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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述唇角绷紧,不语。 思思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这位看起来很有主见,很理智哦。” “她是哪里人?” 纪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S市。” 思思一顿:“太远啦。” 纪述明白她的意思,她没有奢求什么,这一两个月就当是她偷来的相处时间,时间一到,她回去当她的知名配音演员,她继续在这片土地,守着妈妈,守着阿姨她们。 她什么都不求,只是,想看看她。 十多年没见,对方早已忘了她。 她只是对方生活中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过客,随手逗弄过的一个小朋友。 记不得也正常。 纪述只是想对南枝许好一些,就当感谢她那次相救,感谢这么多年陪伴她入眠的声音。 更多的,她不奢求。 她很擅长接受离别,也很擅长随遇而安。 “感觉你也不是太……”思思咂咂嘴:“你太佛系啦述述。” “有的东西,该争就要去争啊。” 纪述站起身,缓缓摇头。 思思长叹一声:“算啦。” 反正也没结果。 太远了,两千多公里啊…… 而且那位看着就不像是能放下一切来这小镇的“恋爱脑”。 就算是姐姐也是做了职业规划之后才来的,更重要的是,姐姐接受并喜欢这里。 但这位南老师嘛…… 多半不可能接受。 就算这位南老师真愿意,述述也不会同意的,她很讨厌,更害怕别人为她“牺牲”。 至于述述,应该也不会再踏足S市。 那座城市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深渊。 思思看着纪述的背影,撇着嘴直摇头。 那位南老师最好不要越界。 得到再失去,述述会哭的。 第13章 南枝许踩着不平的青石板路,朝城门口走去,不过十多分钟就瞧见了五金店。 五金店旁边就是一家名为“陈家特产”的店铺。 她走上前,看着店里各种散装的手工零食,还有什么“荫米”。 这些都是特产? 陈四孃从里屋走出,瞧见南枝许,笑着问:“要买点儿啥子嘛妹儿?” “都是咱们镇的特产,自己吃、送礼都好得很。” 南枝许转了一圈,选不出来,干脆每样都买一些。 “你们这里可以包装并邮寄吗?” “得行得行,你要点啥子嘛?” 孙昭,顾棠溪两口子,还有林姐,工作室其他朋友也要送一点。 “每样都拿四袋吧,分装四箱,再混着装四箱,您看着配,包装好之后我写给您地址。” 大客户啊! 陈四孃笑得合不拢嘴,怕南枝许反悔似的,立即去拿包装袋开始装。 有炸的荫米锅巴,还有不知道什么做的“薯片”,橙子糖,陈皮糖等等,多种多样。 东西有点多,店里就陈四孃一个人,动作慢了些,南枝许倒也不急,走到外面放空思绪。 有麻雀叽叽喳喳停在屋檐,趴在屋檐上的猫咪许是吃饱了,只盯着麻雀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哎哟,四妹儿有客啊。”五金店的老板是位瘦矮的老婆婆,面向略有些刻薄,她盯着南枝许看了许久,恍然道:“我斗嗦咧个妹儿咧么漂亮,哪家屋哩,你是纪述她屋哩租客斗嘛!” 南枝许第一眼就不太喜欢这位老婆婆,没开口,只冷淡淡点了下头。 陈四孃探出头看了眼老婆婆,干笑:“对头。” 老婆婆坐到门口的椅子上,“纪述也得行诶,真滴把她那个民宿搞起来老,斗是只有一杆屋,朗门做嘛。” “要我嗦诶,斗该把她妈那杆屋也收拾出来粗租啥。” “反正是得病死哩,有啥子嘛。” 陈四孃不理会,埋头装东西。 南枝许看了那位老婆婆一眼,不悦皱眉。 村镇里必定存在的,爱嚼舌根的老太太。 老婆婆好像完全没有招人嫌的自觉,还起身走到店门口说:“诶,你屋三娃儿经常跑到她屋切耍,莫遭带坏了诶,你看哈嘞阵嘛,屋头的店店儿不守,切跑摩托,跑摩托找得到几个钱嘛。” 南枝许精准捕捉到一些字眼,沉下脸,“什么叫带坏?” 老婆婆转头,“嘿”一声:“纪述她妈啥。” 陈四孃皱眉:“张婆婆!” 老婆婆好像听不出别人语气里的制止,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压着声音说:“她妈啊……” “是个杀人犯!” 一柄重锤砸进脑中。 南枝许瞳孔紧缩,竟感到一阵眩晕。 陈四孃气急:“我看你一天天是找不到话说,把咧些话挂到嘴巴边!” 老婆婆瞪眼:“我说啥子嘛,嘞是实话啥!她妈是杀人犯啥,还坐了牢哩,我说错老迈!” “一个女娃儿把各人男人打死老,简直不像话!” 陈四孃一把丢下手里的糖:“纪述她老汉斗不是个人,打死了又咋子嘛!不然让他把别个纪述打死迈!?” “你咧个老太婆是非不分斗晓得嚼!” 嗡—— 脑中一阵刺耳的嗡鸣,她看着争吵的二人,耳鸣到头晕。 勉强能听懂的字眼组合成一条条信息,随着急掠而过的春风在眼前盘旋,令她天旋地转。 “你咧个妹儿朗门说话诶!”老婆婆跳脚:“再朗门,那也是她屋男人,纪述是他女儿,老子教训小哩,动哈手又朗门嘛,你未必没打过你屋三娃儿迈!?” “离斗离婚老,算啥子她屋男人!”陈四孃想把老婆婆推走,又怕这人摔了碰了,气得跺脚:“我打我屋三娃儿也没把人打成那个样儿!” “你个老婆婆,赶门回切,我还要做生意!” “少嚼舌头儿,嘞么大岁数老,嘴巴上积点德!” 老婆婆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回了店里。 站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骂声。 “狗啃的不识好!” “二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我看没得人要得!” 陈四孃咬牙,大喊:“别个长得比你屋那个矮冬瓜好看多老!有哩是人要!你屋矮冬瓜打谷子还没得谷子高!我看他才是没得人要!” 老婆婆跳脚。 “汪!” 犬吠声打断二人的争吵,看热闹的邻居注意到大黑狗后面的人,干笑着转身进屋。 纪述疑惑,倒也没在意,跟着黑狼走到南枝许身边站定,看向正在装糖的陈四孃:“四姨。” 陈四孃灿烂一笑:“诶,幺儿出来遛黑狼哇?” 纪述点头,眼尾扫向身旁人,眉尾一抖,转头:“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南枝许闭上眼,深呼吸,喉结快速滚动,将那股细密的疼压下,掀起眼皮看向她:“没事。” 在本人面前老婆婆又不敢说了,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纪述眉尾一颤。 “这会儿遛狗?”南枝许怕她问什么,先一步开口。 纪述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你去了,很久,来看看。” 心脏瞬间抽痛,她颤着眸,扯出一个笑:“我又不会走丢。” “东西太多,装袋需要时间。” 纪述:“嗯。” 黑狼甩着尾巴贴着纪述左腿端坐,纪述摸了摸它脑袋,从兜里拿出一小袋肉干,拆开,拿出一根递过去,黑狼“汪”一声,叼住,纪述松开手,它才趴下啃肉干。 南枝许只用余光看她,胸腔泛起酸涩。 不该这样。 她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世上苦难的人那么多,她瞧见也不过道一句“可怜”,再力所能及地做一点公益。 仅此而已,再多的情感她给不出。 但现在却酸、涩、疼,难以呼吸。 这种情绪不叫“可怜”或“同情”。 她不是蠢人,更了解自己。 这是“怜惜”。 她想将人揽入怀里,想吻她总是绷直的薄唇,吻她会可怜泛红的眼尾。 想触碰,紧密相贴。 如此,方可救她于痛楚。 孙昭说的没错,她的确奇怪,的确太关注纪述。 从第一眼起,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但这不是爱。 只是情绪影响下的冲动。 第14章 半小时后,在纪述的帮助下,八个大箱子打包好,南枝许付了钱写下地址,和纪述一起回家。 回房前,纪述突然叫住南枝许:“后天,我有三天,时间。” 南枝许疲惫眨眼,按了按眉心:“不用了,我在镇上随便走走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进屋。 纪述望着紧闭的房门,疑惑皱眉,脸色冷凝。 她做了什么让对方生气的事吗? 回房坐在沙发上撸了会儿猫,拿出手机点进微博,下意识点进南枝许的主页。 她缓缓坐直。 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这几天她一直没关注网上的消息。目前事情已经解决,那算不上威胁的谣言彻底消失,只能从未完全“洗净”的广场和南枝许最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探究到一些情况。 南枝许连粉丝都没掉几个,反而因为凌厉果决的反击态度吸引了一部分路人。 纪述发消息询问忱岁和,了解事情全貌,坐在沙发上思索。 她好像挺爱喝酒的,不会喝醉,但高兴时会喝一点,不开心时也会喝一点。 几年前她时常会在微博上分享调酒。 最近几年越来越忙,加上网络环境变化,她很久没分享过自己的生活了。 要不——带她去涂姐的酒馆散散心? 晚餐也依旧很合南枝许的胃口,但她心情不好,食量比往日少了一大半。 观察对方的纪述暗道“果然”。 肯定是因为网上的事不开心。 南枝许停筷起身,纪述立即叫住她:“要不要,去涂姐那里,玩?” 这人主动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心情不好,南枝许也停下步子,给了对方回应。 “涂姐?” “坡下,那间酒馆的,老板。” 南枝许挑眉:“怎么,你要请我喝酒?” 纪述抿了抿唇,板着脸认真点头。 沉闷的心情插/上翅膀。 有春风穿堂过。 南枝许笑了:“行。” 今日是周六,有不少游客,奶茶店里座无虚席,酒馆也坐了二三十人,广场上坐了两桌,店里几乎坐满。 酒馆里的两位调酒师有一位兼职驻唱,这会儿人多,天色已暗,店里灯光闪烁,唱台搭起。 吉他弹唱,琴弦拨动的第一下,独属于小镇的气息满溢。 纪述带着南枝许到店里,老板不在,南枝许也没提存酒的事,毕竟——纪述请客。 纪述将酒单递给她:“想喝什么?” 上次喝得那款味道还不错,南枝许点了一杯,又点了杯其他的。 “去外面?” 纪述点头,和她挑了靠围栏的位置坐下。 低沉沙哑的女声哼唱着民谣,吉他声跃动。 纪述望着枝叶摇晃的竹林,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 店员很快将两杯酒送过来,南枝许将其中一杯推到纪述面前,后者眨眼,推回:“我不喝酒。” 也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小时候闻得够多了。 南枝许挑眉:“你不喝为什么带我来酒馆?” 要好好说话,要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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