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县令倒也纳闷,却知道洛禾是姬姌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迎了洛禾进去。 洛禾没有坐,只是将一袋银钱放在桌上,她道:“我与殿下这几日添了麻烦,想必这济阳城百姓也觉得我们有些碍眼,这些钱也就当是救济百姓灾民了,那日殿下上街……” 那县令听着洛禾这没头没脑的话,又见洛禾说到那日街上之事,已经下意识的以为洛禾是来算账的。 县令虽然与她几乎没有接触,却也在旁人口中听过几句洛禾的评价,都说这人借着殿下的权势狐假虎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又听闻这人脾气不好。 这县令在此任职,本来天高皇帝远,就算百姓闹得如何,只要能压下来的事就不是事,谁知道一时之间这天下尊贵之人都来了这处小地方,县令几乎都快慌了神,只希望他们快些走,不要给自己找事。 洛禾话没说完,县令先察言观色的请罪道:“那日之事是下官疏漏……殿下要罚……” 这请罪结结巴巴的,洛禾只是道:“你且安心就是,殿下要是想问罪,早在几天之前就来了,我只是想说,殿下出去见城中百姓凄苦,沿街乞儿颇多,皆都无处可去,便想着能接济一二,也是好事。 我在屋中也留了银钱,大人莫要辜负殿下的好心,也不要私自将这些钱财贪了去,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总不及官职性命来的重要,大人说是罢。” “下官明白,明白。”县令被洛禾这番话说的额头都有些细汗,他试探性的道,“那下官便借着殿下的名义将这些银钱捐出?” “倒也不必,大人就当是自己宅心仁厚,乐善好施,见不得百姓受难便是,与殿下没有关系。”
第31章 “洛禾,我有察觉的,但我不知道。” “这是为何?” 县令倒是更加不解了, 若说此举是为姬姌积攒名望,待到日后,也算是为姬姌得济阳城民心做准备, 那倒还说的过去, 但此举动显然是与姬姌无关的。 洛禾只是道:“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反正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 她心中自有打算, 当日姬姌外出, 济阳城的百姓并不在乎姬姌这个身份, 想必也是不会要姬姌的东西。 不如先以县令的名义将东西给了他们, 以后找个机会透露出一些风声,那个时候该花的钱也花了, 事情已成定局,他们便要去考虑一下其他了。 只要有人可以明白姬姌, 改变如今对姬姌的看法,并心怀感激, 那她今日之事就没有白做。 …… 车队缓缓向南,三月中旬的郧地四处绿荫,繁花盛开, 沿途有飞鸟掠过,倒是一番美不胜收。 洛禾掀开马车的帘子, 窗外几只信鸽结伴, 远方山水似水墨画一般, 青翠点点,经过水面倒映出一番朦胧景象,让人不由得沉沦。 洛禾看着这般场景, 昔日只在书简之上读到过的场景,如今却一点点浮现在了眼前, 实在是让她移不开眼。 车队再向前,只听得远方有人在哼唱着一曲小调,这调子引得洛禾倾耳倾听,直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便只是跟着那人也哼了几句。 姬姌本在思虑其他,忽听到洛禾的声音,她不由一笑:“这是越人歌罢,说起来我也是好久都没有听过了。” “越人歌?”姬姌如此一说,洛禾倒是想起来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是《越人歌》,先前她在书文中也曾读到过,那时她还在为那书中之景感叹。 却未曾想如今,她倒是先记不清了。 那旁姬姌低哼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洛禾听着姬姌的声音,在心底补上了最后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姬姌道:“先前郧卫联合攻打越地,事后将越地瓜分,越人便也从此融入了郧卫两国,如今能在此处听到越人歌,倒也是怀念的。” 越被攻陷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洛禾不由问道:“殿下之前常听?” “你或许不知道,我母妃是越姬,她还在时,我常常能听到此曲,只是父王驾崩之后,母妃没多久也就跟着父王去了。” 提起往事,姬姌少说也有些神伤,她掩盖过那些情绪,只是平静的叙述道:“素闻越地民风开放,就算是两位男子,也能道出一句心悦,不过这种真情,想必是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迈出去的。” 洛禾听着姬姌说出的话,心中只道姬姌果然未曾见过同性相爱,怪不得那时姬姌说自己的眼神很像憬天子看温后的眼神,而自己只是随意就糊弄了过去。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掩饰的太好,但原来只是姬姌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日后都不要明白,那她的心思就可以一直深藏下去,也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表达,反正这些落在姬姌眼中又会是另一种情意。 想到这里,洛禾差点想打自己一耳光,她怎么可以如此想,这一路走去不知要遇到多少东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姬姌迟早都会知道,也迟早都会明白。 洛禾打住了自己的想象,她道:“越姬怎会同殿下讲这些?” “母妃自然是不会说的,这些是母妃身旁的姑姑偷偷讲与我听的。”姬姌轻轻一笑,随后却又道,“其实我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她随意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云雾缭绕,山水在一片雾中也显得不是那么清明,却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姬姌的声音也很随意:“我发现你总是将我当做那个南宫之中的殿下,洛禾,你我都明白王室不复存在,又何必一直恭敬对我呢? 在外如此是迫不得已,但我们私下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的,你不必将我当做殿下,我在军营混了数年,什么事没有见过。 只是在外征战的将士不定哪天就没了命,不如及时行乐,这种行为我无法评判什么,便只当做没有看见,由着他们去了。” 洛禾将姬姌说的话低低默念了一遍,方察觉到什么不对。 “不如及时行乐……”洛禾抬眸看着姬姌的侧脸,“殿下只是觉得如此?你不相信这其中真情?” “我不知道。”姬姌倒没有确定的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洛禾,我有察觉的,但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洛禾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只是觉得自己方才那个想法可笑,有什么好隐瞒的? 军营之中生死难料,什么事都会发生,反而是自己忘了,只觉得一个劲的对她好,再将心思隐瞒起来,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可其实早就漏洞百出。 洛禾沉默着没有说话,此刻她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当是一个回应,最起码姬姌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可能。 日后事情如何,且等之后再看吧。 …… 马车颠簸,路途又远,转眼间行至傍晚,夜幕拉开,吕靳吩咐队伍停在了一处郊外,将士们训练有素的安营扎寨,车架之上,姬姌与洛禾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吕靳来到姬姌面前拱手:“殿下今日且先在这处休息罢,等明日路过徐城,情况或许会好一点。” 这种环境其实也还好,姬姌并不觉得什么,她道:“无妨,将军一路也辛苦了,我在附近四处走走,将军随意即可。” 吕靳又是一拱手,目光看了一眼姬姌身后的洛禾,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 姬姌与洛禾慢慢走着,身边一条长河奔腾不息,河中之水并不清澈,几分傍晚的霞光照在水面之上,只看见河中水波涟漪,却不见映照出什么。 这河很宽,两边生长着不知名的杂草,偶尔可以看见几朵小白花妆点,但这草却不是连绵的,再向前走就能看到被河水冲刷过的痕迹。 泥土微湿,姬姌看着眼前景,再抬眸眺望眺望,能看到几座青山,姬姌道:“此地极其有名,先前一直想来看看,如今见到,却反而觉得没有心中想象的那么惊艳了。” 洛禾目光看向对岸的几处灯火人家,她道:“黄河奔流不息,其长度难以估计,或许只是此处场景并不好看,殿下要是想看,日后我们寻一处好些的地方再欣赏风景。” “风景倒是次要,何况这里也是不错的,只是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洛禾抬头与姬姌的目光一致,山上树木繁茂,她道:“那山距离我们不远,如果此时山上有一队人埋伏,趁着夜色一路前行,有山水作为掩饰,大概多久可以冲到我们面前?” 洛禾问出此番话并非是空穴来潮,不说东胡人对她们心怀怨愤,如果要杀她们,那么定是要赶在她们入江阴之前的。 除此之外,洛禾还记得济阳城外她与兰沁遇到的那场刺杀,凶手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那么想要她们死? 洛禾也猜测过几个答案,但终究没有证据,还要继续深查。 风吹过,带动周围杂草,眼前一株柳树微微晃动,姬姌道:“你既说是埋伏,那他们定然不会来找我们,只会在那处等着我们,但如果此处有埋伏,那么不出一刻,他们手中剑定会直指我们面门。” 姬姌这话说的洛禾有些揪心,如今姬姌站在明处,那些人深藏暗处,处境确实于她们不利。 洛禾道:“殿下,我们回去罢。” 最起码回去还有吕靳在。 姬姌摇了摇头,她向前几步,伸手折下一根柳枝,姬姌手指轻拂过一片柳叶,轻道:“我们身后,吕将军派了人跟着的。” “那就好。”洛禾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害怕了这种危险,尤其是自己不会武,只能给姬姌添乱。 “别怕。”姬姌的手落在洛禾肩上,“待会要是有危险,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护着你。” “好。”洛禾心头一暖,又道,“殿下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姬姌点了点头:“在我们去江阴的这段路上,会遇到很多风险,我只是不知道了这些风险到底有多少,背后又有那些势力掺和在一起。” 洛禾叹息道:“可惜这些刺客大多都是死士,根本问不出来什么,我只是想不明白,济阳城外那场刺杀,那些刺客背后到底是谁?郧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或许这些事情到了江阴,便能明白,也或许这些人根本不是郧人,是其他人假冒。”姬姌道,“也不用太过于劳神,吕将军已经在查了。” 洛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只是她心底到底还是不太相信吕靳,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希望吕靳可以查出来罢。 一阵大风刮过,身后传来几道声音,洛禾回过头去看,心中一紧。 只见刀光剑影,吕靳派过来的人正与一群黑衣人厮杀,转眼间打斗直至眼前,姬姌已经护在了自己身前。 洛禾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揪了揪姬姌的袖子,道一句小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