谢,就送我到这吧,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助理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见状,苏音声音严肃几分,“请您停车,我要下车。” 助理权当没听见。 苏音态度坚决像铁,许倾尘眼睁睁看着苏音的坚决,湿了眼,她知道苏音抗拒的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她罢了。 许倾尘都懂。 可她依然不顾一切地跟苏音走,随她来到她所在的城市,妄想与她在惊心动魄的春天重新开始。 一个人的执念,只能是执念。 自江佑和许清词下车后,苏音就没看过许倾尘,她紧贴车窗坐,从心到身抵死远离许倾尘。 许倾尘惆怅到走了样的眼,蠢蠢欲动了一眶泪水。 泪往回逼,许倾尘戴上还算完美的面具,从容,松弛。没人会爱上一个发疯的人,为重燃苏音心中情愫,许倾尘愿意表演正常。 助理还不停车。 许倾尘开了口,“叔,把音音送回学校吧。” 既然她发话,助理便点头。 路口掉头。 许倾尘清楚看见,苏音肩膀松了松。 果然。 太疯了,会给人压力。 许倾尘手陷座椅,身子重重向后靠,她默说:不能失控,绝对不能失控。 夜离谱,忽然飘了雨。 许倾尘看见,问:“叔,车里有伞吗?” “好像没有。”助理说。 许倾尘手指一滞,视线从雨飘向苏音,“音音,雨越下越大了,你在车里多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吧。” 苏音在低头打字。 许倾尘眼含委屈,落寞低头,她连问一句“你在跟谁讲话”都不敢。 雨水浇在车窗上,啪嗒啪嗒,与苏音打字频率差不多,只不过,雨可以属于许倾尘,但苏音手指跳跃出的每个字,苏音每个专注的眼神,都不属于许倾尘。 许倾尘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很想夺过苏音的手机,砸烂。她不想苏音跟别人讲话。 对此,苏音一无所知。 苏音只想通过聊天,打发这段虽短暂,却让她认为无比漫长的时间。 苏音一团乱。 是了,是在一起了。 然后呢。 为什么在一起,是因为爱,是因为恨,是因为一时冲动,还是为了苏曼眉。 想不通。 苏音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跟许倾尘独处在一个空间,胸腔便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填满,堵得喘不上来气。 似乎只有远离才能解脱。 可是,假如白天那幕再重演一遍,假如苏音再看见许倾尘给她跪一次,苏音还会选择说“在一起”。 感性选择你,理性推开你。 苏音除了一直打字,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就连对面人都在吐槽苏音今天话过多,但苏音宁愿和别人聊不痛不痒的天,也不愿正面回答许倾尘那声“别扭的挽留”。 许倾尘明白,她被当成了空气。 许倾尘想: 究竟是屏幕那边的人太有趣,还是我太无趣了。 车子将要驶到校门口,苏音终于放下手机,说:“我室友出来给我送伞。” 言外之意:我得走,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许倾尘心凉透。 她声如破雨,“你反悔了吗?” 这阵“破雨”,下进苏音枯寂的心。 她不是三岁小孩,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当然不是随心情而定。 她死攥手机,认真道:“我现在心很乱,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我都要想一想,我需要时间来梳理一遍。“ 许倾尘预感不好,连问:“你后悔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想明白?如果你想明白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见我了?” 这三问,不轻不重。 像座山,压倒苏音。 那种很累很累的感觉又出现,苏音提起一口气说:“如果我反悔了,我就不会跟你坐一辆车来京北了,所以,我暂时还没反悔。只是我现在真的不知该怎样面对你,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需要时间从头到尾复盘一遍,至于要多久才能想明白,我不确定,一天,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我想好了,我就会去找你。” 许倾尘面露苦涩。 苏音可以想,但她又能坚持多久呢,她还能等到吗。 许倾尘已经开始怕了,怕苏音一直想不明白,又怕苏音想得太明白,她恳求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但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尽量想得快一点,还有…” 她看着苏音,睫毛颤下一颗泪。 这滴泪,片刻冲刷掉苏音的冷淡,苏音轻轻“嗯”了一声。 她好久没这样温柔对待过许倾尘了。 一瞬,许倾尘心酸出一串眼泪,她哭着说:“你要多想想我的好,少想我的坏,音音,我是坏,但我也没那么坏,所以你能不能不要一想到我的坏,就把我全盘否定…” 她哽咽到不行,说到最后,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她的声音融在雨声之中,苏音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啪嗒啪嗒的雨声,把心砸得稀烂。 苏音眼很闷,答应了。 “好。” 车停,苏音下了车。 再多说一句,都是失礼。 许倾尘趴在车窗,举起手机,拍下雨中苏音的背影,世间喧杂与她无关,四处皆是苦痛,唯有这张照片,是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救命药。
第70章 伪装 来给苏音送伞的是她室友,叫任婷婷。 任婷婷只有两把伞,一把刚刚给她男朋友送去了,她现在剩一把,她和苏音只能同撑一把伞,雨势猛,伞不大,她们挨得近了些。 没什么不妥。 风大,难行。 任婷婷回头看了一眼,大惊小怪了一声。 苏音问:“怎么了?” 任婷婷边看边走,“你看咱俩后头有个女人,也不打伞,看起来好可怜啊…” 苏音覆在伞把的手一僵,还好任婷婷反应快,不然伞极可能被风刮飞。 任婷婷挎住苏音的胳膊,“哎呦,别看了,快走吧。” 苏音却纹丝不动。 她头向后扭,目光定在五米之外的女人身上—— 这场大雨,只宠幸女人一个人,她乖乖站在雨里,被雨浇得透彻,她等着再一波更滂沱的大雨将她彻彻底底浇透。 这模样,真压抑。 潮湿的头皮黏在妆花的脸上,浑浊的雨水顺脖颈淌落,她深深遥望,耗尽一生风骨。 风雨嘲讽她,行人可怜她。 她不管不顾,受伤的眼掠过风雨,掠过行人,落在任婷婷和苏音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她盯着,落魄着。 一瞬,她像被全世界遗弃了。 她在雨中。 雨中有腐败玫瑰,有讲不出口的悲情故事,有不会再拥抱的两个灵魂。 一切都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因为。 苏音在雨中,但她不曾悲伤,她事不关己地凝视许倾尘的悲伤。 狂躁的雨,将悲伤衬得更加沉重。 风吹偏雨,雨水一窝蜂砸向苏音的脸,苏音往后退一步,任婷婷扶了她。 苏音说了声“没事”。 只是说话,她没笑,脸上几乎没露出任何表情。 可这不值一提的小动作,经过过度臆想,被敏感的许倾尘无限放大。 许倾尘紧咬唇,咸涩的雨水顺着唇缝滑入口腔,她喉咙发苦,心里更苦。 刚才在车上,她原本打算走的,那时的她,还算理智。直到这个女生出现,她的理智瞬间被抛向九霄云外。 她疑神疑鬼起来—— 她们是什么关系。 音音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这女孩既年轻又漂亮,音音会不会喜欢她。 助理下车去路边买伞,许倾尘趁他没注意,也下了车。她跟在苏音身后,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她甚至连跟着她们的意义都不知道。 没人懂她。 或许,雨中与她相遇的那道眼神懂了。 是的,仅此。 当许倾尘被众多眼神打量时,当她被人们当作不痛不痒的谈资时,当她的狼狈被人们指指点点时,苏音心中燃起一阵怒意,她见不得,她一眼都见不得。 苏音轻推开任婷婷,走向雨里,走向许倾尘。 这座城的雨,不再只欺负一个人,不再只淋湿一个人,苏音陪着她湿透。 一个人的疯是疯,两个人的疯是浪漫。 苏音的想法依然不变,她这样做,只是不愿意许倾尘被人当作另类。高傲的红玫瑰,可以自己枯萎,容不得别人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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