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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想什么呢?她晃晃脑袋拉开门,“言老师,我换好了。 言怀卿正倚在走廊看手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大一码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散在锁骨旁,很好看。 “很合适。”她伸手接过衬衫,“给我吧,烘干机在一楼。” 两人下楼时,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挽起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被湿气洇出深色的痕迹。 “言老师,你教我挽发吧。”她勾着自己的头发说得不慌不忙。 “嗯。”言怀卿不急不慢回应。 雨声能让时光慢下来,天黑前,言怀卿找了根木簪坐在沙发旁教她挽发髻。 她背对着她,以自己的头发示例,手间的动作很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簪子转了个圈,一勾一挑间便将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 林知夏一腿跪在沙发边缘跟着她学,簪子戳的头皮疼也没挽住几缕头发。言怀卿转过身看她的动作,从旁搭手,发髻依旧是毛毛躁躁的。 “言老师,你再示范一次吧。”林知夏捂着散乱的头发央求。 “不行。” “为什么?”林知夏仰头看她。 “肩膀疼。” “哦哦,是哦,那不挽了,现在下雨你肩膀是不是不能受凉啊。”林知夏说着便要起身拿毯子。 言怀卿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嗯?”林知夏僵在原地,感受到言怀卿扯开她的发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的头发捋顺,重新拢在一起。 “先把头发转几圈,然后从下往上绕两圈,簪子要贴着头皮穿过,插进手里的头发里,再拨一下就好了。” 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紧随其后,而后有木簪轻轻划过头皮,林知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言怀卿轻笑一声,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点:“你怕痒?” “嗯,言老师不怕吗?”林知夏缩着脖子躲避。 “不怕。”言怀卿松开她,退后半步,“好啦。” 林知夏抬手往后摸,发髻出奇地稳固,而且摸起来圆圆的很对称。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影——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颇有几分言怀卿的味道。 “言老师,”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将头左右展示两下,眨着眼睛问:“我像不像你?” 又是出人意料的问题。 言怀卿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眼底起了波澜,“不像。”她声音很轻,带着笑,“你更好看。” “怎么可能?”林知夏耳尖倏地红了,手指无意识揪了下T恤下摆,小声嘀咕:“言老师也会说甜言蜜语骗人吗。” “也?”言怀卿微微倾身,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难道你以前夸我的话,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抵在沙发扶手上。 “我、我那都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才没骗人。”她急急辩解。 屋外恰巧滚过一阵闷雷,言怀卿抬头看向窗外,笑意不甚分明:“那这雷是什么意思......” “路过的吧,反正跟我没关系。”林知夏摆摆手。 言怀卿无奈一笑,转身去厨房,背影挺拔如青竹。 “晚上吃猪肚鸡汤可以吗?”她知道小影子会追上来,头也没回。 “一定要多放胡椒。”小影子果然追了上去。 食材都是阿姨提前备好的,清洗之后放进砂锅就行,林知夏站在一边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言怀卿在切姜片的时候,低着头询问她:“晚上要不要留宿?” 林知夏表现的很勉强,嘴里念叨着说:“打雷又下雨的,离家又这么远,看来也只能明天再回去了。” 而心里想的是——礼物还没给她呢。 言怀卿听着她装腔作势的语气,忍住了才没笑。 ------- 作者有话说:替你吐槽:到底什么礼物啊,这么卖关子,作者是不是没想好啊。 第58章 夜话 雨,下得极大。 窗外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将屋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知夏躺在雕花木床上,身旁躺着言怀卿,关灯之后,她的声音伴着雨声,更添温柔。 “要拉上窗帘吗。”她轻问。 “不用。”林知夏看了眼窗户,“闪电不强,而且窗子的光影很好看。”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线毯上,那是她趁她洗澡的时候特意从楼下拿上来的。 “为什么要把线毯拿过来,冷吗?”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线毯往上拉了拉,放在两个枕头之间,反问:“言老师以前会跟外婆一起睡吗?” 言怀卿微微一怔,眼底浮现出温情。 “会。”她缓缓躺平,望着房梁说:“她还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 林知夏凭着感觉摸到“小卿”的刺绣,捏在指尖问:“言老师是因为外婆才学戏的吗?” 言怀卿意外地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这你都知道?” “我猜的。”林知夏得意着后退一步。 言怀卿将手搭在枕头上,捻着线毯的边缘,追问:“通过什么猜到的?” “其实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林知夏想了想,试图说清楚:“我在一楼看到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旗袍女子应该就是外婆吧?” “是的。”言怀卿回忆片刻,又问:“一张照片,你能看出很多吗?” 林知夏露出一口小白牙,缓缓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照片上的女子身子往**,而左侧的身后隐约露出戏台的一角,在那个年代,普通人都只能去照相馆拍照,能在室外留影,说明是特意请人拍的,一定很重要,所以,我猜x外婆一定很喜欢听戏。” “从而推测出,我是被她影响了?”言怀卿侧过身面朝她。 “我猜对了。”林知夏也转身将手压在线毯上,对着她,两人指尖若即若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一个微妙的距离。 言怀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声填补了她沉默的空白。 许久,她才说:“外婆是喜欢听戏,喜欢到近乎痴迷,而且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学戏,可是家里坚决不同意,说她辱没家风。” 林知夏握了握掌心,敛着呼吸静静听她说。 “她跟我说起过,她当时寻死觅活,试图反抗,但是没有用,还被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不许门。” “那张照片,是她获得自由后听的第一场戏,恰巧遇到一个报社的记者来采访,她苦苦求了人家半天,才拍到那张合影,可惜只拍到戏台一角,没拍到台上的人,为此,她骂了那个记者一辈子。” “听着就很遗憾,太不专业了,该骂。”林知夏气鼓鼓说。 言怀卿笑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说了:“没多久,就到了十年动荡期,不能听戏了,外婆就把留声机藏在地下室里偷偷听,后来,因为成分问题,全家都被拉上戏台批斗,她的留声机也被抄了出来。” 她停了片刻,嗓音越发紧了:“那些批判她的人偏要拿她最爱的东西折辱她,将留声机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她的身上,直到砸碎了,她也被砸出一身的伤。” 林知夏呼吸随着她的讲述逐渐沉重,手里的毯子也越攥越紧,言怀卿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摩挲着,继续说。 “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也不爱出门。再后来,老宅被充公了,家人被迫分散到全国各地,一家六口,只有她一个人撑到了平反,而那张老照片几经辗转却留了下来,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几声闷雷。 林知夏悄悄攥住她的手指,感叹:“人生能留下来的往往只有遗憾。” 言怀卿回握了她,似是安抚,她声音平静许多,“平反之后,收走的房子陆续被归还,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敢要,只有她敢,她说,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死在这儿。所以,这个房子才作为私产留到现在。” “后来呢?”林知夏声音闷在线毯后头,带着轻微的鼻音。 “因为成分问题,她四十多岁才结婚,只生了我妈一个孩子,我妈工作分配到了绍城后,结婚生了我,便定居在了那里,又赶上计划生育,我成了家里唯一的晚辈,所以,每年寒暑假我都会来这里,跟着她学写字,学画画。”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手心里点了几下。 双手交叠而握,压在线毯上,被窗外的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言怀卿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也越来越轻,“儿时的记忆里,外婆的收音机从来没停过,不管睡着还是醒着,不管写字还是画画,耳边永远都有咿咿呀呀的戏腔。” “大概十来岁吧,有一年暑假,我实在听厌烦了,就把收音机藏了起来。” 她突然笑了一声,捏着她的指尖说:“但是外婆没发火,第一次跟我讲了她小时的事,我听不懂,也无所谓,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替她去学戏。” “所以言老师就去学戏了。”林知夏忍不住插嘴。 “并没有。”言怀卿摇摇头,有些惭愧,攥了她一下,“当时外婆拿了个铁锹给我,叫我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挖,说能挖出埋在下面的东西才能学。” “藏了什么?”林知夏睁大眼睛。 “她没说是什么,也没说具体位置,我撬开地砖,挖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自己放弃了。” “啊?”林知夏也替她遗憾。 言怀卿指尖敲了敲她的手背制止她的遗憾,声音清亮了些:“我乖乖交出了收音机,外婆也没说什么。不过她愿意出门了,时常带我去听戏,还带我去过不少次后台,渐渐地,我开窍了,跟着收音机学唱了几段,再后来,我自己真想学了,又去求她。” 她又笑了笑,仿佛是在笑从前的自己。 “结果,她把生锈了的铁锹重新找出来递给我,让我挖。那一次,我偏偏咬着牙赌气,非要挖出来看看是什么,足足刨了一个星期,才在东面墙角的最里面刨出了一坛埋了三十年的老黄酒。” “三十年?”林知夏倒吸一口气,仿佛听一听就要醉了。 “嗯。”言怀卿点点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三天后,外婆在安城最有名的酒楼请了她的忘年挚友,也就是我的恩师吃饭,带了我。” 最吸引人的地方,她却没有接着往下说,所以,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是言老师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吗?” 言怀卿嘴角微微上扬,用留白的方式告诉她,尽管时过境迁,那依旧是她请客吃饭最高规格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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