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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白眼,恰好被班主任看见,赶紧埋头继续答题。 好在家长会结束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不用和他一起回家,我顿时对眼前的场景释然了。 从抽屉里抽拿课辅资料时,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从夹缝掉了出来。 那天晚上和舅妈谈完之后,我打开了饼干盒子里的黑色塑料袋,里面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只是一些普通的小物件——一本撕掉了很多页的蓝白色笔记本、一份存折、一个摔裂开的旧手机、一瓶早就过期的辅酶,还有几盒我不认识名字的药品。 我翻开笔记本,这是一份记着零散事件的日记。 拿到它之后我反复地看过前几张纸,这是第一次鼓起勇气翻开后面的部分。 第一页的前面被硬生生撕去了整本的三分之一,总之故事就从她和喻瀚洋怎么通过相亲互相认识,然后在亲戚的催促下草率结婚开始。 从零星的页数里,能看出她写的最多的内容就是对未来的憧憬,但没过一年,迅速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感到疲倦和无奈,说自己没有文化,不能给丈夫帮忙,惹得他不高兴。 好在怀孕有了女儿后,她的语气色彩明亮了很多,记录了许多婴儿牙牙学语的细节。 随后又是被撕掉的页数,再往后翻两三张纸是我唯一没来得及看的部分,它们死死地黏在一起,全都皱巴巴的,推测是泡了水。 我费了不少劲,终于将它们勉强分离开,艰难地辨认出化水发黄的字。 这几页纸只记录一件事,她说自己吃药浪费了很多钱,埋怨自己身体太不争气,吃了他买回来的昂贵药物之后,丝毫没有好转。 是这种吗……我仔细辨认药盒上的字母,看着不像是英文,打算回去查查。 心里揣着新发现的疑惑,最后一节课我实在没有心思继续刷题,趁着老师们都去开会,光明正大地翘了课。 我转着手里的钥匙链,靠在篮球场的铁丝网上,旁观一大群隔壁大学来的学生们胡乱地抢球,全然没意识到身后站了个人。 下午后两节课我一直没看到高睿,我坐到看台上,远远地望见一抹黑色在休息室附近一闪而过,以为是她恰好翘课也溜达到这里,拍拍身上的灰追上去。 “喻舟晚。” 喻舟晚正左顾右盼到处找着什么,反倒是被忽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 我看到花坛上牵着小孩的家长,倏地明白今天的门禁因为家长会取消了。 “我看很多人都能随便进进出出,就进来看看,”她弯下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钥匙链,“不去上课吗?” “自习课,不想去,”我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见我好好地上过课?” “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在教室,看不到手机。” “昨晚给你发的。” “啊?没看见,”我撇撇嘴,昨天回来之后匆忙地收拾开学的材料,随即倒头就睡,压根没碰手机,“你发了什么?” “没什么,不看也行。” 一副对小事满不在乎的无所谓语调,我却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成分。 撩开她的毛衣和围巾,还能看到前几天留下的咬痕,我拽着喻舟晚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体育馆一楼的通道里。 喻舟晚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好奇地打量黑黢黢的走道,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我压在墙上。 “有监控。”她试图推开我。 “早就坏了。” 看她满眼都是慌乱和不安,我藏不住自己脸上可以用狡黠来形容的笑意。 这个通道的监控在体育馆翻修时弄坏了,因为线路在墙里,一直都没有修好。 当然,这些都是从班里其他同学口中听说的,他们经常在这里拿外卖,或者传阅学校禁读的杂志小说,颇有地下交易场所的意思。 “会有人过来的……被看见了怎么办……” 当我贴近她的脸,喻舟晚微微地侧过脸,回避视线交汇,小声地抱怨我的冲动冒失,但那双想要推开的手压根没用上什么力,暴露了她心底隐隐的期待。 靠着她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听到她的呼吸逐渐加重,明明之前她从前戏到□□都格外地游刃有余,此时却像面对初吻似的,不断闪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引诱别人欺负的纯真。 我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便立刻放开了她。 喻舟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想搂着我回吻,却被体育馆门外的说话声打断,手伸进袖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指。 看样子是下课了,喻舟晚说想去教学楼看看,我领着她从操场慢悠悠地踱去,等回教室时,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高睿正在写竞赛题,看到我和喻舟晚同时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岚岚,你还没走吗?”我很惊讶平时第一个跑路的徐岚岚现在还趴在座位上。 徐岚岚朝我扬了扬手中满目疮痍小测试卷,待我想要凑近仔细看,她马上就把它折起来夹进书里藏好。 “这是……”她留意到我身边的喻舟晚,“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姐姐吧。” 我瞄了眼课桌,没看到自己的小测卷子。“ 徐岚岚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没拿到卷子的都是有问题的,都得去张奶奶那边自己领。” 我眼前一黑。
第27章 我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起身,然后再挪到前门,走廊,回头发现喻舟晚没有跟过来。 还在教室。 我被小测折磨迟钝的脑子想起来高睿也在那里。 虽然她俩即使见面了也只会心照不宣地装不认识,我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 或许是因为她有无数次距离戳穿我的秘密只隔了一层窗户纸,每当我担心自己在下意识的态度暴露对喻舟晚的偏心时,话题又恰到好处地终止。 我明白,高睿之所以总是与我说起她的哥哥,是将我当成了同类——被血缘的束缚折磨着,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自由与独立的那种人。 她频繁地用自己的经历暗示我回忆起往事,好像在提醒我不要被表面的亲近关系迷惑双眼,从而忘掉曾经的遭遇,以及喻可意这个人当下真实的处境。 但我想的最多的还是用水流声隔开的露骨言语——一边是对话时维持着表面社交的彬彬有礼与自尊自爱,一边是耳朵里勾人心神的喘息,贪婪地占领心智,索取欲望的宣泄口。 我被夹在了二者之间,无论再靠近哪一方,都会被撕扯。 对这个家中每个人的厌恶是时刻存在的,又被依赖和温存所牵制,被性瘾潜移默化地驯服,继续寄生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我暗自下决心,在成年独立之后,我会立刻和喻瀚洋撕破脸,这种饮鸩止渴的生活断个干净。 但具体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如何利用关于三个人感情纠葛的狗血恩怨,我完全没有头绪。 不得不承认,如果想让石云雅和喻瀚洋撕破脸,让他们的关系经历一次创伤性大出血,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是把刀架在喻舟晚身上。 我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已经有一枚尖刀抵在我的脖子上逼着我做决定——是继续活在这样不真实的梦境里,还是为了未来的自由,在当下做出该做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想到喻舟晚,我正犹豫要不要折回去看看,从办公楼上下来的班主任和发呆的我恰好迎面撞上,招手让我跟他去办公室。 小测考得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只是填空题有道简单的题算错了,张奶奶想借此敲打我不要分心,训话完毕,她顺便还提了一嘴今天和喻瀚洋聊的话题。 “你爸爸对你的期望还是很高的,我也跟他说高中最关键的三年,多关心你们在家里的学习状态,家校共育,”他靠在椅背上呷了口茶水,“喻可意,还是要静下心,不要浮躁,也不要想其他事情,这几次数学成绩起伏太大,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考起试来数学水平时好时坏的……” 下个月就是数理化竞赛的市初赛,几个任课老师在办公室讨论这事。 要求和往年差不多,主要是高考范围的内容,筛选一批自学的尖子生和有效训练的竞赛生,嫌弃地抱怨有的学生,课内都学的不扎实,倒是课外锦上添花的东西格外上心。 我灰溜溜地从办公楼回来,教室里只有喻舟晚一个人,翻阅着讲台上的英语报纸。 她以为我是考差了才愁眉苦脸,在我埋头收拾座位上的东西时,捏了一下我的脸,塞了一颗糖果在我的嘴里。 她好像很喜欢这种糖,表面有一点点薄荷味,含化了之后只剩下水果甜味。 喻舟晚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闲,她来找我的同时,已经计划好了顺便去外教那里拿A2和IB的备考资料。 她去年已经考过一次A-level,可惜石云雅对成绩不太满意,让她今年重考一次。 临州的二月下旬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天暗下去之后却忽然起了风,我戴上校服外套的帽子,街边没来得及撤下的新年横幅被吹得哗啦啦响,满地都是香樟树的落叶,丝毫没有回春的迹象。 我烦躁地踢了脚地上的落叶堆,结果里面还沤着雨水,鞋尖和裤脚上被溅了好几块黑色的泥水。 我从口袋里摸出纸巾。 发现身后没人跟上,走出两米开外的喻舟晚又折回来,接过我手里的纸巾,蹲下身想帮我擦拭。 “不用。”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 “我自己来。” 喻舟晚在原地蹲着不动,过了几秒才站起身,路灯很亮,衬得影子过于黑暗,她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冷硬的拒绝让她不快。 我扔了手里皱巴巴的纸团,想追上去和她解释我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关照时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回避,尤其还是需要对方弯腰的动作——带着刻意为之的讨好。 我含着嘴里的硬糖,拉起喻舟晚的袖子,借着行道树的遮挡,搂着她的脖子将嘴唇贴上去,翘开齿缝。 糖果轻而易举地顺着柔软的舌滑入她的口中,在牙齿上发出微小的碰撞声。 一切都发生地迅速,尽管我想咬着她的嘴唇等待糖果在升温之后慢慢化掉,但灯光和人影提醒我,适可而止。 环顾四周,零星的几个路人都缩着脖子专注而匆忙地埋头赶路,即使我盯着他们,也没人抬头看一眼。 外教住在大学城的留学生公寓楼,在她家里我看到了埃丽娜,原来他们本市的留学生和老师都在一个圈子里互相认识。 外教老师领着喻舟晚去书房找资料,埃丽娜和她的几个朋友兴致勃勃邀请我玩新买的游戏手柄。 我摇头拒绝。 见我背着书包一副神色游离的焦虑样子,埃丽娜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还不忘和朋友小声地吐槽我们中国学生特别在意成绩,要珍惜不同年龄的人生,她们同院的中国研究生每天都在为了研究数据焦虑到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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