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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笑着应下离开,越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被包扎严实的脚,眉头轻轻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越羲不自在的将脚藏了藏,看了一眼不远处安然自若的楼藏月,收回目光落到母亲脸上。 许久,等管家将东西放在桌上离开后,越羲才轻声询问:“您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越羲声音不大,甚至比起已经坐不住越瑶发出的声音都要轻。 可越是轻飘飘的,越母的心脏越紧紧揪起。 她久浸商场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是深入骨髓。越羲此刻这个态度,她再看不出什么,完全可以退休了。 可尽管看出来,她也只是眉头紧蹙一瞬,下一秒就又恢复往日里在越羲面前那副模样。 将越瑶打发到一边,越母看着她,许久才道:“宝宝,你知道的,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越羲利落点头,“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怪她不是吗?” 越羲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母亲,“我只是想知道,您这次又想做什么。” 第一次,在自己最听话、最省心、最需要自己关爱的女儿眼底,越母竟然看出来几分漠然、冷情的意味。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瞧她这幅模样,越羲也收回刚刚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些、靠坐在轮椅上。 “妈妈,”越羲换回从前的称呼,“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 听到这个称呼,越母刚刚有几分警惕地心倏然放轻松,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些,笑盈盈看向越羲。 她就知道,越羲哪怕生气也不会生太久的。 这个孩子惯是心软的,当初就是因为心软,自己将她放在楼家,哪怕再想回家,只要自己叹气、说几遍公司运营困难,她便十分贴心、体贴的乖乖待在楼家。 越羲没有养在膝下,越母对她的顺从的模样早已经当作理所当然。 所以在头一次她从楼家私自跑回去时,越母才如此震怒。 好在,之后类似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越母觉得,这次跟上次的情况也大差不差的。 只要自己拉着女儿的手,说几句软话、哭诉几句家里如何艰难,越羲就又变成从前那个乖乖的孩子了。 看着母亲的表情,越羲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眸色不由变得越来越冷,心中嗤笑当初被母爱蒙蔽双眼的自己。 亲亲将手抽出来,在越母惊愕目光下越羲往后退开了些:“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我还要去陪奶奶,万一生病什么,就不方便了。” 盯着她,越母半晌回神。 泰然自若地挽挽耳边碎发,像是对刚刚的举动一点也不尴尬一般。 看了一眼不远处趴在沙发旁、歪着头跟楼藏月说话的小女儿,越母笑着收回视线:“你现在也是和月月妻妻关系了,家里的事业,你也该接手了。过几天又场公司合作方的宴会,你要不一起去——” “给我股份吗?”越羲歪头看向她,“还是说,又是只让我当法人。” 听到她们的对话,原本捧着书籍翻看的人也抬起头看过去。 越羲直直对上母亲的视线,轻轻笑一声:“我不是傻瓜妈妈,您不必再说什么股份和法人没什么区别。” “法人是什么,我前几年就已经知道了。” 听不懂母亲与姐姐的对话,皱巴着脸,越瑶在一旁不分场合的攀着楼藏月的胳膊叽叽喳喳。 越羲声音很轻,很容易就被其它声响压过去。楼藏月眉头蹙起,扭头看着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声音轻轻冷冷道:“安静。” 两个冒着寒碴的字,天天被家里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哪里被这么凶过。当即就瘪着嘴,在一旁红了眼眶。 不远处,越羲仍背对着楼藏月继续跟越母道:“妈妈,我一直都很好奇,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这次就连越瑶的眼泪都憋回去了,她抽噎着瞪大眼睛,刚想站起来跑过去,就被丢开书籍的楼藏月一把拉住,紧紧捂住嘴巴。 控住越瑶,楼藏月看向前方越母带着惊诧又尴尬的模样,眉头不由蹙起。 盯着越羲的眼睛,越母心底无端升起几分慌张。 除了生育越羲之前的创业初期,她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地时刻。 察觉到楼藏月的视线,她勉强勾起嘴角努力佯装正常:“宝宝,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是妈妈的孩子啊。” “哦?是这样么。”越羲声音轻轻,却带着一股嘲弄讥笑的意味。 差一点,越母脸上的笑容就要绷不住了。好在她的假面笑容彻底崩盘前,楼藏月松开了越瑶,起身走过来了。 一被放开,越瑶就哭泣着扑进妈妈怀里。不等越母被小女儿的泪水软化心尖,楼藏月已经到越羲的身旁。 “越阿姨,好久不见。”她气质冷冷,但面对长辈仍带着基本礼数,“越羲她脚受伤,不论是宴会还是舞会,应该都不方便参加。” 越羲扭头看向她。 楼藏月语速仍保持着原速,看向在越母怀里抽噎的越瑶,她轻轻一笑:“我猜,您肯定没告诉您的小女儿,越羲脚受伤是因为她吧。” “楼藏月!”这次不等越母有所反应,越羲先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楼藏月低头,看越羲坐在轮椅上满脸不赞同地蹙眉摇头。 脑海中的理智拉响警告,告诉楼藏月她不应该明面上参搅到这件事情里来、她应该与越羲立刻拉开距离、必要的话,在越母面前宣布她们不久后就要离婚的消息也好。 她和越羲,应该当两条并行却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线。 越羲想要的,不是她的支持与偏心, 越羲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获得自由。 片刻,她反手握住了越羲的手腕。 两只手紧密纠缠在一起,楼藏月看着哭泣呆愣的越瑶,无视越羲的小声呵斥,笑着道:“那天游乐园在巡游花车上玩得开心吗?和喜欢的玩偶一起吃饭开心吗?” 越瑶不明所以,抽噎着,诚实的点点脑袋。 楼藏月却笑着,用语言戳破她自以为温馨幸福的和睦家庭假象:“你一直说是我抢走了越羲,但是在你被越阿姨宠成公主时,越羲却要为了生活费而打工。” “就是因为你的鲁莽,随意扑人的习惯,让越羲脚踝骨折。” 看越瑶彻底愣住的模样,越羲不由有些急了。 “够了!”她猛地拽了楼藏月一下,顾不得受伤的脚踝起身:“楼藏月住嘴!我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看着越羲通红的眼眶,楼藏月搀扶着她,感受到抓着自己双臂的手不断用力,楼藏月却蓦地笑了起来。 越羲被她盯得摸不着头脑,躲开她带着笑意的视线,扭头暗骂一句:“神经病的疯子。” 楼藏月没还嘴,只是将她重新按回轮椅上。 被刚刚一通惊雷炸宕机的越瑶也终于回神,看看越羲,再看看楼藏月,双眼包着泪水扭头看向母亲,带着哭腔询问:“真的吗?” “什么?”越母一愣。 “真的是,妈妈不要姐姐的么。”泪水滚落,越瑶哭噎着,“是妈妈不让姐姐回家的,并不、并不是楼姐姐喜欢姐姐、不让姐姐回家的。” 在小辈面前,被小女儿彻底扯下最后一块儿遮羞布,越母脸色一时间变得五彩缤纷。 偏偏对这个自己娇养长大的小女儿,越母无论如何说不出重话。 她拉着小女儿的手,勉强笑笑,含糊安慰:“怎么会呢,姐姐也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姐姐呢?” 说罢,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嘴角的笑容就更勉强了,“月月,你真的误会阿姨了。” “宝宝,妈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 不等越羲打断,楼藏月握着她的手腕打断越羲的话,笑着截断越母话茬:“所以,您生下小女儿,加倍对小女儿好。您到底是弥补越羲这些年来的委屈,还是为您的心虚做遮掩,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越母哑口无言,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些年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她没有了早些年还是小喽喽时那种豁出去的厚脸皮了。 如今乘楼家东风扶摇而上,走到哪里不是得被底下的人毕恭毕敬喊声“越董”,哪怕出现纰漏,也有一群人闭眼指鹿为马、围着恭维。 像这种毫不留情扯下遮羞布的行为,多少年了,越母再没有遇过。 若只是越羲,越母还能拿乔冷下脸拾着‘母亲’的身份训斥她一番;可现在……偏偏是楼藏月在为她出头。 想起好友楼母的提醒,越母刚想拿乔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清醒。 看着越羲毫无波澜的眼睛,半晌呐呐道:“宝宝,你相信妈妈,我会补偿你的。” “你、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好不好?” 看着母亲如今有些卑微讨好的模样,越羲心里竟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憋闷无比。 眼眶发烫,越羲对上她殷切的眼睛。 “算了。”许久,越羲甩开楼藏月的手掌,看着母亲的眼睛说,“您老了,我也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跑回去的小孩子了。” 闻言,越母脸上表情蓦地一空。 她颤抖着手,努力笑着:“没呢,那些合作商都说妈妈看起来才三十左右呢,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妈妈的宝宝的……” 那双恳切又期待的眼神,何曾几时,是那个被同龄孩子羞辱、小小的越羲整日妄想的事情。 如果是当初的越羲,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对上视线,越羲漠然的在脑海里思考。 可是她现在,竟然一丝感觉都不再存在。 垂下眼睫,越羲道:“我的脚不方便出席,况且您并没有将我视作继承人,那宴会我就不去了。” 说罢,不等越母回应,便操作着轮椅上楼。 越瑶想要追上去,却被楼藏月眼疾手快捞住。 “放开我!”她双眼包着泪哭喊,“我、我要跟姐姐道歉!” “她现在不需要你,你们家的道歉。”拎着她的后衣领,楼藏月脸上的笑容已经悉数消失无踪,“你们能做到,只有离她远一点,别碍她的眼。” 话看似是对着越瑶说得,可楼藏月的眼睛看向的却是越母。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越母不由胆颤。 可若是承认被一个小辈吓到,那也太过丢人。 越母上前,神色恢复正常,从她手里将小女儿救下来。 握着小女儿的手看向楼藏月:“越羲到底是我的女儿,哪怕是你担心她、为她站到一条线上,可是月月,母女是打断骨头还连着血脉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的感情和关系。” 楼藏月不置可否,没有接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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