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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妹妹,痛心疾首: “清辞,你不可再纵容她了,如今外头这般传言,看似在为她开脱,实则是将你也架在火上烤。 若任由发展,将来你的名声……可还如何寻个好儿郎?” “兄长。”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流言如风,过耳即散。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他人置喙。” “无愧于心?”沈清和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 “那你告诉我,你对那楚昭,究竟是何态度? 若真是厌恶,为何为她上药,解答那些荒唐问题? 若……若真如外人所猜,只是怜她赤诚,想引她向善,为何不干脆挑明,只做寻常朋友来往?” 沈清辞抬起眼,看向兄长。 “我自有分寸。”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重新垂下眼帘,指尖抚过书页边缘,“兄长不必忧心。” 沈清和一噎,满腔话语堵在胸口,看着妹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力。 他知道妹妹看似温顺,实则极有主见,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这件事……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稍有不慎,那于沈家之名声便是万劫不复。 他拂袖而去,决心要找父亲好好谈谈。 书房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朋友……”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这大概是最合理、最安全、最符合“常理”的解释。 两个女子之间,除了手帕交、金兰谊,还能有什么呢? 那些过于炽热的眼神,那些逾越规矩的靠近,那些直白到惊人的话语,都可以被解释为“不懂事”、“没分寸”、“赤子之心”。 一道屏障,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竖了起来,将某些真实而汹涌的情感,隔离在“正常”与“安全”的范畴之外。 沈清辞慢慢翻开手边那本《礼记》。 她想起楚昭站在老槐树下,眼睛明亮神色飞扬,大声念着那些可笑的诗句。 莽撞,麻烦,不懂规矩。 却也像一团毫无遮拦、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管不顾地想要照亮她这片被规训得过于整洁冷清的世界。 那火焰太烫了,烫得她本能地想后退,想用规矩和冷静筑起高墙。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渴望,被那火焰的温度悄然唤醒,在冰层下蠢蠢欲动。 沈清辞合上《礼记》,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边缘泛起细小的褶皱。 她知道兄长的担忧,知道父亲的沉默,知道镇上那些“善意”的误解背后,是怎样根深蒂固的观念。 她也知道,楚昭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金兰姐妹”。 那个傻子,大概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或者知道了,也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凭着那股天生近乎野蛮的直觉和热情,一头撞了进来。 而自己呢? 沈清辞闭上眼。 ## 与此同时,楚昭正郁闷地在她新宅的院子里转圈。 小满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外头的风声:“现在大家都说,小姐您是想跟沈姑娘做好朋友,就是方法特别了些。” “好朋友?”楚昭猛地停住脚步,瞪大眼睛,“谁要跟她做好朋友?!”
第9章 喜欢,会害怕 “可、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呀,”小满缩了缩脖子,“说您这是仰慕沈姑娘的才华品性,想亲近学习。” 楚昭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凳,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胡扯,我那是想娶她。娶,懂吗?就像我爹娶我娘那样,是要过一辈子的。” 小满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姐,您可小点声,这话不能乱说。这、这世上哪有女子娶女子的道理?要被人当成失心疯的。” “怎么没有?”楚昭梗着脖子,“我喜欢她,她……她说不定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律法又没写不行!” “律法是没写,可……可人言可畏啊小姐。”小满急得直跺脚,“沈姑娘那样的人家,最重名声了。您这样嚷嚷,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在楚昭头上。 她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只是觉得喜欢就要说出来,就要去追,就像她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直接去拿一样。 可沈清辞……不是东西。 她是活生生的人,是精心呵护长大的明珠,有着最清雅的名声和最规矩的人生。 自己的喜欢,那些轰轰烈烈的追逐,在旁人眼里是笑话,是麻烦,是“不懂事的朋友谊”。 可如果被当真了,被戳破了那层“朋友”的遮羞布呢? 那些现在还在笑着调侃“楚霸王想交文雅朋友”的人,会不会立刻换上嫌恶惊惧的眼神、会不会用最恶毒的话去中伤沈清辞? 楚昭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名为“世俗”的厚重墙壁。 她不怕撞墙,头破血流也不怕。 可她怕这道墙的碎片,会伤到沈清辞。 楚昭慢慢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小姐?”小满担心地唤她。 “我没事。”楚昭的声音闷闷的,“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满忧心忡忡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楚昭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冷冷地照在她身上。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沈清辞抵在唇边的那根手指。 沈清辞……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知道世人会怎么看待,所以才总是那样冷淡,那样克制,用规矩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她对自己那些看似纵容的举动,又算什么? 楚昭想不明白。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又空得厉害。 ###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镇惊讶地发现,楚霸王竟然消停了。 没有堵在沈家门口念诗,没有试图送点心,甚至连她新宅子那边都安静了不少,只能偶尔看到丫鬟小满进出采买。 “看来是终于知道害羞了?”茶馆里有人猜测。 “怕是沈家给了什么警告吧?毕竟闹得太不像话。” “我瞧着倒像是楚小姐自己想通了,交朋友哪有她那样猴急的?慢慢来嘛。” 流言依旧纷纷,只是少了主角的配合,渐渐显得有些无趣。 沈家西邻的宅子里,楚昭确实“安静”了许多。 她没再折腾那些惊天动地的追求戏码,只是每日按时给自己的手腕揉药膏,然后对着那几箱落灰的典籍发呆。 偶尔,她会走到院子里,隔着那堵已经补好的墙,望向沈家的方向。 墙那边很安静。 她知道沈清辞就在墙的那边,可能正在看书,可能在写字,也可能……在想着怎么摆脱她这个“麻烦”。 楚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喜欢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想要”,更是“害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对方不喜欢,更怕自己的喜欢,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和灾难。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烦躁,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她楚昭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栽在这件事上了? ### 墙的另一边,沈清辞的生活似乎一切如常。 读书,写字,打理花草,去族学里给孩童们讲学。 那个紫檀木匣里的素笺,依旧每日添加,记录着琐碎的日常,只是关于某个人的条目,渐渐少了。 “腊月十五,晴寒。 镇中流言渐转,多以‘金兰之谊’揣度楚氏女所为。 兄长愤懑稍平,然忧虑未减。 父亲命人送新炭至西邻,言‘邻里照应’。 注:墙外甚静。 药膏应已用完。”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笔尖顿了顿。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投在粉墙上的影子,像极了某人某日清晨,在老槐树下挥舞手臂的轮廓。 沈清辞静静看着。 许久,她转身回到书案边,从另一只抽屉里,取出一块素白的新缎,和一枚穿着丝线的绣花针。 细密的针脚在缎面上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只憨态可掬、正在打滚的幼虎轮廓。 与之前那块帕子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只老虎的眼睛,被她用稍深一些的丝线,绣得格外圆润明亮,带着点懵懂又执拗的神气。 像极了某人的眼神。
第10章 只想做……朋友吗? 楚昭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青石镇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茶馆里的谈资少了最鲜活的一味,说书先生不得不翻出些陈年旧事来撑场面。 原来,少了楚霸王闹腾的日子,竟有些过于平淡了。 沈家西邻的宅子安安静静,只有炊烟每日按时升起。 “楚小姐这是……病了?”有人猜测。 “怕是伤了心吧?上次在沈家门口,沈姑娘可是当众让她‘噤声’呢。” “唉,年轻人脸皮薄,受挫了躲起来也正常,看来即便是楚霸王也难逃其理。” “要我说,沈姑娘也是,楚小姐虽说方式欠妥,可一片赤诚,何必如此冷待……” 流言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又起了微妙的变化。 当那团火焰不再灼人地燃烧在眼前,一些人反而开始怀念起那点鲜活的热闹,甚至隐隐觉得,沈家那位才女,是否过于不近人情了些。 这些议论,自然或多或少也传到了沈家。 沈清和这几日脸色稍霁,觉得妹妹那日的“噤声”手势终于起了作用,楚昭总算知道收敛了。 他甚至在饭桌上,难得地对沈清辞说了句:“如此甚好,清净。” 沈父只是默默夹菜,未置一词。 沈清辞更是安静。 她照常读书、写字、去族学,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外界那些与她有关的纷纷扰扰,从未入过她的耳,更未扰过她的心。 只是,她书案上那盆水仙,这几日似乎被修剪得格外频繁些。 原本舒展的叶片,总是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略显拘谨的长度。 而那个紫檀木匣里的记录,也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安静”而停止。 “腊月十六,阴。 西邻无声。 兄长悦。 水仙新叶又长,修剪之。 注:王婆子糕饼铺今日未开张。” “腊月十七,微雪。 雪落无声。 墙外亦无声。 父亲命人送炭,言‘天寒’。 新帕已成,虎目过圆,似不及旧帕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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