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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之后, 也没有机会能让她去解释了。 倏然一声脆响, 茶盏砸在石板上,哐当几下,转瞬, 碎片逐一复原, 连裂痕都看不出来。 谭灵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一脸震惊看向南枝,视线掠过白珠怜时,不由得一凝。 南枝没有什么表情便也罢了。 可白珠怜,为何……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此事?!” 白珠怜眼睫颤了颤,继而摇摇头。 谭灵朝舒了一口气,也是,连从嫦都未能察觉,白珠怜一个才刚筑基的弟子,如何能察觉到。 再看南枝时,谭灵朝心底没由来多了几分情绪,很快闪过,连她自己都没捉摸出味儿来。 视线再度回到老人家身上,神色有些说不清的怪。 这么大一个惊天秘闻在眼前。 可她竟然连一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可恨。 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比从嫦这个大弟子知道的更早,莫名又多了点诡异的兴奋。 说起来,也不知道从嫦现在,到底在何处啊。 “上仙就没有什么想问老身的吗?” 老人家笑吟吟看着南枝,即便是点破了她的身份,也不见恼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出现。 南枝抬眸,定定看过去。 “为何找我来此?”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故事了,不过,这个故事并不适合告诉现在的上仙,时机到了,上仙自然会知晓。” 第二个故事? 南枝不由得皱眉。 自她进入太初图,对方便一直藏着掖着,隔一会儿才给一点信息。说是愚弄她,却也不见然,反倒像是要她帮忙办什么事情,可这样的态度,实在恼人。 没等她开口,老人家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又一次抢在前头解释道: “并非老身有意隐瞒。”她微微张嘴,伸手往里头指了指,一道暗金符咒显了显,看得南枝几人一愣。 “这是?” 老人家笑道:“老身不过一缕残魂,游荡于此,也受制于此。” 南枝一愣,很快问了下一个问题:“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回轮到谭灵朝愣了一下:“你、你竟不知,云莲仙子么?!” 即便是夺舍,总该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吧? 要不怎么能连震世的云莲上仙都不晓得呢? “你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一旁一直安静不动的白珠怜轻声开口打断: “请问云莲仙子,可知晓我师姐现在何处?” 见话题到了从嫦身上,谭灵朝立刻抖擞,将方才的疑惑全然抛诸脑后。 “是啊,云莲师尊,我和这位小师妹,是同从嫦一道进来的。来时走散了,师尊既然能寻得小师妹,应该也能感应到从嫦吧?” 云莲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再笑了。 “方才老身说的那个故事,几位可听明白了?” 谭灵朝懵然点了点头。 云莲又叹:“小友啊。” 她又转向南枝,问:“上仙呢?” 南枝倒是有些想法,但还有点不确定。 前几次做梦时,别语荷只会反复要她死于从嫦之手。 刚才云莲所述的天剑门的传说里,提到的又是“骨”。 如此看来,想完成传承,那具身体里的魂魄究竟是谁,并不重要。 云莲身为天剑门之人,能舍命让别语荷继承这个“骨”,想来是不愿看见门派传承断绝的。 而她是被强行拉进太初的。 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南枝脑海,如雷电窜过,平地起惊雷。 她缓缓看向谭灵朝,颤着唇问:“别语荷的身体放哪儿了?” “在师姐的乾坤戒里。”白珠怜脸色也猛地一变,虽还是乖巧的模样,眼底却有惊涛骇浪。 云莲不动声色瞥她一眼。 “所以,让我进到太初图的,并不是你,而是……别语荷?” 云莲眉心一展,似笑又似愁:“是啊。” 她唇角闪过一抹暗金色。 “我先前说,太初图内住着三十二代掌门人,是也,非也。想来诸位也知道,太初图虽为幻境,也是我天剑门初代掌门人所创阵法。既是阵法,自然也会有损耗,需要用一定的灵力来修补、维持。”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似乎在感知什么,而后又缓缓往下说道: “维持此阵的灵力来源,便是神魂。” 身旁有倒吸气传来,是谭灵朝。 南枝忍不住偏了偏头,余光瞄见白珠怜散在脸颊旁的乌发,看不清表情。 云莲:“初代掌门在分了半阙骨给弟子后,偶然入梦,醒来后,像是预知了未来似的,创下此阵,封于画卷之中。不久后,那名弟子夺走了另外半阙骨。通俗的说,和夺舍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了躯体的神魂,本该消散世间。太初图便是此时,才展露出它的用处来。” 一个寄放魂魄的幻境。 同时也在不停吞噬。 “所以,正如上仙猜的那般,那副骨里是谁的神魂,其实并不重要。谁拿到了骨,谁便是天剑门的掌门,世间第一人。” 眼下,那副骨在从嫦的乾坤戒里。 白珠怜近乎战栗,颤着声开口:“那,师姐此时……” 云莲眼神落在她身上,“应当是在我徒儿那里。” 闻言,白珠怜像是被人抽散了力气,身子一抖,歪斜了几分。 “但,别语荷并不能让从嫦继承那副骨,是吗?” 南枝忽然开口。 白珠怜扭头看去。 第二次对视。 南枝在白珠怜的眼神里看见了欲望。 她在渴求力量。 和在天剑山小草屋里的眼神不同,那时候的白珠怜会柔柔弱弱地靠向南枝,眼神深而沉,带着勾人的媚。 现在的眼神里,是直白又赤.裸。 比起之前重逢时的漠然,好像又有些不同。 像是突然扯开了那层谎言,直勾勾的告诉你。 她也不过是在利用你。 为了灵力,为了生存。 眼下,南枝对白珠怜来说,若还有几分用处的话。 大抵就是因为云莲的态度。 “上仙猜的没错。”云莲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故事里说过,这副骨是仙骨,而那个凡人是受到仙人点拨,练了一身本事后,才继承了半阙。” “放在我门派么,弟子须得修炼到一定境界,方不会被那副骨反噬了。” 说到这儿,她又淡淡扫了一眼白珠怜。 南枝忍不住发问:“别语荷恨过你吗?” 云莲头一回露出恍惚之色。 躲在笑容后的眼神似乎不由自主飘向了池塘菡萏。 “不曾。” 她的语气很轻,仿佛忆起旧事,悠长又柔软。 “那为什么——”南枝犹豫了一下,因着云莲的语气,终究没提那些不太好听的字眼,“那副骨,这样重要吗?” 天下仙门众多,修炼之道何其广阔寥远。 为什么非要走这么偏的路子呢? 寻常武侠小说还常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遑论修仙之人寿命绵长,师徒相处时间更甚于凡人。 难道仙门就这般无情么? 若人人都是白珠怜与别语荷这般,有着深仇便也罢了。 可别语荷之于从嫦,实乃至亲之人,甚至不惜舍命也要为其复仇。 当真能下得去手么? “是啊,这副骨,当真这样重要么?” 云莲哂笑一声,弯下的唇角卷着几分苦涩,也不知是嘲笑什么。 “这些都是后话了,上仙,眼下重要的是,你们得去见别语荷。” 你们? 谭灵朝愣了一下,问道:“仙子不同我们一起去么?” “太初图内有许多限制。”云莲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这间石室,“每一个在此地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都夺取了曾经至亲至爱的性命。” “或许,这也是初代掌门留下的惩罚吧。” “我们知晓彼此存在,也知晓我们永远无法见面。” “自然,也无法当面质问对方,为何杀我,为何骗我,为何利用我,为何抛弃我。” “又或是那个愚蠢至极,却叫我们疯狂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云莲挥了挥手,石室大门重新出现。 “现在的从嫦不足以继承那副骨,还请上仙,千万阻止小徒,莫要做出傻事。” 一股劲风不知从何而起,推着三人向石门走去。 南枝猛地扭头看去。 菡萏开了一片又一片,几乎将整个池面占满。 云莲佝偻的身躯似乎又小了几分。 就这么静静矗立在池边。 同那荷花相伴着。 她忽然间,生出了好多问题想问。 云莲还有多久的生命? 她就没有什么话,想让自己带给别语荷吗? 她……后悔过吗? 石门很快阖起,浓重的雾气再次包裹着众人。 将一切隔开。 南枝下意识抓住右边人的手腕。 那人手腕一抖,似乎想挣脱开来。 南枝紧紧抓着,没有放开。 “白珠怜。” 她叫了她的名字,却一时语塞,想不到该说什么去挽留。 那副骨对白珠怜来说,恐怕是重要的。 对视时,她眼里毫不遮挡的欲念便是证明。 她不是从嫦,她恨别语荷,恨不能千刀万剐,所以不会为所谓师徒之情牵累。 掌心里的手腕顿了顿,仍想挣脱开来。 南枝忽然才察觉。 一重又一重的情绪浪涛之下。 隐隐约约,她有一种预感。 在白珠怜所求如愿的那一刻,她们便会走散。 “放开。” “白珠怜,你继续利用我吧。” 她们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谎言与欺骗,没来得及解释。 在一切问题得到相应的答案之前。 白珠怜,别放开我。 隔着雾气,身旁人没再说话。 南枝又攥紧了几分。 掌心之下,是记忆中纤细又坚韧的骨骼。 冰凉的肌肤一点一点融化出属于南枝掌心的温度。 隔了许久,白珠怜才轻声道: “疼。” 南枝赶忙松开,半悬般虚握着,转念又懊恼。 这下要被她逃走了。 但那截细白的手腕往下坠了坠,重新落回她掌心。
第75章 养徒弟第11天 雾很重。 隐约渗着凉意, 黏腻地贴在衣物里头,迂回腐蚀肌肤。 南枝掌心略松了松,到底还是环住了她的手腕。 在视线完全模糊的世界里, 触觉最先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白珠怜不晓得是她自己单独这样,又或者南枝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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