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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夏夏对戏曲也很有研究?现在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有见地的可不多。”座中一位姓王的长者含笑问道,她主管文化交流,正是此次艺术节的关键人物之一。 林知夏放下公筷,微微颔首:“王司过奖了,研究谈不上,我就是被家中长辈耳濡目染了,喜欢听戏。前阵子跟小姨一起去听越剧时,又听她跟言怀卿沟通交流过这个领域,有所感悟而已,班门弄斧了。” 她语气自然地将言怀卿的名字跟家中长辈和林澈一起带出,如同提及一个公认的范例,又如同一次寻常的交谈,不显得刻意,却足够清晰。 说完她看了林澈一眼,林澈笑着点点头,配合她。 “言怀卿......”王司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助理,“就是咱们开幕大戏的主演吧?我有印象,年轻,唱腔很有古韵,台风也稳,言谈举止也很正派,是个懂「规矩」的人,在年轻一辈里算出挑的。” 助理低声确认了几句。 王司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知夏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怪不得夏夏见解不凡,原来是身边有高人。” 这话一语三关,既夸赞了言怀卿,也点了林知夏,更给了林澈面子。 当然,最隐晦的一面是,在坐的人所有人都会意了——言怀卿跟林澈、林知夏有私交。 再往上,说不定家中哪位老首长也喜欢她的戏。 林知夏适时地露出一个谦逊又坦然的笑意,没再刻意渲染。 有些种子,轻轻撒下就好,浇灌得太急,反而显得功利。 宴席散后,回四合院的路上,林知夏悄悄点开手机查看,言怀卿还是没回复,她又点开航空系查看,果然是飞机晚点了。 正失神时,林澈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难得地夸了她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分寸感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林知夏接过衣服搭在一旁的车坐上,递上一瓶水,谄媚姿态:“是小姨教得好。” “少拍马屁。”林澈睨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语气玩味:“第一次上桌吃饭敢利用你姥姥,第二次上桌吃饭,不光利用你姥姥,还敢当面利用我,你胆子不小啊。” 林知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哪敢?”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受家中哪个长辈耳濡目染听得戏?又是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听的越剧?” “还有,”林澈提了提她的耳朵质问:“我连言怀卿真人都没见过,你哪只耳朵听过我跟她有交流了?小小年纪谎话连篇、张口就来的本事,可不要吓到我。” 林知夏捂着耳朵往她肩膀上缩了缩:“这不是你教的吗,场面话要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家里又不只我姥姥一个长辈,我是被我妈和赵教授耳濡目染的,不算吗?再说了,你早晚要见言怀卿,早晚要跟她沟通交流,我只不过提前说了而已。这不叫利用,这是是借势。你和姥姥,就是我最大的‘势’,不用才是真是辜负了你们的栽培。” “倒打一耙。”林澈收回手,神色稍敛,“不过,你提到言怀卿时与有荣焉的语气,还是稍微收着点儿吧,免得被狗鼻子闻出味来。” “知道了。”林知夏认真点头:“以后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林澈抿了口水,话锋一转,“不过,那个言怀卿不简单啊,连王司都夸她懂规矩,你压得住吗?” 也难怪林澈操心,官场上夸一个人懂规矩从来就不止是表面意思,那是对一个人综合能力和政治成熟度的最高肯定,说明这个人,有望成为同龄人里的上位者。 何况,林知夏又小人家几岁,怕是玩不过。 林知夏却是一怔。 压得住? 指什么? 压得住她未来的风浪? 还是,压得住……她这个人? 再或者...... 反正该想的不该想的一时间都想了个遍。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什么压不压的,我们谁也不压谁。” 林澈的眼光到底更为毒辣些,略略一笑,问出了问题的核心:“万事暗藏于心,锋芒收敛于内,习惯了掌控一切,你和她算是同类人,同类人有冲突,免不了不相上下、彼此刺痛,谁来退这一步呢?” 林知夏莫名想到了前两天被言怀卿压在椅子上教训的“10之争”,挺难为情的,小声解释:“我不需要压她,她也不会压我,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彼此的依靠,我们要的是互相成就,而不是谁压制谁。就算以后真怎么样了,她想压我就压呗,我又不会介意。” 嚯~ 真能屈能伸! 林澈这个敞亮又好面儿的北京人凝视了她片刻,眉头蹙起,表情难堪,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出门在外别说你认识我,没出息的东西。” 林知夏被她怼得脸颊微红,却抿着嘴没反驳。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掠过她清亮的眼底,映出几分倔强,也映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 谁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车子拐进一处不显山不漏水却真正接近“核心”的四合院内,林知夏看了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依旧没收到信息。 混杂着担忧和些许失落的情绪萦绕心头,但当着林x澈的面,不好太躁动,更不好直接赶去机场,林知夏只能耐心地等着。 好像,还有一个大仇没报! 是的,还有一个大仇没报! 林知夏嬉皮笑脸地摇了摇林澈的胳膊:“小姨,有个人挺有趣的,我猜你大概会感兴趣。” 为官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林澈眼皮都懒得掀,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慵懒的音节:“嗯?” 林知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故作神秘,又有点看好戏的雀跃:“她以前是做投资的,现在跨界投资文化产业了......” “商人我见的多了,没兴趣。”林澈依旧没睁眼。 “我知道你阅人无数,寻常人入不了您的法眼!”林知夏顺势拍了个马屁,继续道,“但她不一样,她是,挺……特别的一个人。” 能让林知夏用上“特别”这个词,并且特意在她面前提起的人,绝不会简单。 林澈略略抬起眼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嗯~,怎么说呢~,”林知夏组织着语言,试图精准地描绘出那个模糊却强大的印象,“她,长得很好看,能力极强,眼光也毒辣,表面上看着比言怀卿还气场强大、懂规矩,总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但私底下超好玩……”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点像……会爬树的豹子。” “会爬树的豹子?”林澈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比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对,”林知夏肯定地点点头,“她特别会爬树,从7岁爬到37岁,有望爬到47岁。” 林澈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林知夏继续煽风点火:“你想想,一个比言怀卿更懂“规矩”,手段更灵活、气场也更具有侵略性的女人,还会爬树,得多有趣啊。” 能让小狼崽子承认比言怀卿优秀的女人,不简单啊。 还是说,小狼崽在算计她,另有所图? 林澈坐直了些身体,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让陈秘书调一下资料。” 鱼,咬钩了。 林知夏咧嘴一笑,继续吊她的胃口:“提前了解多没意思,对人家也不公平,改天一起吃饭吧,当面会一会,岂不是更有趣?” 不无道理。 车子已稳稳停在前院门口。 林澈推门下车,晃了脖子,半晌,淡淡道:“有机会,倒是可以会一会这只‘会爬树的豹子’。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别太晚。”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院子,留给林知夏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林知夏看着林澈进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暗搓搓的期待。 ——引入这样一个变量,不知道会在小姨心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她低头再次看了眼依旧沉默的手机,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那份对言怀卿的牵挂暂时压下,也跟着走进了屋内。 今晚,她撒下的种子,似乎不止一颗。 而未来的棋局,也因此增添了新的、不确定的趣味。 ------- 作者有话说:报什么仇?为什么报仇?具体怎么报仇?——请听不知道第几章分解。 下一章小情侣就要久别重逢啦! 五千收啦!虽然五千在晋百不算什么,但也算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转圈圈、撒花花。 知道没人理我,但还是无奖征集一下“林知夏哭唧唧小作文”一篇,要求:300字以内,言之有理即可。 (也可以有奖征集,具体奖品是什么,无奖征集一下。) 第121章 纵容 「食言之人,当受食言之罚。」 「呜呜呜,言老师一定要惩罚我,否则我心中难安,呜呜呜......」 到达会议中心办好入住后,言怀卿又将林知夏发来的小作文读了一遍,舌尖轻落在两个「食言」上,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旧的一天在「食言」中结束,新的一天在「食言」中开启。 天光未亮。 林知夏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她甚至没惊动住在隔壁房的林澈,拿着车钥匙溜出了四合院。 几乎是一夜浅眠,思念在凌晨时分就将她唤醒,心头揣着一团火,烧得她睡意全无。 清晨的北京,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车辆和早起的环卫工人。 林知夏开着车,穿行在渐次亮起的城市轮廓中,朝着言怀卿下榻的酒店开去。 她顾不得言怀卿醒没醒,就算没醒,抱着她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抵达酒店楼下停好车,林知夏仰头望着高耸的楼体,无数个窗口在晨曦中沉默,她知道,其中一扇后面,住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犹豫片刻,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言怀卿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迟缓与柔软:“……喂,夏夏?” “喂,卿卿,”林知夏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醒了吗?” “……刚醒。”言怀卿的声音清晰了些,似乎坐了起来,“你在哪儿?”她听到了听筒里细微的环境音,不同于室内的绝对安静。 林知夏仰头数着一排排的窗户,嘴角弯起:“你到窗边来。”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窗帘被拉开的轻响。 言怀卿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晨光熹微,为她披上一层天青色的薄纱。 她的目光向下搜寻,很快,就在酒店前院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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