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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人见过天剑山那个特制的灵池中,奄奄一息的凡人少女。 世人只道白珠怜作恶多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 无人知晓, 凡间那个从残尸败蜕里爬出来、只是想活下去的小女孩。 看着眼前这个“小白珠怜”的样子, 连谭灵朝都有些不忍心,哎了好半晌,也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扭过头眺望远方。 大抵是怕白珠怜贸然被人窥见了过往, 觉着不好意思。 其实白珠怜自己倒是无甚所谓。 比起后来在天剑山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眼下这般,已算不错。 不过谭灵朝说,这是她的心魔…… 白珠怜微觑了眼眸,想不出所以然。 要说心魔,比起平北州短暂的几日挨饿受冻,她这一生里有无数个痛苦、绝望甚过于此的瞬间。 为何偏偏是这儿? 是此时? 似是感应到她的困惑,下一瞬,本就飘雪的天幕轰隆闪过赤红电光,闷重有力的雷声像是炸在耳畔,骇人得紧。 三人皆如上了箭的弓弦,紧紧绷着,对骤然出现的异象更多了几分关注。 倒是小白珠怜,像是根失了魂的枯木,一动不动,只拿一双黑黢黢的眼盯着三人,对外界的一切都没反应。 谭灵朝压低声音,“她好像不怕冷。” 天寒地冻的雪原,邪风好似飞旋的小刀,剐着人的肌肤而过,留下道道刺骨的寒。 衣衫单薄的小女孩却不曾瑟缩一下。 “小师妹,你可记得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闻言,白珠怜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视线落回年幼的“自己”,摇了摇头。 “并无特殊。” 与她在小山村的凡人时日,没什么不同。 谭灵朝面露困色:“那就怪了。普通幻境中的心魔尚且专挑人心薄弱之处,何况此处是太初图?此地应当……发生过什么呀。” 话音到后头,渐渐添了几分迟疑。 从嫦好像与她说过,天剑山有一幻术月华,是她某个师祖同人打赌得来的秘法,能使人忘却过往。 白珠怜,会不会就中过这个月华呢? 来不及多想,隐匿在纷乱无比的雷声与风声后,一抹微弱却诡异的气息迅速向着三人窜来! 谭灵朝立刻屏息:“小心!” 她们药王谷不善这种正面交锋对打,谭灵朝一剑挥出去,斩了个空,那道风雪灵巧转了个弯,向着南枝疾驰而去。 灵魂契作祟下的南枝行动迟缓,眼看就要来不及避开,一截皓腕横生出来,将南枝一把揽在身后,另一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短剑,自下而上捅进那团来势汹汹的风雪里。 剑尖寒芒一点,偌大的风雪霎时停歇。 天地骤然无声,雪片却依旧悬浮于空。 像是停滞住了时间一般。 空气里仍是雪子清透无比的气息,南枝几乎是跌靠在白珠怜后背上,大半身子紧密贴合,呼吸起伏,那片清冷孤绝的蝴蝶骨便这样细微地撞着她的肩胛。 谭灵朝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人: “这就,完了?” 太初图的心魔,难道就这? 白珠怜一手反在身后护住南枝,另一手保持着捅空气的姿势,紧握着短剑剑柄,指节发白。 谭灵朝见状道:“小师妹,好像没事了,你可以收起来了。” 白珠怜恍若未闻。 “小师妹……” “不对!”南枝咬紧后槽牙,艰难喘了一息,“那东西还在——她人呢?” 这个她,说的是小白珠怜。 谭灵朝惊醒过来,猛地扭头看去,哪儿还有那个小孩的身影? 再回头,雪片纷纷扬扬又落下。 天地空荡荡,南枝同白珠怜一道消失了。 谭灵朝彻底傻眼。 不是, 别把她一个人丢这里啊! - 南枝贴在白珠怜身上,几乎是一瞬便察觉到白珠怜紧绷起的肌肉。与此同时,似有千万雷火在她肺腑里统统炸开。 是灵魂契。 将白珠怜身上的伤害转到了她的身上。 没来得及思考,又是一轮轰炸。 巨大的疼痛席卷,南枝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身子不受控地砸进雪地里 南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只好维持着半埋在雪里头的样子,唇边旋过一抹苦笑。 才刚同白珠怜放下大话,说自己打架从没输过,眼下却落得这么个地步。 到底只是凡身肉胎,灵魂契来那么两下,轻易就将她击垮。 好在,是她替白珠怜受了。 南枝眼睫微颤,抖落一小团碎雪。 眼前是那样白茫茫一片的纯洁之色。 寒意先是麻痹了感官,像给了个甜枣,却又慢慢释放出万千只啃噬骨头的蚁虫,无尽的攀爬。 平北州的雪是真冷啊。 那一年的白珠怜,也是这样痛吗? - 另一面,少女额间青筋迸现,冷汗从两颊滑落。 无风也无雪,万象阒然。 可她却动弹不了。 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道死死拽住了她捅出去的那一剑,短剑剑身窄薄,霎时成了齑粉,却奇异般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仿佛是为对方提供一个着力点。 背上那人似乎受了内伤,身子软软的,就这么坠进雪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像是不曾来过那般。 唯有身躯分离时,消散去的一点温暖,叫白珠怜恍惚。 平北州,原是这样冷的吗? 她不记得了。 只是当年的平北州,绝不会有这一息的温暖。 或是说,她过往的人生里,是无能的凡人也好,是可笑的仙门弟子也罢,从不曾出现过独属于她的,片刻的暖。 父母说爱她,转头便卖她弃她。 从嫦善待她,但更看重师门与苍生。 别语荷倒是直白的冷漠无情。 偏是南枝这个人。 好色,没心没肺,懒惰,愚蠢。 白珠怜能说出一百条南枝的不是来。 却有一条。 南枝是望着她的。 只望着的她的,独属于她的。 灵魂契,不仅仅是绑定了伴侣双方的生命,同生共死的契约。 最初的最初,它只是个互诉衷肠,约定白头的表白。 天地太静了。 于是白珠怜也就听到了南枝的心声。 那人痛得几乎神志不清,狼狈在地,心里却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像是要将白珠怜这三个字刻进骨一般。 白珠怜,白珠怜。 那人不说爱。 可她的爱,圈在白珠怜的手腕,贴在掌心。 早融进血里,流入心尖,来回好几遭。 苍穹沉沉坠落,压了白珠怜满身,却不叫她疼,只叫她辗转又反侧。 她早习惯面对疼痛与折磨。 却不知如何捉摸这悬而不落的月明,温柔的夜风,浓厚也暧昧的雾。 也不知晓。 那股巨大的力量本该将她与那柄短剑一道捏碎的,在触及白珠怜衣角的瞬间,被一道暗金色流光格了下来。 流光轻覆在两个少女身上,柔软抚摸过她们的发梢眼尾,将衰败的生命温和裹入怀中。 山巅上。 一身素白纱裙的女子立在一面巨大的水波镜前,她身后横着一口白玉棺,里头躺着一个少女,睡颜安静柔和。 白衣女子死死盯着月华镜里的一幕,清冷出尘的脸上头一回浮现诸多情绪,一时竟将那张绝美的脸都扭曲了几分。 “不可能……怎么会……” 她恍若丢了神似的喃喃不绝,连手上法决都忘了变幻。 怎么可能呢? 许是她看错了。 可那道暗金色流光蜿蜒开来,挑衅般同她对峙。 月华镜是不会说谎的。 那道暗金色流光,分明就是太初灵魂契。 半晌,白衣女子艰难扭过头,眸中闪过一抹水雾,浮浮沉沉,又骤然散去。 又一会儿,她忽然大笑起来。 高高在上如谪仙般的人,生平第一次笑得这样放肆又难看,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顺着下颌砸入尘土。 她又哭又笑,盯着那抹暗金色流光,像是要将这一生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干净。 “师父啊师父,竟是太初灵魂契……哈哈哈,竟是,竟是在此,哈哈哈……” 山巅孤独立于云雾里,天地广阔,将她的哭声传得很远。 她愈发笑得癫,声音渐渐尖锐,含着爱恨痴怨,想要透过这无尽的浓雾一般。 与此同时,浓雾里,包罗万千的小小石室中,满池菡萏,忽然随风微动。 跪坐于旁入定的老者,顺着风,轻轻笑了一下。 花香浮浅,一片浅蓝魂魄从她身上剥落,化入菡萏池中。 山巅上,云海无声翻涌,幻出万千重浪,飞霞浮跃,瑰丽至极。 女子却不曾发觉。 她像是累了,收了声去,茫茫然抬眼四望。 云海袅绕,自顾自涌动,丝毫不在意她先前的癫狂。 无非都是前尘往事。 皆成定数。 女子定了定心神,手指一翻,捏了个法决丢入月华镜中,而后回头看向那个沉睡的少女。 她指尖轻点,从少女指节上褪下一枚乾坤戒。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77章 养徒弟第13天 不知过了多久。 南枝再睁眼时, 痛感已不那么明显,只抬手时偶尔牵动一下内里,隐隐传来两下闷痛。 相比之前五脏六腑都要让人捏碎一般, 现在算是相当可以了。 雪原不知何时入了夜,南枝仰面躺着, 天幕倾泻下星辰清晖,如水月色, 笼罩在莹莹冰雪上, 像是将天与地连成一条淡光绸缎。 【宿主!你怎么样了!】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南枝又惊又喜,系统回来了! 脑海光幕中,那团小毛球不再是先前蔫蔫的样子,浑身绒毛充满着光泽, 已蹦一蹦, 极其富有生命力。 南枝眼含热泪:【这么危险的时刻, 你居然掉线了!!我怎么样?我差点没了!我出去一定狠狠投诉维修部!差评!通通差评!】 小毛球身形一歪, 有些心虚地蹦远了。 南枝在脑子里飞速骂了一遍,然后才睨了一眼小毛球。 【你之前怎么会掉线的?这个世界的幻境有这么厉害吗?】 【不是这个世界的幻境厉害, 是曾经有执行员来过这个小世界,并且在这个幻境里留下了一条程序。宿主被拉进幻境时,我被那条程序格在了另一面, 连上了上一任执行员。】 南枝一愣。 还能这样? 系统解释道:【这本书是一个系列文, 世界观是相通的,上一位执行员虽然进的是其他小世界,却因为这个传了数万年的太初图, 将两个小世界连结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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