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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中,棕色的兔裘披风就这么被精心挑选它的人抛弃了。承载过短短一番痴想,然后被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过它的手狠狠掼在了异地他乡的尘土里。 第二日天明,浓烈的苦涩气息引起了祝金燕和梁玉靛的注意。这与前几日狄雪倾用陈年火噬花熬制的火噬散完全不同。两人一起来到杏篱别院,查看了狄雪倾在药炉上烹煮的药材,不禁面面相觑,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姑……狄阁主。”祝金燕试探问道,“你这火噬散里的火噬花,应是当年新鲜生长的吧?” 狄雪倾颔首。 祝金燕又道:“是霁月阁送来的么?” 梁玉靛摇头道:“凉州水土并不适宜火噬花生长。况且,火噬花的种植方法是……” “是晋州沧泽宫从不外传的植栽秘术?”梁玉靛话说一半忽然停住,狄雪倾索性接过话茬,问道,“若没猜错,二位昔年应是沧泽宫的弟子罢。” 梁玉靛与祝金燕相一对视,欲言又止。 狄雪倾淡淡笑,继续道:“二位不但是沧泽宫弟子,还应是拜在了泽兰药宗门下。” 这一次,夫妻俩虽没有承认,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狄雪倾看见,把视线投进炉火,不急不徐道:“泽兰药宗几乎掌着天下最高深的医术和最珍奇的药材,一本《青灯药术》初学皮毛便可在阎罗殿上抢人了。你们二位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跑到这义州山中的凄苦之地来开医馆呢?” “何为大好前程?”祝金燕目光微微震动,声音也有些许激动,道,“泽兰药宗是有高深医术和珍稀药材,但太多同门却因此忘记了最初学医的目的。成年累月只知道和沧幽毒宗较劲,研制那些奇门毒药的解药。闭目不看天下苍生,有多少人因为缺医少药,在痛苦和不甘中遗憾死去。如果泽兰弟子只有破解沧幽毒宗的毒药,才叫前程似锦,那我宁愿在这大山中做一辈子籍籍无名的普通郎中。” “确实。”梁玉靛也道,“我本就不喜欢沧幽毒宗无中生有,硬要制毒。也厌倦了泽兰药宗只为解毒而制药。所以便和志向相投的外子一起拜出师门,来到这义州深山一呆就是十年。不知狄阁主可否知道,那擒虎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因为离山外最近开了三家医馆。到了我们良曲,偌大一个县便只有杏篱一家医馆了。” 狄雪倾仍然看着炉中炙热火苗,慢慢言道:“二十几年群龙无首,一直被被沧幽毒宗压着风头。泽兰药宗为破奇毒摒弃医道的行径,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虽然自己对师门颇有微词,但被一个外人数落泽兰药宗,祝金燕心中还是别扭,不由得紧皱眉头深深叹气。 梁玉靛则惋惜道:“狄阁主也说,泽兰药宗凭一本《青灯药术》即可救苍生大众于生死之间。我记得穆宗主还在宫中时,便是最心无旁骛倾心于医道的人。假如当年穆宗主没有离开沧泽宫,我想我与外子大概现在都还心甘情愿的在她座下精研医术吧。” “你说……悬命青灯么。”火光在眼眸中骤然跃动,狄雪倾的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 “嗯,那时我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只记得宗主她是个温柔如水的人,不但生得冰姿玉骨清丽脱俗,而且待人十分和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宫主还是普普通通的两宗门人,她都一样以礼相待。哪怕是我们这种初识药材的小童,她也从不怠慢,来细致耐心循循善诱。如果一定要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她的话,我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上善若水和如沐春风来。”梁玉靛轻声讲述着,眼中充满了柔软的回忆。 狄雪倾默默聆听,一时间竟没发现被她深深握紧竹柄的小扇已经停止了扇动。 “别提宫主了!”与梁玉靛的眷眷回忆不同,祝金燕愤愤言道,“要不是他执意用私缘之毒做赌,引得全宗上下胡乱起哄,宗主又怎会远走天涯一去无踪!” “他们……赌了什么?”狄雪倾虽然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 梁玉靛无奈道:“宫主说宗主若是解不了私缘,就得嫁给他做宫主夫人。” “呵。”狄雪倾忍不住一声轻嗤,还好祝金燕和梁玉靛都陷在情绪里没注意到。 “算了,不提那些陈芝麻旧谷子的事了。”很快,梁玉靛开始盘问起狄雪倾。她看着药罐中翻滚的苦涩药剂,疑惑道,“其实不止火噬花是沧泽宫的秘药,火噬散的配制比例也是仅在《青灯药术》上记载过的高深之方。狄阁主是从何处得知的呢?还有那解毒之药……” “若我说是霁月阁藏机院辛苦寻来的,未免不够坦诚。”狄雪倾继续摇动起小扇,不露声色道,“说起来,也算是一份机缘吧。我的确认识一个医术高超的先辈,这方子是她给我的。至于解药,则是她亲自做好,赠予我的。” 梁玉靛闻听此言恍然而悟。难怪先前查得狄雪倾体内似有火噬花残毒淤积,她却可以安然无恙。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破了火噬花之毒! 梁玉靛眸光一亮,问道:“那位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祝金燕也激动道:“可是悬命青灯穆宗主!” 狄雪倾轻缓摇头,清冷道:“那位前辈为人苛刻,生性凉薄。既喜欢设置森严的级制,又漠视草芥的生死。我想,她和你们口中心慈面善、温柔似水的穆宗主大概不是同一个人。也恕我不能向二位透露她的身份。” 梁玉靛和祝金燕再次四目相对。 祝金燕还想再追问“既然那位前辈这般绝情,为何愿为狄阁主解毒续命”,但他清楚知道,以狄雪倾的身份大可不必与他们说这许多。而且狄雪倾分明已经无意再聊,他也只好识趣的停止再问下去。 梁玉靛则是习惯性的又捏住了下巴。她目前最感兴趣的应是火噬花之毒的解药。其次,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带着敬仰的渴望。看得出来,她着实是想要拜访狄雪倾口中的那位前辈医者。 两人各自的沉默模样被狄雪倾一一看在眼中。她知道,这夫妻俩已经开始在意那个人了。 “药煎好了。”狄雪倾浅勾唇角,放下小扇,轻声道,“二位,失陪。”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1-1023:00:00~2022-11-12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没有梦的淳于棼、遗忘了的半杯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荣荣2个;32、fghj、易十三、长岛冰茶、池井月生、poghy、R、多多洛、kakururi、长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482007274瓶;狸师子畈26瓶;3059608610瓶;目独9瓶;mackenzie5瓶;大隐隐于匹配2瓶;xmx996、DH、hahhh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柔荑抚玉浅青下 又到一日晚上,单春郁笛和岚泠已经各回屋中休歇,祝金燕叩响了别院主屋的房门。迟愿坐在床上不宜移动,狄雪倾便亲自去开了门。 迟愿听见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些什么,祝金燕就又离去了。然后,狄雪倾关了房门,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笸箩来到了她床前。 “大人,该换药了。”狄雪倾给迟愿看了看笸箩里装着的一罐药膏、一碗温水和新洗好晾晒干净的棉布条。 “好。”迟愿随口应下,并往狄雪倾身后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梁郎中?” 狄雪倾微微一笑放下笸箩,缓缓揉着手掌道:“祝郎中说,傍晚时县里有户人家的娘子生了急病,请梁郎中前去诊治。她今夜应是来不及赶回来给大人换药了。” “所以……”迟愿支吾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狄雪倾的动作她很熟悉,为了防止换药时手指冰冷激起肌肤反应,梁玉靛每次换药前也会先左右搓手提升手上的温度。 “怎么?”狄雪倾挑眉看着迟愿,道,“不过涂抹药膏重新包扎,我的医术未必比梁郎中差。” 迟愿立即解释道:“我并非忧心你x的医术,我是……” “是什么?”狄雪倾慢慢俯下身,将手背贴在迟愿的脸颊上,轻声调侃道,“怕我的手指寒凉?” “不是。”迟愿立刻否认。虽然揉搓过须臾,但狄雪倾指背的带来的触感依然清冷。轻轻点点,宛如一丝细雪落在了肌肤上。 “那是什么。”狄雪倾落坐在迟愿床边,淡淡看着迟愿。 “是……”迟愿想起梁玉靛与她换药时,可是先解开她所有的衣物,再将药膏细细涂抹在……一想到同样的步骤狄雪倾也将如法炮制,衣着下的自己也会被狄雪倾尽览无余,迟愿顿时生出一阵难言的羞涩。 “大人若实在羞与雪倾亲近,那我这便去唤祝郎中过来?”眼看迟愿脸颊淡淡绯红,狄雪倾浅笑着便要起身。 “不必了。”迟愿拉住狄雪倾的手腕,低声道,“医者父母心,查伤换药而已,我没什么害羞的。” “那就好。”狄雪倾又坐回床边,双手齐用,轻轻解开了迟愿衣襟上的一颗纽襻。 当狄雪倾正要再向下时,迟愿按住了她的手指,低声道:“我自己来……” “好。”狄雪倾也不坚持,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人。 原本就只有右臂可以自由行动,这样被狄雪倾盯着,迟愿心中一犹豫,手上动作便更加笨拙了。不小心牵动左臂,引得伤处疼痛,她下意识轻嘶一声,皱起了眉宇。 “逞强。”狄雪倾轻轻推落迟愿的右手,然后轻易解开余下的两颗纽扣,完全打开了迟愿的衣襟。 就像拂晓的天空褪去了夜的深沉,墨蓝色的外衫对襟相离垂落身侧后,一袭浅青色的柔软亵衣便油然浮现在狄雪倾的眼前。狄雪倾手指稍停,轻扬眉睫望进迟愿的眼眸。只见烛火的柔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流入了迟愿眼中,正暗暗的在她心湖里撩拨涟漪。 狄雪倾没有言语,垂下眼眸,拂散了那片浅青的帘幕。便见迟愿的腰身上紧密缠着道道布纱,布纱之上还残余着清淡的药草气息。狄雪倾再次揉暖掌心,将双手伸入了浅青色中。 须臾之后,布纱尽落。 这是狄雪倾第一次看见迟愿的伤处,只见她的肋下微微浮肿着,一片掌心大的深紫色淤青恣意横亘在肿胀上,既显触目,令人惊心。这也是狄雪倾第一次看见迟愿的身体,只见她肌肤如玉温润细腻无暇,哪像个舞刀弄枪的习武之人。也正因如此,那不合时宜的淤青之色映衬在迟愿的皮肤上时,竟像是有人在粹白无杂的雪地上撒下了一捧绛紫色的牡丹落英。 狄雪倾止住目光不再向上,回身从小笸箩里取来干净细纱,蘸了温水后小心帮迟愿拭去旧药的残余,然后换用干爽布纱沾掉了潮湿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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