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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茗?”顾西辞仰目一块高高挂起的牌匾,不理解明明是个茶楼为什么要叫不茗。 狄雪倾看出顾西辞眼中的疑惑,微笑道:“许是谐音,不鸣则已。” “不茗楼,未必是庐灵最好的茶楼,但一定是庐灵最贵的茶楼。”迟愿重复着客栈店家介绍不茗楼时使用的说辞,笑对狄雪倾道:“狄阁主破费了。” 狄雪倾亦扬眸与迟愿玩笑道:“那雪倾便先与大人约好,楼中纵有三千弱茶,大人也只能饮一杯。” 请人饮茶还有只允一杯的道理?堂堂霁月阁阁主难不成是个吝啬鬼铁公鸡! 迟愿无奈蹙眉,推开茶楼木门走了进去。 一入堂中,茶楼正中果然另悬着一块牌匾,上曰:一茗惊人。看来狄雪倾还真是猜中了“不茗则已”的隐意。 迟愿扫目四周,发现这不茗楼的格局很别致。 茶楼共有两层,正中天井处乃是一个八方可见的琴台。一层有四间雅间,二层有三间雅间。七个房间皆为月门,面向琴台,半垂竹帘可使宾客既闻音律又避喧嚣。 倘在平日,不茗楼一席难求。今日倒是托玉虚落叶的福,大家都没有了饮茶的兴致,二楼还空着一间雅席。狄雪倾迟愿和顾西辞三人自然进了那间空屋落座。 狄雪倾打开茶单,但见上面只有“七汤七点”一道茶,会心一笑。这倒也算是另种含义上的“一茗惊人”了。她正想与迟愿说很遗憾没有“三千弱茶”可选,却发现迟愿的目光轻散向琴台,似乎已经浸入琴师奏出的清妙音律中了。 狄雪倾稍等片刻,迟愿回过神。 见狄雪倾似乎一直在看她,迟愿问道:“狄阁主又在看什么?” 狄雪倾微笑道:“没想到提司大人也是精通音律之人。” 迟愿谦虚道:“粗浅略懂。” 狄雪x倾也看向琴台上动情抚琴的琴师,悠悠问道:“大人擅奏何等乐器,也是古琴么?” “并不是。”迟愿淡道:“我有一支……” 迟愿似要说起什么,又有新的客人进到不茗楼中。 狄雪倾眉心一皱,既为门外袭来的冷风不悦,又为不速之客的打扰而恼。而她下意识拉紧身上竹青披风的动作也被迟愿看在眼中,迟愿心神一柔也微微蹙起了眉。 三人循声望向不茗楼堂中,但见来者四人皆着同样服饰,乃是荼白长衫为底外罩月白轻纱的年轻人。狄雪倾和迟愿相识一顾,断定这四人绝非是来品茶的。虽然他们举手投足依然彬彬有礼,但看他们神色谨慎四向而顾的样子差不多该是来寻人的。 四个年轻人先以目光扫过一楼四间雅席,却并没有找到要寻的目标。当他们扬目望向二楼看见迟愿时,目光忽然一怔,随即便相互低声细语起来。 狄雪倾叹息道:“到底不是江湖杂鱼,大人的身份瞒不过他们。” 迟愿闻言,下意识把置于桌上的棠刀往里收了收。 四人从这个微小的动作中读懂迟愿无意与他们有任何牵扯,便放下心来向另外两个房间继续寻人。 忽有一阵清凉温度轻落在手背上,迟愿垂眸,但见狄雪倾正用指尖抚触她按在棠刀上的手,示意她看向二层与她们相对的雅席。 迟愿心中一顿,默默收回手,但见对面雅席上单独坐着个品茶听琴的小公子。 小公子年纪不大,大约二八年华,一身朱紫极尽贵气。只是他虽面相清秀,却在唇上蓄了两撇浓密的与他目上柳叶细眉极不相符的小胡子。而且公子身材瘦小文柔,腰间的玉带上却大大小小坠着四五个葫芦。那些葫芦似乎也不寻常,有天然长成的,有玉制的,有陶制的,甚至还有泥制的。也不知小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公子看见进了不茗楼的四人先是露出惊愕神情,继而慌张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月门再不向外听琴。而那四人盯上小公子的背影后立刻相互交换目光。像是确定了什么,即刻向楼梯逼近准备登上茶楼二层。 小公子这时又忍不住用衣袖挡着脸颊偷偷回眸,但见那四人已经在上楼梯,便再也坐不住身赶快离席向他处行走躲避。 “西辞。”狄雪倾犹豫一下,轻道:“去楼下催一催店家,快些上茶。” 顾西辞读懂狄雪倾眼中的暗示,起身走出雅席月门。 迟愿正要规劝狄雪倾不要横生枝节,便听得席外楼梯处竟传来兵刃出鞘的声音。 迟愿一怔,探目去看。 原来是顾西辞故意挡住整条楼梯,四人请让未果,她又少言便直接抽出长剑明志。如此,那四人既不愿放弃上楼探查又碍于迟愿身份不敢贸然强闯,也就一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狄阁主,那四人可是……” 迟愿正想让狄雪倾唤回顾西辞,方才还在对面雅席里的小公子忽如灵猫一般,闪身溜进了狄雪倾的雅间。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一盏清茗识娉婷 “沧浪凌波,荼月双白。凌波祠的人我不好招惹。”狄雪倾替迟愿说完未尽的话,作势要唤顾西辞归来。 那小公子紧忙进前一步施礼央求道:“公主姐姐,求求你帮我躲一躲,小生当有重谢。” 迟愿默默摇头,给狄雪倾递了个眼色。 狄雪倾却对迟愿视而不见,兴致盎然问道:“公子为何叫我公主?” “我在天箓名刃谱上见过这种佩刀,乃是挽星剑派专为京都御野司打造的挽星棠刀。大人既有此刀便一定是御野司的提司了。”小公子从迟愿的佩刀上收回视线,又对狄雪倾道:“而姐姐你姿容秀丽、不怒自威。身旁既有侍卫在侧,还有提司陪同,想来该是微服至此的皇亲国戚吧?” 狄雪倾对小公子的猜测不置可否,只笑吟吟的看向迟愿。 冒充皇族?难道这就是狄雪倾邀她同游角州的目的? “公……子。”迟愿眉心微蹙,一语双关道:“错认皇亲国戚乃是大逆死罪。” 小公子闻言面露犹豫,又将狄雪倾上下打量一遍,支吾道:“那难道……是郡主姐姐?” 拜迟愿的棠刀和顾西辞的蛮横所赐,他已经认定狄雪倾必是大炎皇族了。不过也罢,若从狄雪倾母亲赫阳郡主那边算起,狄雪倾身上多少还是带着些皇族血脉的。 狄雪倾又道:“小公子目光如炬,既猜到这位提司大人的身份,也应该想到我可看不上金银珠宝之类的寻常谢礼。小公子是否有别的珍物能打动我心,令我改变主意?” 迟愿轻扯嘴角。张口便向人索要好处,狄雪倾确像个锱铢必较不肯吃亏的生意人。 那小公子也不含糊,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物小心握在掌心里。就算送到狄雪倾面前,也仅仅张开几根手指,把那黄澄澄的东西露出一半来。 迟愿斜眸一看,倍感意外。 那小公子握着的,竟是一片玉虚亭外引无数人厮杀抢夺的金叶子! “金叶子……?”狄雪倾面不改色,唯有唇角轻轻扬起。 小公子认真道:“不知公主姐姐远来角州可是为了嫏嬛夜宴?” “确是为此而来。”狄雪倾淡然认下。 小公子殷勤道:“只要公主姐姐帮我拦住那帮黏人精,小生愿与公主姐姐同享此叶共赴夜宴。” “说叶子,叶子到。”狄雪倾笑眯眯看了迟愿一眼,又与小公子道:“既如此,公子的美意我就收下了。” 言毕,狄雪倾展开肩上宽厚披风,对小公子道:“委屈公子了。” “不委屈,不委屈。”小公子面露喜色,钻进狄雪倾的披风,在桌下紧紧依偎着狄雪倾蹲好,大气也不再出一声。 迟愿凝眸,狄雪倾此举可并非她方才说的那样不想和凌波祠扯上关系。 “西辞,茶还没来么?”狄雪倾提高声量唤了唤顾西辞,但气息仍比寻常人柔弱许多。 顾西辞听见,收剑入鞘,瞪了那四个凌波祠弟子一眼返回二楼。 那四个凌波祠弟子终于有机会登上不茗楼的二层。他们先去了先前发现小公子的雅席,可惜此刻雅间早已人去屋空。四人检查窗边并无人翻越的痕迹,只好再去另个雅间叨扰,而那边依然亦不见小公子的身影。 刚才一直和顾西辞在楼梯上僵持,小公子绝不会从此处下楼离开。 如此一来…… 四人不禁把视线集中在狄雪倾的雅间。 狄雪倾正悠然聆听琴曲,清白手指随着韵律在案上轻轻点动。迟愿与狄雪倾同桌而坐,锁眉注目着月门之外。与近前的四人对上视线时,迟愿目光一凛,竟震慑得那四人脚下犹豫停了下来。 一个弟子低声道:“她拿着御野司的棠刀。” 另个弟子道:“黑鞘金纹,是红尘拂雪。” 又一弟子道:“连红尘拂雪都要坐在下首,那病怏怏的女子说不定姓黄。” 他们不知这顿茶是狄雪倾要做东请迟愿因而才坐了主席,所猜所想竟与小公子有几分相似。 于是,最后一个弟子小声道:“找不到大小姐事小,反正她在祠中呆不住,这次抓回去下次还会溜出来。但要是惹上御野司和姓黄的,恐怕会给祠中平添麻烦。到时祠主降罪下来,倒霉的还不是你我几个。” 四人畏惧狄雪倾可能的身份,打起了退堂鼓。但狄雪倾的一句话让他们大松了口气。 狄雪倾幽幽问道:“几位是在寻人么?” 四人喜出望外,拱手施礼道:“正是。” 感到厚披风里小公子紧张的拽了拽她的衣摆,狄雪倾微微一笑,道:“看来几位是想到本……我的雅间里来检查一番了?” 狄雪倾故意停顿说话又改了自称口吻,四人便更加坚信狄雪倾身份不凡,恭敬道:“草民不敢冒犯。” 迟愿无奈一笑,狄雪倾倒是会利用人心来做戏。 小公子躲在下面,本以为狄雪倾以退为进吓走四人便罢,谁知又听狄雪倾言道:“那你们便进来搜搜吧,确定没有才好放心出去。” 四人纷纷相视,不确定狄雪倾话中真假。既想走进去寻看,又怕狄雪倾只是假意客套,当真进去后便要责怪他们扰驾。 狄雪倾故作不悦,催促犹豫不决的四人道:“如若不查就请几位离开不茗楼,莫停在门前坏我听琴品茗的雅兴。” “那就……失礼了!”凌波弟子心下一横,掀起雅间的半竹帘。但还不及进门,又被顾西辞拦在月门前。 四人不解其意,问道:“贵客,这是何意?” 顾西辞冷道:“一人。” “好。”为首的弟子担起责任,主动道:“我来。” 那名凌波弟子走进房间,拘谨的四顾而望。狄雪倾巍然不动,也懒得看他,只悠哉听琴。迟愿x则以目光缓缓游移在那人身上,静观发展。 雅间不大,也没什么可藏人的地方。那弟子寻了一圈毫无收获,悻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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