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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摇摇头,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净,抬起眼瞧云九纾:“姐姐。” 突然一声唤,在安静的客厅裏回荡。 “嗯?”云九纾抬头应。 可开口的人却又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云潇真的很奇怪。 先是突然出现,然后又是暴食,除此以外又是眼泪和长久的沉默。 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在想等下要怎么去见你妈妈吗?”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异常裏,云九纾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可云潇却摇了摇头。 不是。 云九纾皱了皱眉,刚想要问,又听见她开口。 “姐姐。” 这两个字是从出现到现在,云潇叫最多的两个字。 就像个不断重复着的机器,想将这两个不属于程序内的字眼给强加进去。 没有再出声回答,云九纾的耐心有限,她很不喜欢这样。 感受到那慢慢冷下去的眼神,云潇终于不再叫姐姐了,而是问:“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陪她一整天? 莫名的请求让云九纾皱起眉,她反问:“为什么?” 给亡母点香烧纸钱半天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还需要一整天。 今天的云潇真的很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云潇忽而软下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过生日了。” 她的话叫云九纾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云艺婉还在时,两个小孩的生日从来没有怠慢过,不管多忙的生意在这一天都是不提的。 可自从她去世后,云九纾就再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只记得云潇的。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她竟也不记得上一次为云潇庆祝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那双又蓄满泪的眼睛。 云九纾于心不忍,深嘆了口气:“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去打个电话。” 新店开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但好在,云九纾不再是初到叶榆城的独身一人。 京城是她的家,这裏有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刚到店裏的池瓷一听她想休息,半点苛责都没有,心疼地直说她早该休息了。 突然来的假期让云九纾有些许恍惚。 对于生意人来讲,一年四季都有商机,休息一天都是罪过。 自从分店开起来后,云九纾都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休息是哪一年的事儿了。 等她换完衣服下楼,云潇已经把餐厅卫生全部收拾干净了。 少年身形纤瘦,素色白裙衬得眼眉格外稚嫩,听见动静后抬头,唇边迅速勾起笑意。 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恍惚间,云九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候云潇也是这样,提前收拾好书包等在楼下,要跟着云九纾一起去学校。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姐姐?” “没有,”云九纾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白裙很衬你,以后要多穿。” 以后。 把这两个字掐出来,云潇放在心头重重地碾。 一遍遍咀嚼着云九纾所说的以后。 她真的很想问,云九纾的以后裏有她吗? “好哦。”真心话全都吞下,云潇轻笑起来:“不过我要穿姐姐给我买的。” 云九纾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站在原地的云潇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亲昵与撒娇。 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消散了。 ...... ...... “上校,有车从阿云家走了。” 彙报声透过耳返传来,宜程颂正在封紧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要跟上吗?”时与问。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麦裏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报告上校,一队侦查员已跟紧,三辆僞装车,分别在不同位置。” “另外,上校,请结束时与的跟进,她胡乱指挥会影响进度。” “不是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 “一队彙报完毕,over。” 对讲传出机械地滴声,彙报完的闻山没有半分犹豫地切断,耳返裏只剩下时与的破防。 “收到,继续跟进,随时彙报。” 将整装好的文件袋放平,宜程颂才慢悠悠地回复。 她低下头,环视着眼前的书房。 昨天从云九纾家离开后,她主动拨打了江钟国的电话,表示自己想回去小住几天。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江钟国就答应下来。 原本想摸摸那个叫何琪的底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宜程颂到江家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见那个新媳妇。 甚至就连江严也没看见。 倒是江钟青格外热情,又是主动帮忙铺床又是张罗着做饭,就像期盼已久的母亲迎回女儿那样殷切。 终于等到江氏哥妹俩都出门了,宜程颂悄悄潜进了江钟青的书房,翻到了眼前这封没写完的辞呈和匿名举荐江严的信。 辞呈修了改,改了修,丝毫没有举荐信的一气呵成。 可讽刺的也正是这举荐信。 在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的褒奖和功勋实绩裏看见的,全都是她宜程颂立下的功。 一桩一件。 小到当年去叶榆城那段失败的卧底也被扭曲成【江严确定云九纾是目标人物的关键发现】给写了进去。 看着那满纸荒唐言,宜程颂只觉得讽刺。 身为总指挥官,江钟青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近三十年,再有两年她就该退休了。 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应该是准备留给她的儿子江严。 但论资排辈江严都太浅,空有关系,没有实绩,除非两年内立大功。 可偏偏宜程颂立下的大功,又是江严抢不走的。 所以江钟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抓捕云九纾。 现在,宜程颂可以确信,当年的云壹三水案,是出自江钟青之手。 可这裏面目前还缺一环关键性证据。 将收拾好的信笺放进自己口袋,宜程颂刚迈步出书房,就听见楼下传来疑惑声。 “奇怪,电闸为什么会断?” “维修队的人在够来的路上了吗?半个小时前少爷就说要回来了,一定要赶在她们回来前修好啊。” “宜小姐醒了吗?也不知道这天气没有空调,她会不会热醒。” 将声音轻轻踩在脚下。 溜出书房,宜程颂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了卧室。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钟青的反侦察意识。 口袋裏的举荐信是唯一寻到的东西,看笔痕应该是昨夜刚起笔,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过这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复成辅证,应该够用。 深吸了口气,宜程颂揉了揉眼睛,做出才睡醒的样子。 拿到东西,江家就不能再久呆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后花园裏花枝和卫生已经清理过,这裏没有保姆。 轻盈地翻身跃出。 宜程颂将兜帽拢了拢,转头就顺着后门离开。 就在她刚迈步出江家别苑时,与驶入的车擦肩而过。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 但宜程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车窗边的女人。 淡妆,单眼皮,耳垂缀着的水润珍珠映面颊。 她正倚在江严的肩头讲什么,指尖婚戒熠熠生辉,眉眼和唇边都是笑意。 一晃而过的容颜。 宜程颂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何琪。 春城【颓】酒馆裏,在宜程颂时隔三年跟云九纾重逢时,那个与她坐在同一桌的女人。 出现的比陈若杨早。 可在后来宜程颂接近云九纾后,这个女人就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宜程颂才会在看见照片时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擦肩而过。 是她了。 默默闭上眼睛,将那模样反复在脑海裏刻画。 再次睁眼,宜程颂沉默地迈步往阳光下走去,江城别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 ...... “这个!” 惊讶的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墓碑间。 正往前走的脚步停下来,云九纾语气有些惊喜:“居然是我先找到的。” 还在另一边徘徊的云潇抬起头,故作惋惜:“姐姐,你的记性怎么这样好啊?” “那是,”被夸了的云九纾骄傲地哼了声,她低头看去,语气有些惊讶:“哇,这个墓园服务还怪好的,居然打扫的这么干净,居然连这个储存纸钱的石头盒子也擦过。” 闻声赶来的云潇看着云九纾伸出手,正要去拉开墓碑前的那个小石匣子,脸色的笑意瞬间凝住:“姐姐!” 被吓了一跳的云九纾手愕然停住,茫然回过头:“干嘛这么大声?” 她的手距离那个石匣子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云潇吞咽了下口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是怕你被吓到,”云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过来:“虽然看着干净,但是这种角落裏最容易藏昆虫老鼠,尤其是那种没有骨头的,软趴趴的毛毛虫。” “好了闭嘴!”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最害怕软组织生物,只要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被云潇这样一吓,云九纾立马双手环胸,原本那点好奇也没了。 “姐姐乖,”云潇跟哄小孩似的拍拍她肩:“让我快点烧完,咱回去。” 手裏大包小袋全是贡品,云九纾出手阔绰,在任何事上对云潇都是如此。 “没事呀,”云九纾蹲下去帮忙拆:“你好多年没来看你妈妈了,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提到妈妈两个字,云九纾突然有些难受。 来京城这么久,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她却拿不出勇气去亡母墓前坐一坐。 每每思念母亲时,都是给那山水摆件进香。 看着云潇给墓碑磕头,云九纾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眼下才在京城立足,距离她想要做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妈。” 一声唤叫回云九纾的思绪,跪在墓碑前的云潇还跪着。 “我不孝,没能力给你好生活,之前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现实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听着这番话,云九纾心裏突然有些说出的滋味。 原来云潇这么思念母亲吗? 她这个当姐姐的,竟从没过问过。 “我不知道等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 “但是,我爱你。” “希望以后,你的日子再也没有风波和挫折了,如果你遇到的苦难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也希望我有能力去结束那一切,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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