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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饰也是她卸下的,发簪、珠翠、耳饰,还有鬓角的花环,小心翼翼,一一取下,最后,在言怀卿的指导下帮她解开发髻。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于眼前,林知夏提了口气,先用指腹轻轻梳理那些发丝,后帮她舒缓头皮。 言怀卿仿佛真成了她手里绢人戏偶,任由她摆弄着。 偏她神情温婉,眼尾还噙着三分笑,倒像是心甘情愿做了这掌中傀儡。 待到一切都收拾齐全,林知夏站在言怀卿身后看她。 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带着未卸的浓墨重彩,一张素净如雪,两人镜中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拾东西回家。 林知夏又留宿了。 帮言怀卿卸脸上的妆,吹头发,还和她一起吃夜宵。 她肩膀的伤确实更严重了些,原先的紫青色的淤痕变成了黑紫色,肿起来很高。 林知夏帮她冰敷、喷药,擦药膏。 她还是贴心又勤快的生活助理。 原本定在周一的剧本讨论会延迟了一天,上午去医院理疗,下午去警局。 隔了一天,问讯和调查的结果也都出来了。 四个女生,两个七中,一个湖中的,一个实验中学,都是中学生,她们在学校也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据调查,她们是通过一个认识的,号主建了群,群里全是言怀卿的黑粉,发言一个比一个极端。 群主和几个管理员时常拿着模糊的照片和视频在群里爆料,内容包括——言怀卿陷害师姐、打压同事,为了往上爬陪过哪些富豪领导吃饭,甚至造谣她被包养,结过两次婚,对象是爆料人老家市里的某某亲戚和哪个企业的某豪门,连孩子照片都打码发了出来...... 全部都是看图说话和恶意造谣,有些甚至是AI合成,然后做了模糊处理。 一句内部资料不外传,免得被报复清算,把群里人哄骗在小圈子里,反复激起大家的厌恶和仇恨。 这些仇恨又被群成员不遗余力地传达到每个平台、每个角落,声势不断扩大。 群主甚至多次发言说要去线下泼油漆、扔臭鸡蛋,甚至有人附和要开车撞死言怀卿...... 这次泼油漆事件也是群管理员之一先提出来的,群情激愤之下讨论出的行动方案,而四个女生恰巧住在附近,被一再怂恿才走上极端的。 据交代,她们原本是打算把瓶子砸在地上溅起油漆,拍些狼狈的照片和视频就回去的,没想到言怀卿表现的那么镇定,她们情急之下才砸的人。 因为,在她们出发之前,被群里成员一再嘱托,一定要拍到丑照和视频和大家分享并曝光在网络上,否则提头来见。 很显然,这是教唆犯罪。 而且,群主和相关人员已经被逮捕了,也交代了。 它们一共运营了十七个,上百个群,微博粉丝过千的有两百多个,过万的也有十余个,抖音、贴吧、红书、b站都有大量账号。 它们不仅挑唆言怀卿的粉丝,所有有流量的戏曲演员她们都黑,也都各自建了群,有专人负责。 在它们的运作下,不同平台、不同账号形成矩阵,通过拉踩、捧杀、阴阳,嘲讽、捕风捉影爆黑料等手段,在网上一次又一次引发对立,掀起仇恨。 它们则从中收取打赏、募捐、广告等费用,还会收费写拉踩稿。 而这加起来数以万计的“黑粉”、“脑残粉”,很多都还在念书,正处在敢爱敢恨的年纪,她们被人有意地从各个平台鼓动起来、聚集起来,然后驯化成牟利的工具。 粉丝们言行越疯狂、越极端,它们的素材就越多,话题热度也就越高,最终还是为了赚钱。 更讽刺的是,四个孩子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被告知真相的时候还都还不信。 直到证据摆在她们面前,她们才奔溃大哭,后悔莫及。 她们想要道歉。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她们亲眼看到自己正喜欢的人也在另外一个群里,被同样一批人用相同的手段造相似的谣,又被和她们一般的人憎恨和咒骂着时,那种信念的崩塌是真实的。 没有边界感的丑闻时代,人人都在被窥探,被爆料,没有谁的偶像得到尊重,也没有人能够体面离场。 网络正在共振最极端的情绪,挑拨着所有的群体对立。 你的爱和恨,不过是别人的盈利工具了罢了。 而你以为的共鸣,也不过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走出警局,暮色沉沉,似乎要下雨了。 下台阶时,林知夏扶了言怀卿一把,两人静静走了一段路。 “夏夏,谢谢你。”言怀卿突然开口,声音像大提琴的弦音在暮色里叹息。 林知夏侧头看她,“谢我什么?” “你处理的很好。”言怀卿目视前方,下颌线条格外分明,她似乎又清瘦了。 “有吗?”林知夏轻笑一声,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四个人没有被追究责任,但被拘留了二十四小时,并接受教育。 所有涉案账号也被一一封禁。 躲在幕后的教唆者已经全部落网,即将面临检察院的起诉,大半的车损也将会由它们来承担。 本以为只是一个闹剧,这个处理结果,谁也没有预料到。 “你总是能处理的很好。”言怀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她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的墨色,里面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言老师,“林知夏微微仰头直视她,“你觉得这样的事会停吗?”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前特有的泥土气息,言怀卿的外套被吹得轻轻摆动,她沉默了片刻。 “可能不会,也或许会吧。”回答透着无奈。 林知夏突然话锋一转:“言老师,你生日是哪天?” 言怀卿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上扬:“十二月七号。说来也巧,那天也是二十四节气——大雪。” “大雪......” 林知夏自然知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言老师就做梅梢上的白雪吧,质本洁来还洁去,偏不让这个世界沾染一分。” 言怀卿凝视着她,目露好奇:“那你呢?” “我?我就做这初夏的大雨,”林知夏向前迈了一步,抬手示意了头顶上压城的黑云,“迅捷地来,迅捷地去,便要把这大地冲刷得干净。” “x那你比我难。” “是吗?那言老师可要多疼疼我。” -------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写太多对话,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希望我的读者们都不会陷入虚无的爱恨,珍惜自己真实的人生。 好运气。会好的。 而且,我真的写不了爽文,一遇到点儿事,我就想深究,每章都要逼着自己删掉很多观点性的文字。 第49章 魔鬼 新一轮剧本研讨会在周二下午召开。 经过前几轮的探讨,创作团队已经打磨出了两版相对成熟的剧本方案。 在众人发言结束后,林知夏才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创作思路。 “原著小说共分九卷,前五卷着重故事铺垫,第六卷各方势力齐聚京城,展开博弈,故事被推向高潮,而最后两卷则是故事收束,里应外合,国破城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建议是:舍弃前五卷,弱化后两卷,只讲中间这两卷。” 没有人打断她,她便接着说。 “具体来说,”她声音清晰而有力,“开场可以是一场简洁有力的过场戏,通过精炼的唱词和舞台调度,在三至五分钟内交代清楚故事的背景。”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快速勾勒出舞台示意图。 “随后大幕拉开,所有核心角色依次亮相一鸣楼。每个角色通过极具张力的对白和唱段,向观众展现她们各自的人生轨迹、立场抉择和内心抱负。” 白板笔在划出一道动态的弧线。 “当所有角色的命运之线交织成网时,最后一层大幕拉来,主角亮相。” 笔在白板上勾画几下,她又说:“所有博弈与较量在这一方天地间展开,她们互相帮扶又互相试探,彼此借力又暗中较劲,每个人都试图在这乱世中挣脱命运......” 她声音渐渐低沉。 “终幕,王朝倾覆,焚城的烈火吞噬一切。每个人都在火光中走向各自的归宿,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人跟着她的话或点头思索,或写写记记,只有言怀卿一直静静看她,思索她。 林知夏又就舞台设计、道具运用、服饰特色,以及每个角色的登场顺序、唱词内容和舞台调度,分别作了细致入微的阐述。 白板写写画画,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方案打磨的很精细也很完整,除了唱词和编曲尚待完善外,几乎涵盖了所有创作要素。 而且,她完全打破了传统的叙事框架,将戏剧冲突进行了高度浓缩,对每个角色的提炼也都比原著更深刻饱满。 加上她条理清晰,言辞精准,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度的很充分,讨论也很激烈。 “原著里前五卷的铺陈和反转很精彩,如果舍弃掉是不是太可惜了,而且这样大刀阔斧地删减会不会影响到整个故事。” “但之前的版本就是因为兼顾太多,反复换人加反复切换场景,弱化了核心故事不说,还导致剧情碎片化,时长失控。”导演一针见血,“这个方案倒是解决了之前一直头疼的问题。” “戏曲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通过唱词实现‘上帝视角’。”副导演接着说,“如果能在角色亮相时,用唱词巧妙交代背景,确实能兼顾叙事和抒情。不过这对作词要求极高。” “唱词是可以慢慢打磨,不着急,问题不大。”唱词老师摆摆手,“就是这样的表现形式,弱化了故事和主角,不知道戏迷能不能接受。” “虽然弱化了故事,但却突出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台上的每个角色都有血有肉,饱满又闪亮,且都有自己完整的长段唱段。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甚至能吸引到更多元的观众群体。”编剧老师举着笔从旁解释。 “最大的挑战在舞台呈现,听起来太重工了。”舞美设计的老师看着画稿皱眉,“而且,对剧场硬件要求太高了,换场的搬抬工作也很困难。” “确实。”编剧老师看了看本子,又说,“不过个整场戏都在一鸣楼展开,涉及的场景切换其实很少,唯一难在最后一场戏,从楼内切换到焚城需要换场景,只要解决了这一点就行,别的场景都能通过屏风或者幕布来展现层次。” “可以做舞台的旋转和下沉,焚城的场景也可以结合幕布和光影来呈现,就是会对剧场的舞台要求比较高,而且全国巡演的话,每次的造景的成本都会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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