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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在余光中看见狄雪倾的竹青披风好像动了一下。那弟子不禁狐疑的盯着狄雪倾厚重披风仔细打量。 “少侠。”迟愿半劝半斥道:“这般看着一个女子,可是无礼。” “啊这……是在下失礼了。”凌波弟子颔首垂目,再不敢肆无忌惮的盯着狄雪倾。只道是狄雪倾身弱体病不经风寒,所以才穿了这么厚重的披风。 至于披风会动,不是他自己眼花,就是狄雪倾身手牵动的吧。 四名弟子在七间雅间皆巡查无果,又恐那小公子早从别处溜走,急急离开不茗楼。 “他们走了。”狄雪倾轻拍披风道:“姑娘出来吧。” “公主姐姐怎知我是女子!”那小公子掀开厚裘披风爬出来,理了理衣服,扯得腰上葫芦叮咚作响。 迟愿淡道:“不是女孩子,她怎会让你躲进衣袍里。” 小姑娘惊讶道:“提司大人也看出了我的伪装?” 迟愿点头。 “唉,难怪扮成这样还被他们追上。”小姑娘重重叹了口气,嘀咕道:“亏我还专门躲在茶楼里,早知道这么好辨认,我就还去酒楼吃酒了。” 狄雪倾趣道:“箫姑娘也不错,认出了这位大人的提司身份。” “公主姐姐认得我?”小姑娘愈加惊讶,不可置信道:“我身上并没带什么凌波祠的信物呀!” 狄雪倾把手指放在唇边,神秘道:“箫姑娘不可这般称我。” “对对对,公主姐姐是微服私访来着。”小姑娘捂住了嘴巴。 狄雪倾也不解释,只微笑介绍自己道:“我自清州来,姑娘可叫我阿倾。” 阿倾。迟愿下意识在心中默念一下。 大炎的公主都住在既州开京呢,这位公主怎么从清州来?小姑娘捏起下巴,似乎在思考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下去,毕竟一介平民身份能直接称呼皇族公主为阿清已是莫大的荣幸,何必还要细究这公主是从哪里来的呢。况且小姑娘还有更别的更好奇的问题。 “阿清。”小姑娘问狄雪倾道:“你是怎么猜到我姓箫的?” 狄雪倾指着小姑娘腰间那一串葫芦,道:“素闻凌波祠大小姐天性无拘自在灵动且好美酒,姑娘又被凌波祠弟子急切找寻,我便大胆猜测该是遇到飞鸿仙子箫无曳了。” “阿清猜得一点都没错。”箫无曳开心道:“这里面装得都是我这几日逛遍庐灵城搜刮……收罗来的上好佳酿!” 箫无曳与人相识先聊美酒,狄雪倾不禁与迟愿相视一笑。 箫无曳也笑着扯去唇上的小胡子,露出一张甜美可人的真颜来。许是常在凌波祠中被人宠爱,小姑娘目光桀骜又不失天真热烈。没有那浓密的胡子煞风景,现在的箫无曳配上一身华贵男装反倒更有几分秀气少年的模样。 箫无曳坐倒狄雪倾身边,愉快道:“刚才阿清说要去飞霜山庄的嫏嬛夜宴,我这片叶子刚好能带阿清一起进去。” 说着箫无曳嘟起嘴巴,看着迟愿和顾西辞,惋惜道:“但是这位提司大人和侍卫大人就不行了。” 狄雪倾颇有意味道:“不愧是凌波祠,外面还在明争暗斗,箫姑娘就已经金叶在手了。” “我就偷偷跟阿清说了吧。”箫无曳面带骄傲之色,道:“飞霜山庄与凌波祠同在角州,他们开嫏嬛夜宴岂有不知会凌波祠的道理。而且若有凌波祠的人出席嫏嬛夜宴,于飞霜山庄来说也是很有面子的。所以他们早早就派人送了一枚金叶子到祠中来呢。” “如此,那玉虚亭中的十片叶子里本就有个赝品?”迟愿不由凝眉。 狄雪倾目光清晗,淡然道:“江湖尔虞我诈,提司大人久涉江湖,又何尝不知。”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月隐迷雾烙紫肤 迟愿没有回应。不知为何,狄雪倾说这样的话时,她似乎从狄雪倾的口吻中读到一丝凉薄的意味。 “箫姑娘,不如我来做个主。”狄雪倾与箫无曳道:“你这片金叶子就与提司大人一同进去吧,我和西辞另想办法。” “都依阿清。”箫无曳不打算忤逆这位刚刚助她解困的“皇亲国戚”,爽快点头。但她心中仍有疑惑,她很好奇狄雪倾会用什么方式再得一片叶子。 正此时,月门外款款走来两名女子。为首女子妆容精致衣着素雅,只是神色有些拘谨。后面女子衣着素简神情冷厉,手中端着整整一大盘的点茶器具。 “几位贵客……久等了。”素雅女子轻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素简的女子更是招呼也不打,径直走向雅间中与狄雪倾所坐客席相对的桌案边。她草草把托盘里的茶具一样一样铺陈在案上,冷漠而生疏的向素雅女子道:“请。” 狄雪倾笑与众人道:“我原以为西辞是这世上最惜字如金的人,没想到这茶侍更胜西辞几分。” 箫无曳听闻愉快的笑了笑。 “我!”顾西辞脸颊一红,为证明自己并不如此,努力辩解道:“没有。” 狄雪倾笑而不语,扬眸看着顾西辞,笑容里写着“倒是比平日两字两字的说话多了一个字。” 顾西辞知道自己争不过狄雪倾,况且这本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她向狄雪倾翻了个白眼以示抗议,脸色终因想起一个故人而沉了下来。 倘若那时她能多说些言语出口,那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故人至少会知晓她的心。 不知顾西辞心中思苦,箫无曳倒是笑得更开心了。她平日最厌循规蹈矩,此刻见顾西辞身为侍卫却敢毫不客气的给主子甩脸色,不由对顾西辞平添几分“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迟愿神色专注,与席上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她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茶师与茶侍二人,仿佛对这七汤点茶法犹有兴趣。 谈笑间,那素雅的女茶师已经开始制茶。众人随即安静下来,认真欣赏茶艺。 点茶是前朝官家推崇的一种饮茶方式,既繁琐又精致。而七汤点茶更是将这种奢靡优雅的茶韵发挥到了极致。茶师先将茶饼以小磨碾成极细的茶粉盛入碗中备用,再以釜烧水,待水微沸初漾时即刻冲点碗中的茶粉,制成香茗。 为使茶粉最终与水交融成一体,茶师需以茶筅先后七次快速击拂,使之产生沫浡。七汤点茶之道便是:一汤调如融胶,二汤珠玑磊落,三汤粟文蟹眼,四汤轻云渐生,五汤茶色尽矣,六汤乳点勃然,七汤乳雾溢盏。 而茶师行此七汤时更需手轻筅重指绕腕旋,将茶与技娴熟结合,点出一盏泡沫丰富口感细腻的上佳之茶来。 然而,这位坐在对席的茶师似乎并没有把心思专注在给客人炮制出一盏好茶上。仔细一看便不难发现,茶师缓缓搅动茶筅的手腕不但用力不均且动势虚浮,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与其说这茶师的神情是平静,倒不如说她是在用过度的沉默来掩饰强烈的不安。 这样的神情自然瞒不过迟愿的眼睛。她看了狄雪倾一眼,狄雪倾却似浑然不觉,只饶有兴致的盯着茶师,目光随着茶师指尖捏着的茶筅在翠绿浓稠的茶汤里旋转。 经过漫长且静谧得略显诡异的制茶工序过后,茶师终于烹好一盏茶氛四溢的香茗来。 狄雪倾点头道:“好事多磨,好茶多待,终于可以尝尝这一茗惊人的七汤七点之茶了。” 迟愿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茶师把四个茶盏置在托盘中,轻声向狄雪倾席上道:“贵客,请品茶。” 话音方落,茶师身后的女茶侍便端起托盘准备过来奉茶。 “有劳。”狄雪倾只说了浅短一句话,却无端抚起衣袖轻咳一声。 顾西辞即道:“慢着!” 茶师和茶侍皆为一怔。 “你来。”顾西辞指着坐在案边的茶师。 迟愿即知这又是狄雪倾的意思,立刻对心中怀疑有了进一步的猜想,也把视线落在那女茶侍身上。 只见那女茶侍依然面如坚冰毫无笑意,被顾西辞喝止之后目光中竟又添了几分恨恨之意。 迟愿一直怀疑那茶师有古怪。现在看来,或许那茶侍便是让茶师魂不守舍的根源。 被顾西辞点名奉茶,茶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本可以拒绝顾西辞的要求,因为平日也是茶师制茶完毕后由茶侍为客人呈上茶汁。但那茶师却是下意识的转过头怯怯的看着茶侍,似乎在等待茶侍应允或者不允她的行动。 如此一来,狄雪倾和迟愿便更加确定心中猜想。 “快点。”顾西辞故意凶恶的催促。 茶侍犹豫一下,把盛着茶盏的托盘交到了茶师手中。 茶师一步步x走到狄雪倾面前,刚将托盘放在案上便被狄雪倾牵手拉在身边。 “不必害怕,既是冲我来的,自然不会无辜连累姐姐。”狄雪倾目光婉转柔声安慰,唇角一弯若浅若深的笑意漾着令人心悦的明媚。任那茶师已在不茗楼阅人无数,竟也混不自知的愣住一瞬。 听狄雪倾这般说,茶侍自知暴露。她不再掩饰,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直刺向狄雪倾。 一时间,墨色与竹青的两道身影几如同时离弦的快箭从狄雪倾左右疾射而出。迟愿凛风折梅一般从茶侍手里卸下凶器,顾西辞横扫千军之势把那茶侍制服在地。 箫无曳倒吸一口冷气,赞叹道:“阿清姐姐的侍卫和提司大人都好厉害啊!” 迟愿闻言心生尴尬。 顾西辞还在,她怎么也冲出来了。但愿……狄雪倾没有注意。 迟愿冷下神情,若无其事的转身,却见狄雪倾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迟愿别过目光,向那茶侍严厉询道:“你是何人,为何行刺。” 但那茶侍只是冷笑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果然有御野司红尘拂雪在,这单子好亏!” 单子?莫非又是夜雾城? 迟愿心道不妙,如果是夜雾城的杀手,恐怕又是难留活口追问更多。 果然那刺客刚说完话就迅速往口中吞咽了一颗药丸,她的身体立刻剧烈抽搐起来,不消须臾便歪头断了气。 迟愿无奈,抽出棠刀划开刺客胸前的衣襟,便看见刺客因毒发而泛着青紫颜色的皮肤上清晰纹着黑月迷雾的刺青。这假扮茶侍的女子确是夜雾城刺客无疑。 “挽星棠刀,果然锋利。”狄雪倾悄然来到迟愿身旁,口中夸着迟愿的刀,视线却落在刺客裸/露的肌肤上。 那刺客身姿本就曼妙,此时没了衣襟遮挡胸前即刻跃出半弯饱满的曲线。若不是她身中剧毒肤色变得绛紫暗淡,此刻映入狄雪倾眼帘的当是一幕怡人的旖旎春光。 迟愿以刀割衣本为查探确认,但被狄雪倾“不怀好意”的一说一看,却似做了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迟愿忽然不自在起来,赶快不动声色的又用刀尖在刺客衣摆上切了块布料,挑盖在刺客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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