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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倾尘有多久没那样耀眼过了。 苏音记不清了。 她已经忘了当初在讲台下,仰望许倾尘时的心情了。 那时的许倾尘,比太阳耀眼。 初心早就不在了。 苏音说了一句,“或许真的不会。” 她指着心口,平淡道:“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 “我最爱的是我自己。” “谁爱我,算谁倒霉。” 许清词用无比陌生的眼神看着苏音,就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 苏音转身就走。 这时,隔着三两米,一阵风将虚弱不堪的声音吹进苏音耳朵里。 “音音。” 苏音没回头,背影僵直不堪,她自问:为什么要荒唐地站在这里,为什么还不走。 她抓住一把空气,使劲揉碎,破碎的脚步声在她身后追她,她想逃。 她眼中闪动杂乱的情绪。 有动摇,有慌张。 她固执地告诉自己“我不爱她了”,但又一声“音音”传入耳时,她回了头。 一行行不知名昆虫乱飞,苏音眯起眼,恍惚间,飞回了那个秋天。 她挤出渡口,来到一所学校,走进一间教室,遇见了许倾尘。 三流文字描述不出那个画面。 她美丽,她尊贵,一个眼神便能将人蛊惑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是世俗庸俗词汇无法形容的女人,她是幼稚年岁里无法比拟的惊艳。 苏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因为眼前的许倾尘,打扮得和初见时一模一样。黑衬衣,白西裤,戴着斯斯文文的眼镜。甚至,就连发尾的卷度都一样。 可惜,许倾尘瘦弱的身体撑不起这套衣服了,眼镜也遮不住眼底的沧桑。她的自信,以及眼中冷傲的厌世感,全都不在了。 不是那一年的许倾尘了。 许倾尘无法藏起对苏音的爱,她看向苏音的眼神里,充满讨好和乞求。 苏音清醒了。 真的不是那个秋天了。 许倾尘冲苏音笑,笑出眼纹,笑出憔悴,笑出挡都挡不住的苍老。 许倾尘没上前,她站在原地,展开手中皱巴巴的一团纸,心酸道:“你的船票掉了。” 苏音眼神很冷淡。 没关系,许倾尘强笑,谁让她还驻守在过去,谁让她还在缝缝补补,她走不出过去,她便走向苏音。 许倾尘笨拙地表演自信,尊贵,笨拙地展现她的魅力。 她想让苏音再次爱上她。 可是,苏音冷得让人心生畏惧。 当许倾尘走到苏音面前,近距离接触上苏音的眼神时,她佯装的强大一去不复返,她低头,又要颤抖了。 苏音一直盯着许倾尘手中的船票。 许倾尘很无助,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极力克制,骨骼快要崩裂,可她抑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反复闪过被嫌弃的场景,再抬眼,她好像在苏音脸上又看见了那种嫌弃的表情。 可是,苏音根本面无表情。 许倾尘出现幻觉了。 她不断呼吸,声音发紧道:“我只是来还你船票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 她眼眶泛红,还在奋力牵动嘴角想露出笑容,可到头来,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眼泪串串往下掉,淌在干燥的嘴唇上,她喉咙一堵,剧烈咳嗽起来,那句“你能不能别嫌我烦”,被生生呛回去。 苏音攥了攥拳,从许倾尘手中抽出那张船票,细看上面已经模糊不清的字。 2011-9-01 苏音一瞬失了神。 她说:“怎么会在你这里,很久了,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许倾尘苦笑,“我捡到的。” 苏音:“谢谢。”她将船票揣进兜,没有再讲话的欲望了。 许倾尘尚存一丝理智,她抓住最后的希望,说:“苏音,带我走吧。” 苏音不想再撞进这段关系了。 她很清楚,就算那天没有贺舟,就算她们成功在一起了,她们也不会在一起很久。因为,她们的性格,注定很难磨合。她们不合适。 算了。 苏音绝情地摇头,“别互相折磨了,我累了。” 许倾尘一怔,眼泪快将她吞没,她脱力般抬手,想碰苏音。 苏音没躲。 许倾尘仿佛看见希望,她死灰般地眼睛突然发亮,抓住苏音的胳膊,她正要说什么,苏音先说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许倾尘,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 她死盯着许倾尘,声声霹雳,“许倾尘,我真的不爱你了。” 许倾尘颓然地摇晃身体,脸色比纸白,她宁愿苏音能怒骂她两句,起码能证明苏音还在意她,怎样都好过现在,平静地往人身体里扎刀,不给人痛快。 许倾尘的指节几乎嵌入苏音胳膊的肉里,苏音越是无动于衷,许倾尘越是克制不住崩溃的情绪,泪珠四处甩,她拽着苏音往无人处走。 苏音一忍再忍,“别闹了。” 许倾尘的眼泪疯狂往下砸,她不讲话,只是拽着苏音走。 苏音有点恼了,“许倾尘,你够了!你还要我说几遍,我不爱你了,我们结束了!” 许倾尘耳边阵阵轰鸣,顿觉皮肉都要痛到绽开,她咬破唇,猛地将苏音怼到身侧的墙上,双手揪住苏音的衣领,哑声吼着,“没结束!只要我不放手,你永远也别想结束!” 苏音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到底想怎样。” 许倾尘脸上肌肉隐隐抽动,她无能为力地松了手,她恨自己的失控,又恨控制不住自己,她擦了擦泪,自我责怪,“我不想怎样,我只是爱你,只是放不下你。” 苏音心底涌出强烈的窒息感,可她脸部神经如同死去,她做不出任何表情,她整个人,都在抗拒给许倾尘回应。即使她知道,她的不作为,会把许倾尘逼疯。 就算想到“她会疯”,苏音还是没反应,她冷漠到不像一个正常人。 苏音说:“我现在只要一跟你沟通,就会浑身无力,很累,我很累,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许倾尘像犯了错一样,低头不语。 苏曼眉又打来电话了,苏音连挂三次,第四次,她走到一边去接了。 苏曼眉在电话里哭。 “音音,你就听许伟义的话,跟她女儿在一起吧,不然他真的会先把我的腿打断,再把我送进监狱,音音,你不能不管我啊…” 苏音掐断电话。 苏曼眉又不停地打。 苏音把手机关机,她没话再和许倾尘讲了,她准备走。 这时,许倾尘冲上来抱住她,“别走。” 苏音快喘不过气了,她胸腔震动,平静地疯了,咬牙切齿地丢出一句话,“我真不爱你,我真嫌你脏。” 随着这声落下,环抱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松了,苏音奇怪地哽咽了。 许倾尘什么都没说,忘了疯,忘了痛,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音身体一颤,不敢回头。 许倾尘双眼只剩苍凉和绝望,脊背弯下去,她呆愣愣地说:“不爱我没关系,嫌我脏也没关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苏音转过头,当看见许倾尘跪在她面前时,她眼前一黑,感觉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她快被逼疯了,她透支出一个冷笑,最后,她用没有半分情意的可怕眼神死盯许倾尘,一字一顿道:“好,那就在一起。” 是为了苏曼眉,还是为了许倾尘,又或者是为了她自己。 没有答案。
第69章 时间 乡村小院。 许伟义翘腿坐在亭子里,苏曼眉坐在他对面,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 许伟义睨她一眼,“妈的,你骗了老子这么多年,还有脸抽烟?” 苏曼眉含住烟,边给许伟义倒茶边口齿不清道:“一码归一码,烟得抽。来,喝点茶消消气,说话太冲伤身啊许董。” 她侧头,把烟雾吐到一边,又说:“电话我已经打了,全都按你交代的说了,那你答应的钱,多久能汇到我账上?” 许伟义骂了声,“这么爱钱,你最好死了也抱着钱一起下葬。” 苏曼眉大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能如此。” 许伟义愤恨道:“如果不是留着你还有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监狱啃馒头。” 苏曼眉破罐子破摔,“你随意。” 她轻吐烟雾,“不过在我进监狱之前,你得先把该给的钱给我。” “妈的,以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许伟义也算开了眼,“怎么会有人爱财爱到丧心病狂。” “那是因为你没穷过。”苏曼眉掐了烟。 许伟义鄙夷地看着她说:“答应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你。” 他用眼神示意助理把手机给苏曼眉,“你继续打电话,打到你女儿松口为止。” 苏曼眉眯眼笑了笑。 接了手机。 这时,许伟义电话响了。 许清词说:“爸,姐要跟音音去京北了。” 许伟义神色复杂,“行,让她去。” 他没挂电话,对助理说:“你开车去接她们,先带倾尘回家收拾东西,然后送她们去京北。” “是,董事长。” 许伟义又说:“还有件事要交代你办,你现在就让小张联系那边的中介,在大学城附近租或买一套公寓,价钱不是问题,我只要求一点,采光要好,一定要让人住进去心情舒畅。” “明白。” 许伟义:“速度要快,在你到京北前,房子的事必须落实,不要耽误倾尘住,知道吗。” 助理点头,他开始打电话给小张张罗这事了。 苏曼眉插一嘴,“呦,想不到许董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许伟义指着她,“你他妈给我闭嘴!” 苏曼眉:“别忘了给我打钱。” 许伟义拿起手边的杯子,想砸,但忍住了,他理理西装,阴着一张脸走了。 助理连忙跟上。 走出院子,助理询问:“董事长,“brainbow”的营销跟我说,贺舟今晚又订台了,你说,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再吓唬吓唬这小子?” 许伟义扯了把领带,“吓唬?” 他眸光一狠,“brainbow附近常有黑人出没是吧。” 助理秒懂,“明白,董事长。” - 去京北的路上,助理开车,许清词坐在副驾,江佑坐在二排中间,苏音和许倾尘分别坐在她两边。 谁都不讲话。 连一贯擅长活跃气氛的江佑都沉默不语。 无法开口。 经过刚才那段糟糕的事,她们似乎很难回到之前轻松的状态了。 许清词沉脸,透过后视镜去看许倾尘,看着看着,她拧眉,因为许倾尘时不时地瞄向苏音,她的眼已肿胀,苍白无力到像随时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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