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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且过仰头狂笑,嘎声道:“慎徽,论武功,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赌你不敢拔剑。”他嘶吼道,“你不敢杀我。”嘶吼声中,他骤然出手,向陈祥云拍出三掌。这三掌势大力沉,招数狠辣,一掌重胜一掌,掌掌皆能碎石如粉。拍出的每一掌都瞄着陈祥云的脑袋招呼,陈祥云自知技不如人,只得斜身移步,凭迅捷身法避其掌风。 陈祥云退至一旁,摆开架势,正待硬扛禹且过一掌。不料禹且过头也不回,直接朝最近的一扇窗户破窗而出。 伴随陈祥云几个手下的惨呼声,禹且过强蛮地冲出一条血路,脚尖点地后几个起落,往东逃窜。 慎徽紧追不舍,轻盈起落间,总是能跟禹且过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追击距离。此时的她就像一只饱餐的猫,正在逗玩禹且过那只逃遁求生的过街老鼠。 升平坊,灯火阑珊,人潮汹涌。 九曲玲珑阁高耸入云的琉璃瓦顶在月色下银华璀璨。 禹且过一路奔逃,大抵是体力不支,脚程已慢了下来。他汇入川流的人潮,缩了缩肩膀,试图蒙混过关。 慎徽同时放缓脚步,跟禹且过始终保持不会被他逃脱,又不会被他觉察的距离。 禹且过跑得汗如雨下,他在九曲玲珑阁门前停了下来,转身回望自己奔逃的来路,眼睛扫过一张张脸,看了良久,发现身后已无追踪者跟来,遂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回转过身,跨步迈上九曲玲珑阁的台阶。 一步迈出,只听耳边“咻”的一声,一支羽箭自某个制高点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直中禹且过的左胸。紧接着,“砰”一声闷响,箭矢在他胸口炸开,登时血光四溅,倒地不起。 禹且过身边的路人们吓得惊慌失措,惊叫着夺路而逃,升平大道瞬间闹哄哄乱成一片。 慎徽被人潮推挤着,一路逆势而上,赶到禹且过身边时,他已停止了呼吸。她看看身前的尸体,又看看羽箭射来的高点,目中满是怒色。她回首望向“九曲玲珑阁”五个金漆大字,将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此时,九曲玲珑阁走出两个人来。 一人杏目流萤、樱唇含笑、眉梢眼角尽显妩媚妖娆,正是九曲玲珑阁东家,“白玉郎”仲涛。 另一人面戴鎏金云纹罩,面罩下的右眼是个虚空的黑洞,周身散发着不详与冷漠,正是刑部尚书祖般。 两人堂而皇之地走下台阶,来到慎徽面前。 祖般向脚边的尸体一瞥,脸上止不住笑意,语气不乏讥嘲,道:“慎大人,说来奇怪,最近怎么你们大理寺的人走到哪,哪就有人遭逢不测,死于非命呢?” 慎徽自知祖般有意刁难,但碍于祖般官高两品,若是贸然反唇相讥,教祖般拿住把柄,在圣上跟前参自己个“不敬上官”之罪,就算圣上宽厚不予治罪,难防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散布于己不利的谣言。 考虑到案件调查已到关键时刻,慎徽决定且忍一时之气,一咬牙,拱手作揖道:“祖尚书见笑了。”她提手指向尸体,“敢问祖尚书与仲东家可认得此人?” 仲涛垂目一瞥,斜乜起嘴角,道:“此人不就是九州赌坊的禹东家吗?因何竟落个暴尸街头的下场?” 慎徽沉声道:“本官也想知道。” 仲涛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条天青丝帕,遮住鼻唇,厌嫌地皱起眉头,嗔道:“好死不死非死在我玲珑阁门口,真是晦气!祖大人,莫教这等宵小坏了今夜的雅兴,我们还是速速走罢!” 祖般冷冷地刺了慎徽一眼,道:“慎大人能者多劳,此案就交给大理寺办理了。” 慎徽拱了拱手,表示愿意办理此案。她目送两人混入人潮,直到不见背影,才低头看着禹且过的尸体,脸色无比凝重。 “慎大人。”小鹿在角落里观望了许久,等祖般和仲涛走了,才走上前来。 “小鹿,你怎么在这里?”慎徽道,“你不是回家了吗?你家不是在永平坊吗?” 张光宗和张耀祖身死后,小鹿面临的威胁正式解除,于是离开了独醒别院,住回了永平坊的家中。 小鹿挠挠头,道:“晚上出来散散步,朝着热闹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她指了指禹且过的尸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跑一趟大理寺,将此事告知楚参事和郗大师。”慎徽摘下钱囊,取出五枚铜板塞给小鹿,“这是你的跑腿费。” 小鹿推辞不要。 “收着吧!亲姐妹也要明算账。五枚铜板是市场价,不多也不少,你我都不亏。”慎徽道,“你要是不收,我以后怎么给你派活?” 小鹿赧然一笑,挠挠头,收下五枚铜板后,拔腿就跑。 望着小鹿身姿矫健地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慎徽不由得会心一笑,抿嘴想道:这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小鹿没有让慎徽等太久,她找来了楚休言和郗望,后面还跟着贺逢一。 郗望初步检验了禹且过的尸体,起身道:“致命伤在左胸,羽箭射中心脏后,箭矢中的火药爆炸,瞬间取他性命。”她摘下手袜,补充道,“凶器是火弩。” 贺逢一喃喃道:“猜到了。” “闹事行凶,”楚休言望着高处的某个地方,低声道,“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
第95章 真相2 祖般和仲涛上了一辆轻便的马车,一路往南,直奔出安京城,最后驰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宅子。 宅子坐落于一片土丘南面,青砖灰瓦,有七重院子。宅子门口有八个武林高手看守,每一重宅子里又都有十六个武林高手不间断巡查。 祖般和仲涛所乘马车自侧门长驱直入,在游廊间畅行无阻,一直来到第七重院子,停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前。大门的铜环擦洗得锃光瓦亮,门环上各系一条白色素布,表示宅中有人新丧。 祖般和仲涛下得车来,漆黑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鹰脸老翁。等大门完全打开,鹰脸老翁才一言不发地退到门后,伸出一只手指向院子深处,示意二人通行。 仲涛不耐地斜乜鹰脸老翁一眼,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五老头真是年纪大了,反应越来越迟缓了。我是真搞不懂丞相,为什么非要留这么个倔老头在身边?” 祖般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仲涛说的倔老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五老头姓张,只是家中行五,大家才叫他五老头。” “姓张?”仲涛若有所悟,道,“莫非他是丞相的长辈?” 祖般道:“他是丞相的亲爹。” “这么多年丞相都没有提过此事,”仲涛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丞相亲口告诉我的。”祖般叹了口气,道,“短短一个月时间,我与丞相先后痛失爱子。这种痛刻骨铭心,若非感同身受,世间又有几人能够体会个中酸楚?” “所以,丞相就跟你吐露了他跟五老头关系。”仲涛喃喃道,“他明明每晚都跟我在一起,怎么就和我倾诉呢?”他气恼地扭了扭身子,嗔道,“你们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祖般道:“你又没有孩子,你怎么可能懂我们的感受?” 仲涛道:“我向来都把光宗耀祖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们有事,除了丞相之外,就属我最心疼,我怎么会不懂丞相的感受呢?我敢说,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丞相了。为了他,我甚至割舍了身为男人的尊严,给私密处做了很多——” “闭嘴!”祖般深深地提了一口气,缓了缓心神,道,“我对你和丞相的同房之乐不感兴趣,相信丞相也不会欢喜你到处散布此事,故,请你慎言!” 仲涛双手交叉胸前,小孩子闹别扭般撅起嘴巴,仰头“哼”了一声。 祖般赶紧加快脚步,急急朝一间古雅的竹屋走去。 一进竹屋,便有一股清雅的木香糅合茶香扑鼻而入。 竹屋陈设简单古朴。竹制的桌子、竹制的椅子、竹制的杯子,就连茶壶外面都裹了一层竹皮。小泥炉里烧的是竹柴,小泥炉上烧的是铜炉。 有个青衫男子端坐在竹桌前,颏下一绺长须随风飘逸。他手里拿着一根木夹,正夹起两张竹片,往泥炉里塞。他听到了脚步声,转头望了眼敞开的竹门,缓声道:“你们来啦!” 仲涛欢声道:“丞相——” 青衫男子挥挥手,打断仲涛,道:“人齐了,把门关上。” 祖般虽然走在仲涛后面,但他没有返身关门,而是径直走向青衫男子。仲涛顿住脚步,转身小跑回去,把门关上,再小跑向青衫男子。 竹桌是弧形的,青衫男子坐在弧度小的一端,对面有两个座位,仲涛快步抢了离小泥炉远些的座位。 甫一坐下,水也煮好了。 青衫男子拎起铜壶,冲洗茶具、添茶、洗茶、泡茶、斟茶、最后分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如,仲涛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移开半寸。 青衫男子注意到了仲涛凝滞的眼神,于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道:“茶好了。” 祖般已端起竹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双唇不可抑制地皱了皱,轻轻放下竹杯。 青衫男子眼角余光瞥到祖般的小表情,道:“喝不惯?” 祖般道:“太烫了,凉一凉再喝。” 青衫男子端起竹杯,仰头将茶一口饮尽,微微笑道:“茶就要喝烫的,放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嘶哈!”仲涛呛了一口热茶,烫得眼泪直流,他伸出舌头,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嗔道,“丞相,人家被烫到了。” 祖般实在忍无可忍,白了仲涛一眼。 青衫男子轻捻长须,温声安抚道:“乖,我们先谈正事。”他伸手弹了下仲涛的下巴,歪嘴笑道,“你的小舌头,等我待会儿再慢慢补偿。” 仲涛浪笑道:“讨厌。” 祖般揉揉眉心,脚趾不停抠抓鞋底,真恨不得抠个地道赶紧逃走。 “般弟、小涛,”青衫男子突然严肃了表情,道,“晟儿殁了,我儿光宗耀祖遭逢不幸,蛛网也只剩下我三人了,真是想不到,短短两个月时间,我身边的人竟会这般一个个离我而去。事到如今,我就只剩下你们了。” 仲涛抽出锦帕擦拭眼角,装模做样地抽了抽鼻子,哭声道:“百刃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我仲涛两肋插刀,决不退缩。” 百刃朝仲涛微笑点头,旋即看向祖般。 “你我自家兄弟,”祖般道,“百刃兄有话不妨直言。” “般弟果然是敞亮人。”百刃不紧不慢地自腰间取出一方手帕,展开放在桌上,“害死我儿光宗耀祖的铁球究竟出自何人手笔?”帕中是三枚铁球,球面有几个细小的空洞,球内有火药和曼陀罗寒天残余。 祖般拿起一颗铁球,道:“若不是我右眼瞎了,我也有这般手艺。”他放下铁球,“当今世上有此手艺者,想来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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