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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都不行。 我不能给她回答。 至少现在不行。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霎时有了安全感,洗了澡换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把白天烦躁的事情抛开。 耳边是她温柔的语气,我再次对自己的隐瞒感到庆幸。 想起那晚第一次真正抱到喻可意再用力接吻的场景,在触碰到嘴唇之前——手臂圈住挣扎的身体,全身已经被过电般的酸软击倒,说喜欢说想念。 从身体深处生长出的欲望逐渐抽条成一根不断分叉不断攀爬的藤,稚嫩的芽尖顶破皮肤,带着痛楚钻出来,在接触到氧气的那一刻开始腐坏,我却没有和往常那样急于躲避,而是静静地幻想此时我正在某个怀抱中。 如此这般,我就可以脱离痛感,静静地旁观那个堕落的自己不断进行凋零与生长的循环往复。 然后被她说爱着。 手里是一支从桌上捡到的黑色水笔,笔尖拖着晶亮的墨迹在皮肤上划出痕迹,画简陋的临时纹身,表示短暂地被另外一人宣告占有。 黑色的笔迹汇聚成在手腕上交缠的绳,最后停在亲手写下的名字上—— 喻可意。 印在手腕脚踝上,轻而易举地绑住我。 写在大腿内侧上,脑海里正因为她的勾人的声音不间断反复回忆昨晚的画面。 我抱紧蓬松的被子,假装身边有她,两个人亲昵地躺在一起。 她说要等我回来,要第一时间抱着我,要一整天都抱着,作为第一次直面分离的奖励。 “好想你。” 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没有生理性痛苦和心理创伤这样的源头,只是单纯地要流眼泪。 找不到诊疗的原因,因此就随它去。 啊,非要说是什么原因的话,我觉得是要替上一次失败告终的分离重写结局。 像上次那样互相敷衍着不敢多说,在勉为其难地给对方自己过的很好的假象,实则都在被逼疯的边沿。 没能为对方流的眼泪硬生生凝成坚硬锐利的冰,薄而锐利,一下就能捅进身体里。 她耐心地听我哭,没有劝阻或者宽慰,只是安静地听着。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哭到缺氧头昏脑涨,竟然什么都没收拾,就这么躺在床上睡去。 我急忙充上电看时间,还好,早着,就算洗个澡再浪费时间都不会迟到。 紧张地点开语音通话的记录查看,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她主动断开的。 维持语音通话格外耗电,差不多是在我睡过去两个小时后电量就告罄了。 “好好睡,我等你回来。” 喻可意从不熬夜的,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竟然是将近凌晨四点,我惴惴不安地收拾完洗了个澡,让楼下前台送了冰块敷眼睛,调整好心情,才跟她说: “我醒了,昨晚手机没充上电自动关机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互相浪费时间,大概未来几天不会太难熬。 因为两个甲方客户临时提要求,不得不修改会议时间,定好一周之内解决的工作一直拖了小半个月才结束。 回宁城的前一晚,我提前收好了行李。 原先是计划今晚就回,可高铁预计到达的时间得过了半夜零点,况且几个同事都想趁着没工作的晚上出去玩一圈,我只好再劝自己等待最后不满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好想回去,抱着她。 我买好了礼物,没舍得直接寄回去,一直带在身边,希望她不会介意迟来的惊喜。 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小喻。” 我以为是总公司的某个同事,没立即同意,结果对方没出几分钟又发来一条: “我是严方明,之前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我当然记得,就是之前聚餐时主动提起妈妈的那位。 “严总好。” “最近忙吗?” 我说还好。 “今晚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聊聊。” 我推脱说自己正在溪州暂时回不去,刚想说有空再约,她突然发的消息令我背后一凉:“我现在就在溪州呢,你给个位置我去接你。” 思来想去,最后没有直接拒绝,劝自己说毕竟是还在合作的客户,不该没礼貌。 然而真正约好见面,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了。 那次饭局结束临了前,严方明和我说了句“代我向你妈妈问好”,我那时喝的头晕,点头随口答应下来没当回事,现在突然清醒过来感觉后怕,仿佛已经听见屏幕那端的人以局外人调侃的语气和妈妈谈论起最近我在做什么。 从来没觉得下楼的电梯这么漫长。 严方明和她的关系曾经是不错,靠谱的合作伙伴,或者更亲密些,算得上是朋友,不知道在这么多年后是不是会因为我再续上联系。 我猜是会的。 在任何人看来我都算是欠了她生意上的人情,她当然不会从我身上讨价还价要回来,但肯定会知会她那位多年未见的好友,跟她说“我最近见到了你女儿”。 我甚至被害妄想症发作似的想:待会见到的会是只有严总,还是…… 毕竟她从头到尾压根没明确说自己是一个人来,也没说为什么不容置喙地非得要见我。 也许想见我的根本不是严方明。
第62章 “实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姐姐们人都可好了,不会用的软件和设备她们都愿意教我,我暂时就跟着她们日常做芯片生产设备的维护和监控就行,还挺轻松的。” 就是规章制度有点多,进出实验室得换专用的工作服,麻烦。 我揉揉眼睛,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真有点车间流水线的女工意思。 想到某个人好多次故意穿小西装和白衬衫明里暗里当面勾引,在不经意间就露出微笑了。 喻舟晚小声地嗯了声说挺好,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问我: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今天有什么,不是我实习上班第二天吗?”我装作不知道,“咋啦?” “没有什么事情,”面对我的装傻充楞,她同样学着无辜的语气开口,最后先没绷住笑出来,“就是……祝你生日快乐。” “啊呀,我生日,我给忘了。”为了把戏演到底,我说着话下意识地叉起腰,“那要怎么办呢,我全忘了。” “我买个蛋糕,来得及,你想要什么样的?” “蛋糕我一个人吃啊,那多没意思。”为了跟她放开来聊天,我特意绕过同事出去走到楼梯间,“而且我根本吃不完,吃不完放冰箱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那和同事一起吃?” “不要。” 除了带我的组长姐姐,我连她们的脸和名字都没记全。 况且过生日是个挺私密的活动,宁可没有——就像之前一样,当成最为普通的日子之一,也不想大张旗鼓地让其他人参与。 说实在的,如果那次不是喻舟晚特意拎着蛋糕来找我,我会直接忘掉它。 这么想来,人生唯一有印象的两次生日,十七岁的和现在的,都是喻舟晚陪我过的。 “那我怎么送什么礼物好?”她思索一阵,“我选了花,给我个具体地址,可以直接送过去。” “填家里的地址就好。” “那还要等你下班,在门口放到很晚,万一被人上下楼时拿走怎么办?万一踩坏或者弄脏了也有可能。” 她抛出一堆莫须有的担心,全是为了最后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就收到。” “我也想第一时间就拿到姐姐给我买的花,啊当然,现在姐姐不仅是我的姐姐,还是我的初恋女友呢,是不是礼物和花都得买两份才够啊?” “好啊,当然没问题,”她对我的贪心格外纵容,“我挑了黄白色系的一款,你再选别的款式?” “我开玩笑的,只要你选的就够了。”我听到喻舟晚笑,知道她被哄开心了。 “应该下午到,刚好是你下班的点。” “你千万不要买太大的,我带回去很麻烦的,而且还得重新用花瓶养着。” “好,都听你的。” 如果仅仅是蛋糕,切块分给别人的时候它的意义仅限于“食物”,最多增加一层敷衍的生日快乐。 不愿意共享她的心意。 但炫耀可以。 “呀,小喻,你的花啊,刚才我们还在讨论谁买的呢,”解萤恰好来前台取快递,“谁买的呀,上班第一天就送这么漂亮的花。” “嗯,今天我生日。” 她眯起的眼睛里是狐狸那样狡黠的光亮:“呀,那祝你生日快乐!花是对象送的?” “女朋友送的。” 尽管她已经知晓我有女朋友的事,可我就是要强调。 “哎呀真可爱,小女朋友真体贴。”解萤偷笑着瞄那张随花附赠卡片,被我一把抢回。 我自己都没舍得看呢。 “我直觉很准,第一次见到你,一眼就觉得你不像会喜欢男生的那种。” “这也能从长相上判断啊?”我抱着花上楼,心想:那岂不是喻舟晚也能被看出来? 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为,明明可以先放下花,等收拾完东西再下来抱着它离开。 但是我想到这些花从剪下来的那一刻就要进入凋零的倒计时,便决心不要错过它保持盛开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主要的是想让别人都看到这束花,然后给我炫耀的机会。 如愿以偿得到了对女朋友各种夸赞,虚荣心都被喂得膨胀起来。 喻舟晚就是这样值得被夸奖的人啊,细心体贴诸如此类的形容词,怎么都不够的。 解萤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要看照片,我坚持说没有拍过,她磨了半天没要到,在翻阅了我的相册之后,终于放弃了。 “所以是不是她亲自来送的?” “不是,她在外地工作。” “异地恋啊?”对方惊讶,“多久了?” “没多久,几天前才见过面。” 才两天而已。 况且昨晚不是隔着电话用情趣玩具进行调教的么……想到她带着哭腔的娇喘,我搂进了怀里的花束。 只认得黄色玫瑰貌有个花名叫金枝玉叶,其他配饰的花就叫不上名了,不过我相信它们都和主角玫瑰那样,可以代表幸福的意味。 “几天前才见了面,都不来陪你过生日啊,”解萤想尽办法故意酸我,“不会已经偷偷在家准备好礼物等你回家……” “不可能啦。”我打断她。 但是我会不厌其烦地这么希望她出现。 虽然在约定好的期限内注定要落空。 “萤姐,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下班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我抱着花束贴墙站着,玻璃折射稀释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镀上一层恰到好处的鎏金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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