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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则盘算着眼下,遥想着将来,她知道前路未必好走,但想到言怀卿,想到那双沉静又坚定的眼眸,她心中便充满了无惧的勇气和甜蜜的笃定。 “算计的是很清楚。”林澈终于开口,“为了一个言怀卿,值得你押上整个自己吗?” “值得!客观上,她绝对值得。主观上,我也觉得她值得。而且,我这么选,也不止是为了她。” 林知夏补充,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承认她影响了我,她让我看到了受制于人的不甘,让我看到了掌控的魅力,她是我下定决心的契机,但却不是我做出选择的主要原因。因为,我发现自己同样渴望掌控。” “文字可以塑造角色,可以掌控故事,但是,”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那几颗若隐若现的小狼牙,像是在品味一个新鲜而危险的词汇,“……权力,创造现实。它能将一个人捧上神坛,也能定义一个时代的审美。这种创造,难道不比文字更直接,更令人热血沸腾吗?” 林澈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这才是她想听到的,属于林家人的核心逻辑。 “言怀卿是我的明月,没错。但我不想只做仰望明月的人。”林知夏的背脊挺得更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我要成为那个能决定天幕何时暗下,何处该有繁星点缀,又如何让月光洒满特定舞台的人。我要的,不仅仅是捧红她,我要的是拥有那种‘捧红’任何人的能力和资格。我喜欢她,这给了我方向和动力,但驱动我往前走的,是我自己血脉里对‘说了算’的渴望。姥姥,你,我妈,不都是这样的人吗?我们天生就喜欢坐在牌桌的庄家位置,而不是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终于将埋藏在血脉最深处、只曾模糊感知,不层清晰察觉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林澈面前。 这不只是一场为了爱情的豪赌,这是一次自我认知的彻底颠覆,是沉睡的统治本能被唤醒的宣告。 “以前我觉得那些权衡、人脉、规则是束缚,是俗物。现在我才明白,大俗大雅本是一体两面,都是能撬动你想要的那个世界的支点。走进姥姥的书房,拿起她递过来的权杖,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 林知夏的眼中名为野心的火焰:“我发现,那权杖本来就该就握在我手里。言怀卿只是让我提前看到了这一点。就像她所说的,如果注定有人生来就享有特权,是我总比是别人要好,至少我也是个女人,金字塔的顶端本来就该占满各式各样的女人。” 机舱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作为背景音。 林澈看着她,“哼”笑一声:“理论说得不错,实操呢?不管哪一行想站在顶端都不是靠一张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这次的开幕演出还不算实操吗?”林知夏眨着眼睛问。 林澈手搭在面前的文件上,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点着封皮。 “简单吃了几顿饭就能吃出一个旅游宣传大使,两个省级荣誉和一次国际演出,倒确实算。不过......”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敲打在林知夏心上:“效果有限,且姿态过于主动,容易让人看清你的意图。真正的资源整合,不是一点一点求来的,而是让资源闻风而动,主动靠向你,甚至不需要你出面。” 林知夏若有所思:“所以,我不该再逢人就提言怀卿,而是应该让她本身酒成为别人想要结交我的理由之一?” “悟性不错。”林澈微微颔首,“言怀卿是你的软肋,但也必须成为你的铠甲。你要让她的事业,与你未来的版图深度绑定,让外界看到,支持言怀卿,是向上拓展,而不是向下施舍。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我明白了。”林知夏眼神雪亮,“是共赢。” “没错。”林澈继续道,“其次,关于你自身。落在你姥姥的棋局里,不代表你要完全放弃你的文字。相反,它应该成为你独特的优势。当初建议你写严肃文学而不是网络文学,便有这层用意。所谓枪杆子、钱袋子,笔杆子,你的笔就是你的影响力,也是你崭露头角的利器,别忘了用。” 林知夏重重点头。 “最后,”林澈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警示,“你跟言怀卿,我暂且不干涉,也会帮你在你姥姥跟前周旋。但你要记住,齿轮一旦转起来,你和她的关系将不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有一天,她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你也会成为舆论议论她的谈资,提前做好沟通和准备,把所有潜在风险降到最低。” “好。我知道了。”林知夏坚定回答。 “对了,家里的事她知道多少?”林澈突然问。 “除了我妈和阿姨,她一无所知。也可能察觉到了,但她没问,我也还没来的及说。”林知夏老实交代。 林澈再次意外,原本还怀疑过言怀卿是有意接近,这下倒是彻底排除了。她蹙眉提醒:“还没沟通过就这么大张旗鼓张罗,万一她不认同你的方式呢?” 这个问题戳中了林知夏心底最隐秘的担忧。她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针织衫柔软的布料,“我会跟她好好沟通的。如果她觉得不舒服,我们还可以商量,还可以调整。” “还有一个问题。”林澈笑笑,做了个假设:“世界上从来没有长久的心动,越纯粹的爱越难往前走。若是哪一天,人捧起来了,爱情却变质了,你会怎么办?” 林知夏也笑笑:“明月高悬,从不独照一人,只要她高高悬着就行。再说,”她看了看林澈手里的文件:“除了爱情,不是还有利益捆绑吗,谁能逃得开谁。” “嗯,倒是没有昏了头脑。知道你心里有底,还是重申一下。”林澈重新翻看文件,一一定规矩道:“第一,凡事有度,不可过度介入她的专业领域,尊重她的艺术判断。第二,守住底线,不该用的关系不用,不该碰的线不碰,不能因为你谈个恋爱就把家风搞的乌烟瘴气。” 林知夏认真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澈顿了顿,语气加重,“排在第一的永远是你自己,别的,皆可变通。” “高位生存法则,我懂,也记下了。”林知夏的回答很明确。 林澈似乎满意于她此刻的清醒,回头喊了声:“韩秘书。”随后接过一叠新的文件递到林知夏面前:“看看这个。” 林知夏接过,翻开。 不是枯燥的条款,而是一份详尽的文化产业的深度调研报告及未来规划,还有几份核心人物的背景分析与关系脉络图。 其中一些名字,她甚至在言怀卿偶尔谈论行业现状时说起过。 “这是……” “言怀卿的‘作业’。”林澈语气平淡,“光有野心还不够,还要有能承载野心的盘子。这是她领域,吃透了才能找出突破点,这次的目标不是直接争取什么,而是了解自己的基本盘。” 林知夏瞬间领会,“我明白,过几天我拿给她。”她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 “对了,”林澈突然想起来,拿邀约一般的眼神问:“你打算从哪开始?跟着你姥姥,还是跟着我。” “都不跟。”林知夏得意一笑:“我从基层开始,基层升的快。” “呵~小瞧你了哈。”林澈锋利的眼眸亮了一瞬:“说吧,想去哪?我给你安排。” “不用,我自己考。”林知夏下巴一扬,“咱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考哪里?”林澈终于问道,语气平缓了许多。 “文化口,或者宣传系统。”林知夏显然早有腹案。 “时间很紧。”林澈提醒她,“笔试、面x试,层层关卡,就算你脑子够用,准备起来也不轻松。而且,就算考进去了,也是最底层,熬资历,看脸色,做的事可能琐碎无聊,跟你想象中的‘权力’天差地别。” “我知道。”林知夏点头,“琐碎能磨性子,看脸色能练眼力,底层能知冷暖。从小就在终点看风景,起点是什么样,我总得自己蹚一蹚吧。” 这话说得漂亮。 林澈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烟消云散。 “行。”林澈干脆利落,不再多言。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感受到压力的变化。 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灯火璀璨,像一片由欲望和机遇组成的丛林。 林澈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将雏鹰推下悬崖的决绝:“那我可不管你了,言怀卿那边,你好好沟通。” “嗯。”林知夏点头。 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 林知夏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夜风微凉,吹散了长途飞行的些许疲惫,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她打开手机向言怀卿报了平安,而后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煤油和城市夜晚的味道。 她抬头望向这片即将闯入的天地,望向头顶的明月,小狼牙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中篇完) ------- 作者有话说:原本规划45万字写完的,大概率是要写超了,所以就分为上中下吧。 正文大概50万字。番外多多。 最后一篇番外也已经写好了,届时,言院长和小林主任将亲临现场跟大家握手道别。 第120章 下棋 林澈此行的事务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为庞杂——会见、考察、会议连轴转。 林知夏作为随从人员,并非只是简单地跟在她身后。 准确地记住见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务以及语言中吐露的关键信息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她还需在交流中时刻保持敏锐的倾听和观察,精准地捕捉每一个人的真实反应和潜在意图。 林澈有意历练她,时不时抛出话头和问题,林知夏要毫无破绽地接受她的“考核”。 这是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考验的是临场的敏锐和深厚的积淀。 两天下来,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急速挤压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理论中无法触及的“实务”。 她开始理解小姨口中“让资源闻风而动”的含义,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精准价值互换基础上的微妙吸引。 言怀卿到的那天晚上,林澈故意安排了晚宴——偏要她感情事业二选一。 林知夏心里气疯了,哭唧唧给言怀卿发了小作文“哭诉”自己不能去机场接她,然后忍痛含笑选择了赴宴。 ——来对了。 晚餐安排在会议中心,席间有几位文化领域的核心人物,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即将到来的开幕式演出。 林知夏安静地布菜、斟茶,偶尔在林澈眼神示意下,补充几句关于地方戏曲保护与创新的观点,引经据典,又不失个人见解,姿态谦逊,内容却颇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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