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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继续往前走了。 踏出去的脚步很快淹没在雪色中,消失在苍茫大地间。 ..... ..... “哎哟,今儿个这雪还是大的不行啊。”时与握着方向盘,瞧着前面的车屁股:“这哪走得动啊我的九老板?” 她边说边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被裹得毛茸茸的闻山。 柔软兔毛帽子压住眉眼,跟同色系的围巾连成片,只留了小小一条缝隙供呼吸。 远远瞧着,和车外头的雪团子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废话吗?你今儿个开业,我老婆当然在,”时与伸手去握,确认体温是暖的以后又说:“九老板,谁给您的错觉,我能说服我老婆?她天天在家跟我闹,说要去上班,我哪敢?” 听她这样揶揄自己,闻山哼了声,抬手扯下她的耳机:“阿九,是我,我要吃猪肚鸡,半个小时后到!” 电话那端的人连声应下,刚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许跟阿九说我的身体,”刚把耳机丢过去,闻山就冷了脸:“今儿个是她重新营业,非要说不好的事情吗?” 常年体能特训的身体基础再加上时与和云九纾一连几个月的大鱼大肉。 闻山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 医生说万幸没有后遗症,等头发全长起来,就连头上的疤都看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头发竟也成了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几个月的修养,二人一起减去的头发冒出来茬,毛茸茸的活像两颗猕猴桃。 “怎么了嘛?”时与有些委屈:“你身体恢复的明明很好,这算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只要跟你有关,我就觉得是好事情。” 两人自十八岁那年在警校一见钟情到现在,已经携手走过十五年的风雨。 那时候时与还是个刺头,她体能训不过闻山,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人家。 两人经常有事没事就去操场打一架。 一来二去,时与竟然打出了感情,虽然她性子大大咧咧,可闻山是她初恋,就这样憋了整个大学。 直到毕业的时候,俩人打完最后一场架。 闻山憋不住了,扯着时与的衣领子将人抵在操场上问:“你每天偷看我,到底几个意思?” 素来能言善辩的时与结巴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烦我?”闻山问。 时与摇头。 “你讨厌我?”闻山又问。 时与还是摇头。 “那你喜欢我?” 这次不摇头了,时与红了脸,咬着唇眨眼睛。 “啧,能不能像个大姥娘儿们勇敢点?”闻山嫌弃道:“爷们唧唧着,窝囊死了。” 被这话一刺,刚红了脸的时与犟嘴:“那你娘们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落,没再接话的闻山径直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在那个两人打了四年的拉练场,一吻定情。 毕业后,闻山还是按照计划回了自己的家乡云城。 而原本计划留京的时与打了申请,参与了卧底计划,也追了过去。 刚开始闻山对时与的选择很生气,并不给她好脸色。 可时与是个厚脸皮,闻山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凑过去。 每天攥饭局,说是为了和同事打好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接近闻山。 就这样请了许久的客,每个月生活费越来越少,时与沦落到月末只能吃馒头。 又一次她在食堂要了俩大馒头准备回宿舍时,被闻山抓住了。 “以后别请客了,”闻山冷着脸,看着那馒头:“我不会去的。” 还叼着馒头的时与急着解释:“我——” “我不喜欢约会的时候身边有别人。” 闻山看着那瞬间红透的脸,忍不住勾唇:“听到了吗?女朋友。” 三个字,时与大脑如遭雷击,瞬间兴奋地尖叫起来。 可惜她忘了自己嘴裏还有大馒头呢,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闻山冷着脸说:“捡起来,吃完再作数。” 就这样,从地上捞起馒头卡着三秒定理狼吞虎咽的时与再也不用请客了。 两人的手牵上后,就再没有松开过。 车堵了半小时,终于开到了云记。 远远着,门口迎出来一抹红:“哎哟,我的闻山小宝贝!” 软绵绵的白团子被揉进怀裏,云九纾转头嘱咐时与:“把车停地下车库去,别挡着门。” 还没下车的时与只能一脚油门,去找停车位。 等她再上来时,包厢裏的暖气打得十足,摘掉帽子的闻山变成一颗小猕猴桃。 “噗,”时与没忍住笑,被眼神警告后迈步进来:“阿九,你还催我呢,店裏都没人,我是你那堆朋友裏来得最早的。” 正和闻山说话的云九纾抬起头,切了声:“那是因为我就叫了你们俩。” 在云艺婉入土为安的一个月后,云九纾将云记重新开业。 开业前她对店裏做了大翻修,不再一味地保持母亲在的样子,角落裏已经有了云九纾的独特品味。 “阿九这次谁也没通知,就叫了我们俩,”闻山哼了声:“不像你,天天把我关家裏,我都要长毛了!” 被骂了时与无奈耸肩:“阿九你评理,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看着又吵嘴起来的两个人,云九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着。 她突然觉得那句人生就是小满胜万全说得真对。 万幸是闻山的身体已经康复,时与也已经恢复了工作,失而复得的感受比两手握满的感觉还要好。 低头抿了口茶,门口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欢快地喊声。 “姐姐!” 穿了身灰色长羽绒服的落和鸣踏雪而来,年轻又活泼。 云九纾手裏端着的茶杯一顿,慢慢放下去:“你们先看看吃什么,我出去一下。” “你一个人可以吗?”闻山有些担心,她眼神示意时与。 会过意的时与点头,“我陪你去吧?” “才不要呢,”云九纾笑着嗔:“比起吃狗粮,我还是喜欢出去吹吹风,行了,你们坐。” 说完,云九纾径直往外走。 看着那一袭明艳红旗袍远去,闻山有些恍惚,她低声道:“狗子,你有没有觉得阿九有些不一样了?” “报告小猫警官。” 靠着她坐下的时与也点头:“我也觉出来了,可是,哪裏变了呢?” 明明还是那样艳丽的衣裳,妩媚风情的眼,以及肆意畅快的笑意。 可就是觉得和之前的云九纾大不相同了。 对身后一无所知的云九纾瞧着眼前的小孩,柔声问:“你怎么晓得我今儿个开业?” “送你梅花,我妈妈园子裏开得最好的一枝,”将手裏新折的花递过去,落和鸣抬起头,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亮晶晶着:“大概是我们心有灵犀吧!” 没有抬手接花,云九纾微微挑眉,那双狐貍眼不动声色地凝着她。 “好吧好吧,”被瞧得有些心虚,落和鸣低下头道:“之前,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做生意,妈妈说如果认真的,今年就不出国了,叫我来跟着你学做生意,我打听到你开业,就来了。” 有些紧张,落和鸣不敢看云九纾,手指头搅来搅去,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但云九纾只是轻笑了声。 依旧没有接花。 不明所以的落和鸣抬起头,轻声问:“你笑什么?” “笑你啊,”云九纾勾着唇,语气轻轻:“你在国外学的什么?” “音乐。” 想也没想就回答,落和鸣眼睛亮了亮:“伯克利音乐学院,我还是乐队裏的贝斯手,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在我们学校那叫一个风云,喜欢我的小女孩几乎要排队呢。” 没有打断,云九纾静静听着她自夸。 那双亮晶晶的眼在此刻,胜过任何灯盏。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过自己,同样兴奋着分享那些细小的事情。 “但那些都过去了!” 回过神的落和鸣一摆手,语气有些低落:“我决定留在国内,留在你身边了。” 捕捉到那情绪变化,云九纾挑眉:“不要。” 意料之中的拒绝,落和鸣继续道:“我知道,你嫌我笨手笨脚,嫌我什么都不会,嫌我年纪小,可是我能学!” “学什么?”云九纾打断她,反问:“学做菜?还是学刷碗啊?用你那双搞音乐的手?” 听出她话音裏的夹枪带棒,落和鸣抿了抿唇,小声反驳:“我也可以学管理.....” “你才十八岁,”云九纾轻嘆了口气:“多么好的年纪啊,你确定要牺牲所热爱的一切,来换一个被你用幻想填满的爱慕者?” 张嘴想反驳,可落和鸣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云九纾有些不一样了。 “你有你的人生,”云九纾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会在你热爱的路上,遇到和你灵魂契合的爱人,而不是为了一个因为好奇心,更改人生轨迹。” “所以,趁着寒假刚结束,快回去跟你妈妈好好聊聊。” 落和鸣摇了摇头,轻声说:“她很高兴我要跟你学做生意,她从来不喜欢我搞音乐。” “不会的。” 云九纾打断她的话,轻笑道:“你妈妈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妈妈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爱是没有道理,也是无需交换和附加值的。 “是我不够好吗?”落和鸣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看着云九纾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见她说。 “就是因为你太好,”云九纾轻声道:“所以,你才不应该留在我身边。” “而且比起洗碗大师,我还是更期待你成为音乐家。”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小孩对云九纾说,要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要,哪儿也不去。 那时候的云九纾什么都信。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陪伴一个小孩长大了。 她也承担不起一份这样浓烈的爱意。 “真的吗?”落和鸣问得小心翼翼:“你真觉得,我更适合搞音乐?” 没有犹豫,云九纾点头:“当然,怎么你不觉得?” “不可能!”落和鸣一下子挺直背脊:“我就是为了音乐而生。” 听着这中二十足的话语,云九纾没有嘲笑,只是点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你的人生,应该握在你自己手裏。 伟大的音乐家。 眼前那一抹红摇曳,说完话的云九纾转过了身。 落和鸣还攥着手裏的红梅。 可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走。 她是第一个肯定她的人。 也是第一个相信她的人。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抹红彻底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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