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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拦着金井阑,金鹊只是在金盏延的尸体之前泣不成声,哭的流干了眼泪,就睁着眼睛看她父亲死透的尸体。 祠堂的烛火疯狂摇曳,上面的牌位被风吹的快要倾倒。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在这里,当着诸多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自己父亲的面,一把匕首,捅入了自己兄长心口。 然后时过境迁,曾经那个下令的人,也在这里,被自己的弟弟一把弯刀了结。 果真是因果报应,金鹊只觉得事到如今,对错已经难以辩论。 但这些事情落到最后,却也只是金府自己的事情,这是金鹊最后的想法。 自己家的事情,就断没有让别人插手的想法。 所以金鹊宁愿带着这些东西,保留府中最后一丝体面。 …… 沨都城内点燃了火光,洛禾藏在角落,看着卫王的种种行为,眉间染上了几分怒气。 卫王果然不安好心,他嘴上说着不贪图什么,可实际上就是为了找机会在这城中大肆残杀。 一朝火起,卫王带着士兵沿途洗劫,放任手底下的人烧杀抢掠,自己提着剑,挨家挨户的闯。 这条街巷洛禾再熟悉不过,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就算毅然决然选择离去,也保存着回忆的地方。 不论是好是坏,都是她难以舍弃的东西。 街上那家卖炊饼的娘子早早的死了丈夫,自此以后就一个人过,洛禾很喜欢她家的炊饼,也很喜欢那个娘子的为人。 剑锋挑破一块布上写的招牌,卫王一脚踹开了门,只见那娘子在屋中怀揣不安。 洛禾抽出自己怀中抱着的一把小匕首,摸着小门钻进了那家铺子。 她经常来这里玩,钻过自家后院就能到这家小巷,然后再摸着小门进来,帮着那娘子在铺子中做点小事,打发一二时间。 她躲在窗沿底下,在桌椅乱作一团的地方朝着那娘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卫王看的两眼发直,啪的一声关了门,只朝着娘子扑来。 那娘子仿佛看懂了洛禾的笑,脚尖一转,让卫王扑了个空。 洛禾咬着匕首,慢慢的往前移动。 卫王嘿嘿嘿的笑着,嘴中不清不楚的说着:“那群东西不过就是利用我,什么王旗,当年天子被逼死的时候怎么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王令,狗屁的王令,一点好处都不分给我,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 不给我好处,我就自己找,小娘子,跟了孤王有什么不好,以后保管你要什么有什么,哪能让美人经历这种风吹日晒。” 娘子打着手势,意思是让洛禾别出来。 洛禾摇摇头。 娘子眨了眨眼睛,笑道:“听说周公主带着人打了进来,不知您是哪位?” 卫王只一把扯住娘子的衣袖凑在鼻尖闻了闻:“孤王自然是能给你好处的人。” 话音方落,那娘子趁着卫王抱她的时候,一只手拔下了头上的木簪抵在自己脖子上。 卫王见此伸手去夺,娘子就将他往洛禾的方向引。 此时的卫王满脑子的美色,一把抓住了娘子,刚想凑近,只感觉自己背后一凉。 一把匕首从后背穿了进来,卫王喷出一口血,艰难的回头去看来人。 然后娘子两只手捏紧木簪,朝着卫王心口戳了下去。
第82章 她慢慢的爬了起来,踩着阳光一步一步向前。 卫王死的那一刻, 目光全部落在洛禾身上。 狰狞而又丑陋,然而洛禾只是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然后自此, 阴阳两隔。 娘子颤颤巍巍的将簪子松开, 她看着洛禾, 什么都没有多问, 只是说:“快跑。” 洛禾将匕首抽出来, 她扯了一把娘子的衣服:“柳姐姐你跟我一起。” 柳娘子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自己都吓得腿软, 但她还是推了洛禾一把:“不能一起,要是我们都走了, 他们肯定会很快追上来,你自己走, 把匕首留下,这样这位就是我一个人杀的, 不会有人怀疑你,你从来的地方走。” “柳姐姐……”洛禾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又开口道:“对不起。” 柳娘子轻轻的一笑, 就和看着自己妹妹一样:“能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用我的命换一方安宁, 我还是很乐意的, 洛禾,我的死有帮到天下吗?” 洛禾也笑了笑:“地上这个人叫钟靖,是如今的卫王, 柳姐姐,你帮了我大忙。” 柳娘子从洛禾手里缓缓的抽出那把匕首, 她将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说:“那就好。” 洛禾从后窗跳出去,然后拼命的向前跑,她不知自己现在要去哪里,只是跑。 脑海中抹不去的是柳娘子的笑容,那把匕首落在脖子上,洛禾便看也不敢看了。 如果我不进去,柳娘子也是要被卫王折磨死的,卫王荒淫无度,弄死的女子不计其数,所以柳娘子这样的下场,其实与自己没有关系。 可你又怎么能确定卫王不会真心爱上柳娘子,给她更好的未来呢? 况且没有你,卫王根本就不会来到这条街上。 你完全有可能救下柳娘子,但你还是将她推上了绝路。 洛禾,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呢? 因为卫王必须死。 我们没有任何拿捏卫王的筹码,而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况且卫王这样的人,他该死。 前方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一颗石子,洛禾就这样摔了一跤,于是她翻了个身抬头看天,阳光刺眼,洛禾伸手去挡。 这样好的阳光,这样好的世间,却总有人作乱。 如果手上染血,为了这冠冕堂皇的安宁,那么到最后,是不是也能洗清罪孽? 她慢慢的爬了起来,踩着阳光一步一步向前。 其实早就在卫王提出来要与其他人分开的时候,洛禾就想到卫王要做什么了。 芗王残暴,常屠城。 卫王荒淫,常淫/乱。 这两位那次出征不是闹的一城都难以安稳。 而在那个时候,洛禾就想着杀卫王了。 要杀卫王,只能从他的性情入手,从卫王踏入城门,被他手下的人引到这条巷子开始,他就已经踩进了洛禾的陷阱。 只是在层层计划之中,总是未能保全所有。 远方传来马蹄声,洛禾慢慢的走出深巷,只听见身后卫兵传来卫王薨逝的声音,而眼前,姬姌立于马上,一双星眸正望着她。 洛禾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姬姌纵马过来,朝着她伸出了手。 将洛禾拉到马上,姬姌一甩马鞭,马带着二人远去,甩开了跟在她们身后的人。 洛禾就坐在她的怀中,然后听到姬姌带着几分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洛禾,金盏延死了,金鹊也死了。” 洛禾的注意力瞬间被引了过去,她有些惊讶:“怎么会?” 姬姌有些一言难尽:“金鹊说是金盏延信错了人,终究没有说出杀金盏延之人是谁,而金鹊是自杀的,她包庇了那个杀父仇人……” “能让金鹊包庇的,想来只有金氏族人。”洛禾想了想,道,“而且这个人在金家的地位肯定不低,对金鹊也不错,否则金鹊不会隐瞒。” 以金鹊的性子,若非是对家族有利之人,否则她没有必要包庇,所以那个人是谁呢? “殿下,金鹊死在哪里?我想去金氏祠堂看一眼。” 若是金家的人,必定是入了族谱的,而这个人一定是洛禾不了解的人,金家那么多人,洛禾不了解的却不多。 或许祠堂会有线索。 姬姌沉默了一下,然后两人朝着金家去了。 姬姌道:“金鹊,金盏延都死在祠堂里面。” 洛禾一愣,突然道:“这可真是巧了。” “什么巧了?” 洛禾道:“金鹊死前虽然没有说出背后之人,但却已经将范围缩小到了金府,此时人死在祠堂,就好像是害怕我们查不到似的,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杀人之人的用心…… 就算是要抱着惩戒之心在祠堂杀人,那么为了事后方便,也要做的干净一些,放走了金鹊,又放开了让我们查……殿下,金氏祠堂没有被毁罢?” 姬姌摇了摇头,洛禾道:“难道是我的之前的猜想错了,祠堂并没有什么线索?” 马停在金府门前,姬姌先跳了下去,然后将洛禾抱了下来:“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祠堂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唯有渗入地板的鲜血再也抹不去,只好随着木板纠缠在一起,发出腐朽的气息。 洛禾看向祠堂牌位,朝着那边拜了拜,心道得罪了。 然后她走上前去,翻开了那放置在桌上的族谱。 洛禾直接从金盏延这一辈看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曾经被抹去,之后又被添回来的名字。 金井阑。 这人未有妻儿,只是一个单独的名字摆在哪里,与旁边子嗣众多的同辈摆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而这个名字,洛禾没有听说过。 能被逐出族谱的,怕是早些年家族恩怨,一般不会对外说明,但也偏偏是这种人,最容易杀回来报仇。 只是他的名字又被添回来过,添回来就说明他再次获得了家族认可,也可以说明他觉得家族认可是重要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和金盏延反目成仇? 这些线索实在太少了,少的洛禾只剩下怀疑,却无实证。 她抱着族谱,仔细回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有关于金家,有关于这一路而来,有关于东胡…… 突然,一点十分细微的枝节缓缓露了出来,微小到洛禾都觉得有些差异,但她还是飞快的回想了曾经的经历。 “殿下,在东胡的时候,我曾听到楼阙归喊那个侍卫长……‘金叔’,而且当初我们在济阳城外遇到金鹊,她说她是为了访亲,刚从叔父家中离开,如果金鹊说的这个叔父,就是那个东胡的侍卫长呢?金家子嗣除非放逐出沨都,不然他们巴不得待在沨都这个安全窝里面,而金井阑,他恰好是从族谱上除过名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叫金井阑的,或许就是因为获得了东胡王的信任,然后通过东胡与金盏延暗中传递消息,获得了金盏延的信任,又重回了族谱。” 洛禾看着族谱上的金井阑三个字,一点一点推想了出来,她抬眸看着姬姌:“殿下,你在东胡时可与这个侍卫长有过交集?” 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许多细节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姬姌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并未,我只知道东胡王十分信任这个人,不过你这么一说,他看起来,确实与金盏延有几分相似之处。” 洛禾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当时我便觉得以楼悼归的性子做不出来那番残害姐姐的部署,我与楼阙归谈论楼惟月死时蹊跷的时候,是那个侍卫长突然进来打断了我们,我只当做是侍卫长急着找他们的新王,可如果这其中还有其他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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