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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家里的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奇怪,仿佛跟她多在意我、我又多在意这个家似的。 “喻可意,我问你,你究竟想不想看喻瀚洋遭报应?”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我认真地点头。 “那就好。”她做了个鬼脸,“希望你不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哦,不过这也不能算骗我,”我难得看到她脱去呆板的学生气,像一只狡诈的小狐狸,“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和他们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如果你真这么傻,愿意吃这颗甜枣,我不介意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什么秘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我必须要保持镇定。 “我不能说,谈判的前提是互相信任,说出来,会显得我很不可靠。” 她朝我身后招手,我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朝这里走过来,她走过我时,我闻到一股樟脑丸和霉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介绍一下,这是陆晓婷姐姐,”高睿将多点的一份三明治放到陆晓婷面前,“给你,还没吃饭吧。” “这是喻可意。” 陆晓婷看了看我,低头闷声不吭,拼命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我手放在腿上,像幼儿园等待点心的时候坐的那样僵硬板直。 “你慢点吃。” 高睿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生菜叶,扔到空了的纸杯里。 陆晓婷吃完了东西,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你是喻瀚洋的女儿?” 我嗯了一声,声明道:“是他前妻的女儿。” 不是很想和他沾上关系,反正又不是他生的我。 “我知道,”陆晓婷拍了拍手,她没吃饱,但说正事要紧,“你妈妈呢?” “她去世了。” 陆晓婷没反应,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跟她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了吗?” “还没,”高睿想再点一些吃的,陆晓婷用眼神拒绝了,“我想等你来说。” “我们换个地方。”陆晓婷到处看了看,“这里人多。” “那去我家吧,我姥姥姥爷今天去参加宴会了。” 我心里寻思着这是到底有什么神秘的话题不能公开见人,但是,当陆晓婷锁上门,从包里拿出她的东西那一刻一直到高睿将一脸茫然的我送出家门,我仍然没有消化完这些信息。 “喻可意,等等,”高睿站在台阶上,手揣在口袋里,再一次警告我,“你发誓,你不会把这些今天知道的这些都告诉喻瀚洋。” “嗯,我发誓。”我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如果你违背承诺,我不介意把你和喻舟晚的事都说出去。” 我感觉头脑嗡了一下,转身又朝她走过去,心里萌生出一种最坏的预感。 “虽然这个年代搞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她眯了眯眼睛,一副见惯了的表情,“不过,跟自己的妹妹……我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不过你们之间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对不对?” “我都看见了哦。”她托着下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喻可意,你亲自己的姐姐还是很主动的嘛。” 我脑袋有点空,忘了要撇清关系。 “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你无所谓,反正离开了临州,你还有家人,而且别人也不知道你是谁,”难得看到高睿笑得这么开心,似乎平时那个不善言辞的女同学被夺舍了,“但是喻可意,她不一样,之前喻舟晚作为学生代表接见过很多重要人物的,几乎谁都知道她,你应该不希望她这样一个好学生被人戳着脊梁骨被人骂吧。” 我后退了两步,她跳下台阶,凑到我面前。 “不过,我和你是好朋友,我不会往外说的,而且我手上没有证据,只是我看见的,并不能作数,”她强行抓着我的手拉钩起誓,“我相信你和我们一样,一定很希望看着喻瀚洋去死。” “好。”
第28章 她抬手想摸我的脸,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不出此时真实的态度。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迟钝得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在厌恶的目光里转了个弯,落在了肩膀上。 “你别怕,我又不会告密,”毫不遮掩的防备和警戒让高睿极其不满,“你得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不会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一样。” 性质完全不同,我心想。 一个是没有证据的造谣诽谤,一个是莫须有的隐私八卦,前者需要证据,否则就会被状告声讨,后者……即使有力地澄清,依旧会是抹不去的丑闻。 “你别这么盯着我,喻可意,”见我脸色难看,高睿叉着手,一副对我的态度格外不满的样子,“我又不是那种喜欢扒别人隐私的偷窥狂,是你自己……” 她又朝我走近了一步。 “是你自己主动的呀,哈,真是的,藏都不藏一下。” “还是在学校这种地方。” “喻姐,有时候还是收敛些,这次是被我看见,下次可能就不是能替你保密的人了。” 原来那次我在下看台之前看到的她不是错觉。 于是我便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将喻舟晚压在墙上亲吻时,有人正在暗处旁观这一幕,不过,无论我怎么回忆当时的场景,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丝不安的情绪,更没有被人发现秘密的恐惧和慌乱。 唯一存在的,是后知后觉发现当时有人偷窥的兴奋,像是撕开了瘙痒的血痂之后,一面因为疼痛嘶嘶抽气,一边眼睁睁地见证鲜血顺着皮肤流出来兴奋。 说选择性逃避也好,压根不顾惜尊严也罢,此时我满脑子想的是喻舟晚知道这件事情后因为羞耻而彻底崩溃的样子。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她。 “你这算是答应我了?” “是,”我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可以考虑。” 第二次来这个小区,我依旧不记得路,跟着缓慢行驶的私家车,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一处我没见过的门。 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在我离开之后一直尾随着。我频频回头,却总是被曲折小径旁的树丛挡住视线,加上天将要暗了,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不是陆晓婷主动走出来,我可能对这样的直觉视而不见。 “怎么了?”我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陆晓婷摇头。 “你是他的私生女,是吧?”她开口问道。 “我不是,”我反问她,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僵硬,“这不重要,不影响我讨厌他,以及他现在的家庭。” “那刚才是我想错了,之前我从没见过你,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恨他,真是抱歉。”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木木地点头应了声。 刚才光顾着听陆晓婷讲述当年的事,竟没有留意到她穿的衣服极其不合身,脚下灰色的鞋面裂了好大一个口,多走两步就会掉了似的。 “还有其他的事吗?”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陆晓婷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有些东西,我想找你确认一下。” 在陆晓婷的讲述里,这件事前后的因果很简单,然而现在我和她之间搭建了这样一层微妙的关系,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陆晓婷说,她的妈妈当年是食品厂的老板,也就是喻瀚洋在工作的那个厂子。 陆妈妈当时事业正飞升,想着往别的地方发展,拓展业务和人脉,喻瀚洋主动给她介绍了刚刚回国的石云雅,石云雅同意牵线搭桥,让她入股自己朋友的医药公司——因为经营不善,所以基本转型在做保健食品,在那时保健品行业的销售在风口浪尖上,一拍即合,签了字,投了大笔的钱。 而这个公司背后的负责人之一就是沈越——当年他还叫沈宇航。 他急着向家里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弄巧成拙,不仅以保健品的名义参与销售了有违禁成分的药物,而且涉及私自买卖股权和国有财产。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石云雅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了业务却不吭声——他们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不管这份肥差落到谁手上,都没必要为了分一杯羹撕破脸,心照不宣地不提当年的事。 由于违法生产的保健品,导致心脏病患者延误治疗死亡,为了推脱责任让自己的公司起死回生,沈宇航在自己父亲帮助下成功金蝉出壳,把自己摘出来,将网上曝光的那些丑事都推给了其他人——包括签下名字的陆妈妈,于是他们变成了众矢之的,有不少人去堵门打砸要钱索命。 在庭审开始之前,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人、受不了心理压力的陆妈妈选择了自杀。 陆晓婷就这么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独生宝贝女儿变成了被亲戚踢来踢去的皮球,变成了寄人篱下的乞丐,初中没读完,就被赶去外地打工。 诚然,我明显听得出来陆晓婷对自己的母亲是偏袒的。 在她的叙述里,母亲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受害者,但我想的是,陆妈妈作为股东不可能对自己合伙人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晓,只是在利益面前默认同意,选择看破不说破。 我问起她和高睿是怎么认识的,陆晓婷抓了抓脸,说是因为种种巧合,在高睿家里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姆。 原本打算再刨根问底地打听一下当年的一些事,陆晓婷却说自己此刻正急着赶着餐厅后厨的晚班,以后有空再聊。 我自认为学聪明了些,对所有主观的陈述——尤其是陆晓婷这样和局中人关系密切的,都暂持保留意见。 妈妈死了,自己光明的人生大厦瞬间坍塌,换做是我,也会想让对方偿命。 我脑子里所有的事情搅成一团,越拧越紧,回想起沈宇航的死,不由自主地往上谋杀的角度发撒联想。 我有些后悔,当时只顾着惊讶陆晓婷口中的陈述,忙着梳理其中的因果关系和人物关联,忘了问一问她在这个故事里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物。 比如杨纯,比如高睿,或者高安芹。 晚饭有我讨厌的洋葱炒牛肉,喻舟晚不在家,我面对喻瀚洋的脸倒胃口,随意吃了点,找借口说还有作业没写,回房间锁上门。 一边抄写文言诗词,一边琢磨关于陆晓婷的故事,传来敲门声时,猛地抬头一看钟,已经是深夜。 “要吃宵夜吗?”她示意我看向桌子上的甜点,“我外教老师买的,让我带回来,不嫌弃的话就吃一点吧,晚饭是不是没怎么吃?陈姨晚上发消息和我说的。” 我拉着喻舟晚的手,迅速带上门反锁,将她拽到床上,一面与她接吻,一面解开她的衣服,手不断地往下试探。 “喻可意,”她嗫嚅着叫我的名字,“等一下……我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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