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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标明确,一间间屋子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药室。 药室中,每一扇墙前都摆了七星斗柜,四四方方的柜子由许多的小匣子组成,匣子上贴着标签。按照横七竖八排列,每个大斗分成三格,当归、白芍与川芎,黄芪、党参与甘草,麦冬、天冬与北沙参,金银花、连翘与板蓝根...... 楚休言一边找一边低声重复道:“清心火,平肝火,泻脾火,降肺火。”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某个药斗,念道,“莲子心。” 楚休言拉开标有“莲子心”的药斗,整个拖了出来,放到台子上。她将药斗里的药都倒了出来,却发现斗中除了莲子心,其它什么都没有。 她敲敲药斗内壁,四面立壁都没有问题,相较而言,底板的敲击声却略显沉闷,似乎中间加了一层厚物,阻隔了声音的传播。 楚休言喜出望外,抱起药斗,重重往地下一砸,“砰”的一声,药斗旋即四分五裂,碎木板散落一地。她提灯一照,一眼就瞧见了埋在木板底下的一本蓝皮书册。 楚休言捡起蓝皮书册,凑到灯前一照,瞳孔骤然收缩,赫然竟是一本《妙法莲华经》。 楚休言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里的《妙法莲华经》所吸引,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身后人一掌击出,浑厚的掌力打在楚休言左肩。 楚休言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撞上了七星斗柜。鲜血渗出嘴角。她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将《妙法莲华经》紧紧护在怀里。 身后人走到楚休言跟前,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楚休言身子撞上七星斗柜,贴地撞穿了一整排七星斗柜。 楚休言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已是奄奄一息,却仍在试图缩起身子,护住怀里的《妙法莲华经》。 身后人俯身一把抽走了《妙法莲华经》,沉声道:“为了感谢你替我找到《妙法莲华经》,我给你个痛快。” “噗!”楚休言喉头一呛,一口鲜血直喷到身后人脸上,旋即昏迷过去。 身后人抬脚踩在楚休言手背上,脚尖用力拧了拧,见楚休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嘴角阴恻恻一勾,嘶声道:“可惜啊!这么聪明的脑袋不能为我们所用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谁叫你老是揪着往事不放呐!” 身后人在楚休言身前蹲下身子,撑开蒲扇般大的手掌,往身后高高举起,全身力气积蓄到手上,瞄准楚休言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毫无疑问,倘若这一掌落在楚休言身上无论哪个部位,都是必死无疑的结果。瞄准她的脑袋打,倒是能减轻她弥留之际的痛苦。 楚休言已是必死无疑,除非有奇迹发生。 结果,奇迹真的发生了。 身后人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用尽毕生绝学的一掌竟然击空了。掌下不是楚休言稀烂的脑袋,而是地面破碎的方砖。 昏迷不醒的楚休言就这样平白无故在眼前消失无踪,身后人第一时间不是寻找她的踪影,而是纵身一跃,破窗远遁而去。 慎徽将楚休言抱在怀里,紫色眸光狠狠瞪视着身后人破窗而出的缺口,牙关紧咬,周身弥漫着滔天的杀意。 “咳咳咳!”楚休言剧烈咳嗽起来,嘴里不停有鲜血涌出,她将眼睛睁开一线,虚弱地笑了笑,“慎——”她头一歪,栽进了慎徽怀里。 “楚休言,”慎徽托起楚休言的脸,紫眸里泛着泪花,噎声道,“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楚休言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慎徽把楚休言背到身后,脚下重重一踏,几个闪身,已到了十几丈外。她的身影在夜色下灵活展动,迅捷如鬼魅一般不可捉摸。
第44章 交心1 三日后。 朝暝冉冉东升,橘红破晓。 楚休言在床上醒来,她坐起身,惺忪着睡眼四下一瞧,呆住了。 她在独醒别院,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不是肚子上的伤正隐隐作痛,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一个濒死的噩梦。 她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子里没有人,桌子上却有一碗汤药,还在冒着热气。 郗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汤匙,见到楚休言醒来,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转身关上房门,顺手扣了门闩。 郗望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汤药,来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送到楚休言唇边。 刺鼻药味呛得楚休言身子微微后缩,口鼻皱起,满脸抗拒之色。 “喝。”郗望的声音又低又沉,目光中射出不容忤逆的怒火。 暴风雨的前夕总是风平浪静,最极致的冷静之下隐藏着最极致的怒气。 楚休言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郗望真的发怒了。她张开嘴巴,乖乖地由着郗望将刺鼻苦辣的汤药送进嘴里,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药虽难喝,但喝完之后,楚休言就感觉身上暖呼呼的,有股暖流从腹中传遍全身,就好似在严冬之中喝下一杯香浓的春茗,疲累倦怠之感尽消。 “抱歉,”楚休言抿了抿唇,道,“让你担心了。” 郗望起身,放好药碗,板着脸转过身,瞪着楚休言道:“道歉有什么用?要不是慎徽察觉到异样,清醒后立刻赶到九安医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道歉吗?险些你就丢了小命,你以为谁还在意你道不道歉。” “我以为所有人都喝醉了,内应应该找不到机会将消息传给同伙,没想到她们的行动会这么快,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传递了消息。”楚休言既内疚又后怕,苍白的脸颊愈发没有血色,“我还是太低估蛛网了。” “大理寺人多眼杂,有心传递消息,还怕没有办法吗?”郗望道,“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慎徽。” 楚休言沉默不语。 “她救过你两次了,”郗望道,“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她。” 楚休言道:“她现在在哪?” 郗望推开窗,道:“你想好怎么面对她了吗?” “有什么好想的,”楚休言道,“实话实说就是了。” 郗望皱了皱眉,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楚休言不明白郗望是什么意思,可不等她问清楚,郗望就端着空汤碗走了出去,站在门边探头道:“你躺床上休息会儿,别乱坐乱动,我熬点粥给你喝。” 楚休言“嗯”了一声,不过郗望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翻身起床,披了件浅紫色的长衫,穿好鞋子,跟着出了房门。 她面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一口气,感慨道:“活着的感觉真好呐!” 慎徽的房门开了,“嘎吱”一声,又被关上了,只听“啪嗒”一声,门栓旋即落下了。 楚休言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慎徽是为了避开自己,才又躲回了房间。她大步走到慎徽门前,砰砰砰敲门,喊道:“慎徽,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你躲着不见我,算什么意思?开门!” 慎徽却一言不发。 “楚休言,”郗望怒气冲冲地在楚休言身后喊道,“我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是吧?让你躺着别动,你倒好,跑出来敲人家门来了。你——,马上给我回房去。” 楚休言咬紧双唇,灰溜溜跟着郗望回了房间。 郗望放下盛着热粥和一荤一素咸口菜的托盘,揪起楚休言的耳朵,道:“我越不让你干什么,你就越要去干,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开心?” “我没有,”楚休言辩解道,“我就是出去透口气而已。” “你跑人家房间门口,敲人家房门,你叫透气吗?”郗望道,“你是在添堵。” “她躲着不肯见我,”楚休言反而委屈起来,“我找她问清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闭嘴,”郗望喝道,“喝粥。” 楚休言撅撅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汤匙,道:“我能去找慎徽了吗?” 郗望道:“她这几天没少为你的事情奔走操心,你突然间醒来,她应该需要点时间缓一缓情绪。” 楚休言不依不饶道:“我找她道个谢也不行吗?” “她还不想见你,”郗望有点生气了,语气生硬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逼她?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劝呢?” 楚休言垂下眼帘,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郗望心一软,语气柔和下来,道:“她一直都很担心你的伤势,三天来,她就没怎么睡过好一晚觉。每天晚上就坐在邀月池边发呆,一呆就呆到凌晨才回房间,然后又一大早起床去衙门干活。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不等你醒过来,她反而先倒下了。” 楚休言抿了抿唇,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郗望歪歪脑袋,苦笑道,“竟然敢给慎徽下迷药,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你做得出来了。” 楚休言挠挠头,道:“别说了,我不是已经长教训了嘛!” 郗望站起身,端起放着空碗的托盘,道:“你要是真的太闲了,就在院子里走走,但是,不准去敲慎徽的门,听到没有?” 楚休言眨眨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扁嘴道:“听到了。” 郗望前脚出门,楚休言后脚又跟了出去。 楚休言再次来到慎徽房间门口,这一次,她没有敲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气听着里头的动静。 “楚参事,”东方佑一脸困惑地站在楚休言身后,“你也有事找慎少卿汇报?” 楚休言猛地转过身来,惊慌失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尬笑,定了定神,道:“东方司捕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开了,慎徽站在门后,一脸冷峻地看看楚休言,又看看东方佑,道:“东方,有什么事吗?”
第45章 交心2 慎徽没有说话,她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祖晟死啦?”楚休言也不敢相信,问道,“怎么死的?” 东方佑道:“说是上吊自杀。” 楚休言道:“在哪里上吊?” “就在祖府的居所中,”东方佑道,“贺侍郎请慎少卿、楚参事和郗大师到祖府门口会合,一同前往吊唁。” “祖晟是祖般的独生子,祖般是刑部尚书,官居高位——”楚休言目光闪动,道,“圣上会不会御驾亲临?” “不可妄议圣上。”慎徽对楚休言道,“换素衣,我们去祖府。” “不用去啦!”贺逢一身着素衣,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沮丧道,“祖尚书闭门谢客,治丧期间不接受任何吊唁。” 楚休言道:“所有人都不见吗?” 贺逢一看向楚休言,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道:“自然是能拒绝的都拒绝了,至于不能拒绝的,也只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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