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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股奇特而诡异的味道却从我的胸腔冒出来。 人,你闻到了吗? 小动物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应该也闻到了,蹙鼻,却没动作。 把小女孩送到警局后,人再次坐到地上。 我趴在人肩膀上,模模糊糊地看着人在发什么朋友圈。 月光下,她头上一缕短短的白发支楞着。 我以为是光线问题,伸到她耳后,捻了一下,白色的。 人,你的头发怎么白白的。 人好像哭了,我看到泪水打湿了屏幕。 怎么那么爱哭啊。 我感觉我的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人开始打字,打得断断续续,打得像雨水一样噼里啪啦。 我在昏朽的目光中觑得一眼: 【讣告: 爱妻时汩出生于1997年2月4日,于2025年5月22日离世,享年28岁。 兹定于2025年5月25日在西景庭苑小区西门设灵堂,接受亲友吊唁。 谨此讣告。】 消息在朋友圈发出去后,我看见人回到和一个人的聊天窗口,盯着界面看,拇指在对方头像的人像背影上摩挲许久。 我看到对方发给她的消息: 【回不去了我爱你小宝。】 作者有话说: diudiudiu,选了个日子开文啦。 本来是先写另一本《不屈》的,存稿的时候这个故事却一直在脑海里闪啊闪,也不管存稿多少了。 应该依旧是有些抽象的一本。 无论数据如何,我又划着我的小船,启航啦
第 2 章 有人去世了啊…… 你的妻子? 怪不得那么悲伤。 你的,妻子? 人你和我一样是同性恋啊。 我和我女朋友还没得到她家里人的同意。 你呢,比我们幸运吗? 哦,不。 不会。 我想起来,人你的爱人死了,我也死了。 我们同样不幸运。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还下着雨。 我一夜没有睡好,人也几乎一夜没睡。 一开始,我就从她恸哭中惊醒。 她哭了一夜。 人,你是梦见了什么,所以那么悲伤? 像毁天灭地。 像所有的东西都在坍塌。 她不回答我,我便也无从得知,趴在她肩头继续昏沉沉地睡去。 她喊:“惜惜。” “惜惜……” 一声又一声地喊。 声音中也充满疼惜那样。 我不得不醒来,看到她灰白的脸上落下一颗灰白色的泪。 我怔了怔,下一秒,身体竟无意识吻去她梦醒时的这颗泪,吞入我的躯体。 它化为了我仅有的一颗心脏。 我开始想:我和她,有没有一点关系? 不然,我的耳朵为什么会有些发烫? 刚刚拥有的心,为什么会有点疼? 天微微亮的时候,人来到客厅,我得以看清这套房子的布局:三室两厅,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树木焕发,外有流水萦绕。 房间整体是米白色调的,装修明亮,我很喜欢,很想对人说“你出去吧,这里现在是我家了”。 人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本相册。 我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人。 长得不是特别让人有印象,只能算得上清秀。抿着唇,露出酒窝。 人摸了摸照片中的人的耳朵,我的耳朵便开始发烫起来。 我忽然想起来昨晚,人摸手机里那个人像背影时,我的后背也像被压迫、被爱抚一般。 我是她老婆? 我是人的爱人?! 嗯……不确定。 人又打了一通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阿姨,她的一切,都由我来操办吧。” 应该是得到了对方的应允,她点头,说:“谢谢您了。” 挂断电话后,她的背忽然塌下,又没了力气。 片刻后,她重振旗鼓,去了殡仪馆。 店员向她介绍着骨灰盒的多种材质:金丝楠木、红木、汉白玉、陶瓷等等。 人想了想,说:“木质的,要最贵的。” “好的,我们还有洁身、更衣、化妆、整容整形等服务,您可以选择。”工作人员将项目呈现在她眼前。 人动着干涸的嘴唇一一询问着、挑选着。 定完这一切后,人马不停蹄地奔走。 她赶往一个又一个地方,一封又一封地送出信笺。 有一些人没有见到,有一些人视为晦气。 每一步,人好像都走得很艰难。 一直到夜晚。 晚上的抚州又在下雨,人来到一所中学门前。 我认得,这是我们的母校。 最近几年考得都很不错,升学率在整个抚州市名列前茅。 十点半的晚自习结束后,人打了一把黑伞走下车,在暴雨中似在等着什么人。 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又闪过一簇电动车的光。 人眼睛一瞬也不眨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搜寻,然后伸臂拦下了那辆电动车上的人。 迷蒙的灯光下,我依稀辨认了她。 梦了千百次——小熊老师。 我下意识这样喊她。 人!你也认识她吗? 她对你好吗?会不会也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你?会不会也会对你失望? 小熊老师对人问道:“清还?!怎么是你?” 人从手提包里掏出白色的葬礼邀请函,递给她,问:“熊老师,请问您还记得时汩吗?” 我下意识忽略耳边的热意,拎起耳朵听着她们的谈话。 小熊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我记得的,真的记得她的。” 又问:“怎么啦?” 被称为清还的人嗓音嘶哑地对她说:“她去世了,前天晚上。” 轰的一声,电动车倒在水泥地上。 十几秒钟后,小熊问:“怎么去世的?” “救人。” 我听出小熊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的手一下下锤在胸口,语气里充满了后悔那样,说:“我早该劝她一句不能那样救人,不能不顾自己的死活……” 沈清还把伞握进小熊手里,扶起小熊后又扶起她的车子,对她说:“时汩说过,她很喜欢您。她的最后一程,应该也希望您来。” 小熊紧紧攥着信封,呆滞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人回到家里。洗完澡后蜷缩在客厅地板上,接着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是个听起来极为沉稳干练的女声。 女声问:“喂,心心?” 人的泪再次决堤:“妈,她死了。她去世了。她不要我了。” 那头愣了一下,随即问:“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呢心心,妈马上赶过去!” “家,我在家,我在我们的家。” “你等着妈,妈马上就到,别挂电话,一定不要挂电话。等我。” 直到她又哭,我透明的心脏又开始跟着她痛苦。 安静的夜里,人躺在地板上,我静坐在她旁边。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赶到。 人扑进她的怀里,不说话。 女人的小腹紧贴着她的脸,包容了无尽了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到夜都无声,女人才敢问她:“怎么走的?” “大雨,她去救人。”人的脸又朝她怀里埋了埋,我看见,女人的衣服已被泪水浸透。 到最后,女人也颤抖着声问:“如果我早点同意你们,她走的时候,会不会好一点?” 人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又过了一阵,人肿着一双眼,说:“妈,你先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做。想跟你说,她的葬礼,我来办。已经跟她妈妈说过了。” 女人的手一下下安抚在人身上,片刻后,她说:“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联系。”声音喑哑地又嘱了一句,“不要做傻事。” 人摇头,说:“我不会的。” 女人走后,人用手机查找了许多图案,把它们画在纸上。图案有仙鹤有山水,还有许多花。 我认出其中有我特别喜欢的月季花,绿色叶片呈锯齿状,像玫瑰。 抚州市的市花,能从4月份开到11月份,中间多次复花,坚韧而永恒。 片刻后,人取出那件木质的骨灰盒,又拿出雕刀,眉头皱着。在上面雕刻着什么图案。她雕得很认真仔细。 过了零点时,我看到我的身躯似乎化成了一团白雾,弥漫在这个有着落地窗的空间里。 我望向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 人也望向镜子,一张十分憔悴但难掩清隽精致的脸,眉心一颗浅浅的灰色小痣。 我的心一跳—— 我确定,我喜欢她。 喜欢人。 人长得很好看,眉弓立体,脸颊线条窄,鼻尖微微向下。眼皮也很特别,别人要么是双眼皮要么是单眼皮,但人的右眼从眼尾处,好像多分出了一条线,成了三眼皮,却不繁复。 身形清瘦而高,一双白皙的手上,青筋若隐若现,右手虎口处也有两颗痣。 是很别致清冷的好看。 人手机壳上戴着的小木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上面的“沈清还”三个字在灯光下愈发苍白。 我忽然记起,雨后的黄昏,我坐在树下,一笔一笔在这个小木牌上刻着她的名字。 我确信:人,原来我们认识啊。 我惊奇不已,转而又哀叹不已:原来这样的不幸,是我们一家啊。 我缓缓与镜子中的人对上双眼。 她的双唇颤抖着,问我:“是你吗?” 我想起来了。 是我。 人。 我死了。 死在5月22号那场抚州百年难遇的大雨里。 路面上积水到大腿弯,抚州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我从抚大开车回家时,在积水的路上碰见了一个正呈漩涡状的下水井口,有小孩的声音在喊“救命”。 只能看见周围飘荡着的书包了。 我拍照发给她,说:【我去看看】 我拿着折叠伞下了车,一路用伞柄探路摸索着趟水走过去,在下水井口看见了那个小男孩挣扎的双手,他被卡在了井盖之间。 我跪在水里,伸手去够他,呛了几口水,所幸的是小男孩上来了。 井盖忽然松动,我跌了进去。 我大声朝男孩喊:“去找人来救我!快去!” 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我却始终没有等到他。 我拼命大喊,但始终没人再经过这里。 天越来越黑了,肮脏的水流淹没了我。 死前的愿望却没有实现。 我还想,跟沈清还再一起去看看大海来着。 以生的姿态。 以幸福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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