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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黑得像墨,只有门口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堆叠的柴垛轮廓。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身上裹着件素色布衣,手腕被麻绳捆着,吊在房梁垂下的一根铁钩上。 那人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脸。 楚昭冲进去,跪在她面前。 “清辞?”声音发颤。 那人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张褪色的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额角青肿了一块。 “你来了。”沈清辞声音嘶哑。 楚昭鼻子一酸,迅速抽出短刀,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勒得太久,皮肤磨破了,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她捧住沈清辞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脉搏微弱的跳动。 “疼不疼?”她问,声音哽住了。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最后停在她后背被血浸透的衣料上。 “你的伤……” “没事。”楚昭扯出个笑容,红斑还没褪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皮外伤。我们得赶紧走。” 她扶起沈清辞,那人脚踝的伤没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带着柴房霉土的气味。 楚昭架着沈清辞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院子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和骂声: “妈的,拉死老子了……咦?柴房门怎么开了?” “不好,人跑了!” 火把的光亮了起来,朝这边涌来。 楚昭咬牙,把沈清辞往墙根一推:“爬墙,快!” 沈清辞没动,反而握住她的手:“一起。” “你先上去,我断后。”楚昭抽出短刀,挡在她身前。 火光逼近,四个家丁冲过来。 为首的正是在山里被楚昭捅伤的那个高个子,腹部的伤口简单包扎着,脸色狰狞:“又是你,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楚昭没废话,挥刀迎上去。 背后有伤,动作比平时慢,刀锋劈开空气的“咻咻”声带着滞涩。高个家丁显然记恨那一刀,招招狠辣,专攻她后背。 刀锋擦过背部的伤口,楚昭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但她没退,反而更凶猛地扑上去,短刀直刺对方咽喉。高个家丁慌忙格挡,刀刃碰撞,火星四溅。 另外三个家丁围上来,其中一个去抓沈清辞。 楚昭一脚踹开那人,后背却因此露出空档,挨了高个家丁一刀。 刀锋划破肩胛,血喷出来,溅了她半边脸。 她踉跄一步,差点跪倒。 沈清辞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劈柴,狠狠砸向高个家丁的头。 那人侧身躲开,劈柴砸中他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贱人!”他反手一刀劈向沈清辞。 楚昭想都没想,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一刀。 刀锋砍中她侧腹。 剧痛袭来,她低头,看见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衣襟。 她咬着牙,反手一刀捅进高个家丁大腿。 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三个家丁见状,有些胆怯,不敢上前。 楚昭撑着刀站起来,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盯着那三人,声音嘶哑:“谁还想来?” 没人动。 她转身,扶起沈清辞,一步步走向院墙。 每走一步,血就滴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飞爪还挂在墙头。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把沈清辞托上去:“抓住……别松手……” 沈清辞抓住绳索,费力地往上爬。 手腕的伤让她使不上劲,爬得艰难。 楚昭在下面用肩膀顶着她脚底,背后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血像开了闸的河水,涌出来。 终于,沈清辞翻过了墙头。 楚昭拽着绳索,正要往上爬,那个被捅伤大腿的高个家丁忽然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狠狠掷向她。 刀锋破空而来。 楚昭来不及躲,只能侧身。 刀擦过她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当啷”一声钉在墙上。 她闷哼一声,手臂剧痛,几乎握不住绳索。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抓住绳子,脚蹬墙面,一点一点往上挪。 墙外传来沈清辞焦急的声音:“楚昭!” “我没事……”楚昭喘着气,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浸透了绳子,滑得几乎抓不住。 终于,她翻过墙头,摔在墙外地上。 沈清辞跪在她身边,手按住她腹部的伤口,试图止住血。 但血太多了,从她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粘稠。 “别……别按了……”楚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一口血,“疼……” 沈清辞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楚昭脸上,混着血,滚烫。 “别哭……”楚昭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手却抬不起来,“我命硬,死不了。”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王家的人追出来了。 沈清辞咬牙,撕下自己衣襟,草草包扎了楚昭腹部的伤口,架起她,往镇外的方向跑。 楚昭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沈清辞身体的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喘息。 真好。 她想。 至少,她们在一起。 两人跌跌撞撞跑进镇外的林子。 沈清辞脚踝有伤,楚昭几乎失去意识,压得她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血不断从楚昭的伤口涌出来,滴在落叶上,成了最明显的追踪线索。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有血迹。” 沈清辞环顾四周,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被雨水冲出的浅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藤蔓。 她咬牙,拖着楚昭钻进浅坑,用枯叶盖住两人。 刚藏好,追兵就到了。 火把的光透过枯叶缝隙漏进来,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肯定藏起来了,搜!” 枯叶被拨动,一根长矛刺进浅坑边缘,离沈清辞的脸只有寸许。 她屏住呼吸,捂住楚昭的嘴。 长矛又刺了几下,没发现什么,抽了回去。 “妈的,跑不远,继续追!” 脚步声远去。 沈清辞松开手,低头看楚昭。 那人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腹部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不断往外渗。 她撕下自己仅剩的干净里衣,重新包扎,但血止不住。 她抱着楚昭,手贴在她颈侧,感觉到脉搏越来越弱。 “楚昭……”她声音发颤,“你别睡……” 楚昭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清辞……” “我在。” “香炉……”楚昭手指动了动,摸向怀里,“还……还在吗?” 沈清辞从她怀里掏出那个铜香炉,塞进她手里:“在。” 楚昭握紧香炉,冰凉的铜壁硌着掌心。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裂痕……补上了……但痕迹……还在……” 沈清辞听懂了。 她握紧楚昭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别哭……”楚昭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去,“笑……笑一个……像那天……在灯会……” 沈清辞咬着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楚昭看着她的脸,眼底映着最后一点光,渐渐涣散。 “真好看……”她喃喃,“我的……沈姑娘……” 手松开了。 香炉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辞僵住,眼睛死死盯着楚昭的脸。 那张布满血污和红斑的脸,嘴角还挂着那抹惯有痞气的笑,眼睛却闭上了。 呼吸停了。 世界在那一刻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怀里逐渐冰冷的躯体。 沈清辞抱着楚昭,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眼泪干了,在脸上凝成两道冰冷的痕迹。 她低头,额头抵着楚昭的额头,皮肤相贴,冰凉一片。 许久,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从地上捡起那个铜香炉,抱在怀里。
第39章 第 39 章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枯叶上,渐渐密了,连成淅淅沥沥的白噪音。 沈清辞抱着那个铜香炉,跪在浅坑边。 雨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头发黏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怀里香炉冰凉的铜壁上。 炉身上楚昭的血渍被雨水冲淡,晕开成淡红色的水痕,顺着裂缝渗进补丁的缝隙里。 她盯着坑底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楚昭趴在那里,脸埋进落叶堆,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被雨水浸泡,边缘翻卷的皮肉泛着死白色。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混着雨水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 沈清辞就那么跪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还有火把的光亮在林子里晃动。 王家的人还没放弃搜捕。 她该走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膝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沉得抬不动。 怀里香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浅坑,停在楚昭手边。 炉身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坑底那个身影,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沈清辞呼吸骤停,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雨水冲刷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指尖蜷缩。 又是一下抽搐。 不是错觉。 她连滚带爬地扑进浅坑,颤抖的手贴上楚昭的颈侧。 皮肤冰凉,但底下,有极其微弱的搏动。 像风里残烛最后一点火星。 “楚昭……”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用力摇晃那人的肩膀:“楚昭,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雨水砸在落叶上的噼啪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狗吠。 她必须带她走。 现在,立刻。 沈清辞咬牙,撕下自己仅剩的干燥衣料,堵住楚昭腹部和后背的伤口。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她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楚昭,用力扎紧。 她蹲下身,把楚昭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人背起来。 楚昭比她高,也比她沉。 受伤的脚踝承受不住重量,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差点两人一起栽倒。 她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指甲抠进粗糙的树皮,稳住身形。 她咬紧牙关,背着楚昭,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脚踝的伤钻心地疼,每走一步都像骨头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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