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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离开这里。 这个浅坑太容易被发现。 等外面彻底安静了,她扒开苇杆,爬出来。 天已经擦黑,林子里光线昏暗。 她辨认了下方向,朝着地图上那条小路走去。 背后的伤口不断渗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粘在衣服上,每走一步都扯着皮肉。 她咬着牙,额头抵着一棵树干喘气,粗糙的树皮磨着皮肤。 不能停。 沈清辞还在等她。 夜色彻底降临时,她找到了那条小路。 路很窄,杂草丛生,但确实是地图上画的那条。 她顺着路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希望能找到沈清辞留下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 坡很陡,碎石松动。 她抬头看,坡顶隐约有棵树的轮廓,枝桠歪斜。 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她手脚并用往上爬。 碎石滚落,砸在腿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背后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眼前发黑,有几次差点滚下去。 她抠着石头缝,指甲劈了,指尖渗出血,混着泥土。 终于爬到坡顶。 她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在眼前。 她踉跄着走过去,手扶着粗糙的树皮,环顾四周。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绕着树走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寸地面。 落叶被踩乱,有几处特别明显,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她蹲下身,手指拨开落叶,摸到一小块被踩碎的馍渣,已经发霉变硬。 还有几滴深褐色的血,渗进了泥土里。 沈清辞的? 她心脏骤停,手指抠进泥土里。 血迹旁边,还有两道深深的拖痕,像是有人被强行拖走。 她被抓住了。 楚昭跪在地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为什么没赶上。 为什么不再快一点?为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干上有个不起眼的树洞,黑黢黢的。 她爬过去,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碰到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是那个铜香炉。 她把它掏出来,捧在手里。 炉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透了。 她把它藏在这里。 楚昭把香炉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铜壁硌着胸口。 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泥,砸进土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声。 天亮了。 楚昭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丝。 她站起身,把香炉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蹲下身,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 拖痕朝着下山的方向。 脚印杂乱,至少有两匹马。 她顺着痕迹,一瘸一拐地追下去。 太阳升起来,林子里雾气散去。 晌午时分,她追到了山脚下。 前面就是官道,车马痕迹杂乱,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王家人的。 她站在官道边,看着尘土飞扬的土路,远处隐约能看见青石镇的轮廓。 沈清辞被带回镇上了。 带回王家。 带回那个瘸子少爷身边。 楚昭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渗出血来。 她绕进镇外的林子,从一条更隐蔽的小路摸回镇上。 她不能这样回去。 满脸血污,浑身是伤,一进镇就会被人发现。 她找了个隐蔽的河沟,蹲下身,捧起浑浊的河水洗脸。 水冰冷刺骨,刺激得伤口阵阵抽痛。 她洗干净脸上的血和泥,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撕下里衣还算干净的布条,她重新包扎了后背的伤口。 这次她勒得更紧,几乎喘不过气,但血暂时止住了。 她脱下破烂的外衣,只穿着沾满血污的里衣,外面裹上楚老爹给的那件深灰斗篷。 幸好斗篷够宽大,能遮住身形和大部分伤口。 她摸回自家后院,翻墙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蹑手蹑脚摸到后窗,听见里面传来楚老爹和小满压低的说话声: “……还没消息?” “没有。王家的人还在搜山,说是抓到个同伙,但没说是谁……” 楚昭心脏一紧,推门进去。 楚老爹和小满同时转头,看见她,都愣住了。 “昭儿?”楚老爹冲过来,看清她苍白的脸和身上的血污,胡子都抖了起来,“你这是……” “爹,”楚昭声音嘶哑,“沈清辞被王家抓回去了。” 楚老爹脸色一变,迅速关上门窗:“你见到她了?” 楚昭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铜香炉:“她把这个藏起来了。我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 小满看见香炉上的血渍,捂住了嘴。 楚老爹盯着香炉,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王家今天确实带人回来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锁在后院,派了人看着。沈家大门紧闭,沈清和没露面。” 楚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去救她。” “胡闹!”楚老爹按住她肩膀,“王家现在像条疯狗,见谁咬谁。你这时候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楚昭眼睛血红,“看着她嫁过去?看着她被那个瘸子糟蹋?” 楚老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久,他叹了口气:“等。” “等什么?” “等机会。”楚老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王家急着成亲,婚期就在三天后。这三天,他们会放松警惕。到时候……” “不行。”楚昭打断他,“三天太久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她?” “那你想怎样?现在冲进去,跟王家的人拼命?”楚老爹转过身,“你后背的伤,能打几个?你死了,谁去救她?” 楚昭噎住,手指攥紧香炉,铜壁硌得掌心生疼。 小满忽然小声说:“小姐,我……我有个表姐,在王家厨房帮工。她说过,王家后院的柴房,有扇小窗,对着巷子……” 楚昭猛地抬头:“柴房?” “嗯。”小满点头,“她说柴房平时没人去,就是堆柴火的。要是……要是沈姑娘被关在那儿……” 楚昭看向楚老爹。 楚老爹沉吟片刻:“今晚我去打听打听。你,”他指着楚昭,“老老实实待着,把伤处理了。不然别说救人,你自己先趴下了。” 楚昭咬牙,点了点头。 小满打来热水,拿来干净衣服和伤药。 楚老爹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楚昭脱下破烂的里衣,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刀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炎,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小满手抖得厉害,蘸着药膏的棉布几次掉在地上。 “我自己来。”楚昭接过棉布,反手摸索着涂药。 每碰一下都疼得她浑身一颤,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药膏清凉,暂时压住了伤口的灼痛。 楚昭换上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小满端来热粥,她勉强喝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沈清辞。 傍晚时分,楚老爹回来了。 他脸色凝重,带回一个消息:沈清辞确实被关在王家后院的柴房。但王家派了四个家丁轮流看守,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上了两把锁。 “硬闯不行。”楚老爹说,“得想法子调开守卫。” 楚昭坐起来:“怎么调?” 楚老爹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巴豆粉。下在守卫的晚饭里,够他们拉一晚上。” 楚昭眼睛一亮。 “但是,”楚老爹按住她的手,“就算调开守卫,你怎么进去?窗户钉死了,门有锁。砸门?动静太大。” 楚昭盯着那个铜香炉,脑子里飞快地转。 忽然,她想起那包鱼鳔胶,里面混了铜粉和磁石,掰开扔进火里,会爆出火花和浓烟。 “我有办法。”她说。 楚老爹看着她,没问是什么办法,只是点了点头:“今晚子时,我去下药。你等守卫离开,就动手。”
第38章 像我们一样…… 子时的梆子声像锯子拉过木头,一声,又一声,锯断青石镇最后的灯火。 楚昭蹲在王家后院墙根的阴影里。 身上那件深灰斗篷融进夜色,只有怀里铜香炉硌着胸口,传来冰凉的触感。 后背的伤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 墙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柴房门口。 接着是压低的笑语: “今晚这粥里是不是掺了沙子?老子肚子怎么咕咕叫……” “我也……哎哟,不行了!茅房!” “等等我,一起去!” 脚步声杂乱远去,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楚昭数到三十,确认守卫确实离开了,才从阴影里摸出来。 她走到后院墙边,墙头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从腰间解下飞爪,往后退了两步,抡圆了甩出去。 铁爪“咔”一声扣住墙头,扯了扯,牢了。 她拽着绳索,脚蹬墙面,忍着背后的剧痛,一点一点爬上去。 墙头的碎瓷片划破手掌,血渗出来,粘在绳子上。 她翻过墙头,轻巧落地,滚进墙根一丛茂密的月季花后。 柴房就在院子西北角,孤零零的一间,门上了两把铜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里面透不出一点光,死寂得像口棺材。 楚昭贴着墙根摸过去,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是沈清辞。 她心脏收紧,从怀里掏出那包鱼鳔胶,掰开,露出里面混合了铜粉和磁石的褐色膏体。 又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苗蹿起,映亮她苍白的脸。 她将鱼鳔胶凑近门锁的锁孔,用火燎烤。 胶体遇热融化,发出“滋滋”的轻响,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铜粉和磁石在高温下膨胀,挤进锁芯的缝隙。 她等了几息,迅速将一小块薄铁片插进锁孔。 “咔哒。” 轻微的一声响,锁芯弹开了。 她用同样的方法撬开第二把锁。 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微微发颤,铁片差点掉在地上。 但她稳住了,第二声“咔哒”响起时,她松了口气。 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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