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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用眼睛数不清的,已经塞满整个骨灰盒的信笺出现在眼前。 云九纾呆住了。 她脑海裏不断回响着陈筱落的话。 执行一次危险任务写一封家书,眼前这数不清的家书也就意味着宜程颂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执行了数不清的危险任务。 在这短短半年内吗? “家书并不是这半年内,”看出云九纾表情裏的错愕,陈筱落解释道:“还有之前三年在边境写的。”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云九纾好受到哪裏去。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过那骨灰盒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没有人的等候椅坐下。 短短的时间裏,云九纾被迫输入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大脑根本没有办法消化,她的思绪乱得厉害。 那个被自己一直恨着的,不告而别三次的骗子其实不是骗子。 而是很优秀厉害的人。 当初那些接近也不是故意来愚弄自己的。 反而她才是对方眼中的坏人。 现在那个骗子生死未卜,一句解释没有,反而留下了满箱子的家书。 而每一封家书,都是为她而写。 云九纾突然不敢打开了。 尽管她迫切地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怀裏的东西实在是太沉重了。 下意识收紧手臂,云九纾慢慢将腰弯了下去,人压在骨灰盒上,久久不肯抬头。 “让她静一静吧,”卢梭扯住要上前的贺茉莉,摇头道:“她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所有消息都来得突然。 看着来时神采奕奕的女人,此刻脆弱的像一触即破的瓷。 卢梭实在是不忍心再让贺茉莉去刺激了。 她转头看向同样满脸泪痕的贺茉莉,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宜程颂被转送回京的事情,贺茉莉和卢梭也就比云九纾早接到半个小时。 等她们匆忙赶来医院时,宜程颂已经推进去了。 本来就已经情绪崩溃了的贺茉莉在听陈筱落问到云九纾时,她擦干眼泪抢过卢梭的手机把人给叫了过来。 现在,所有沉痛的事情山一样砸向云九纾。 她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那蜷缩起来的身影,贺茉莉咬着牙,愤愤道:“本来她就应该知道,当时她还在审讯室裏大骂小宜子,她那个时候就该知道,她骂的不是什么弑妹仇人,而是在背后为了她付出全部的救民恩人。” “好啦好啦,”感受到怀裏人情绪又开始躁动,卢梭轻拍着她的背脊:“当初的事情连你我都不知情,又何苦苛责她呢?” 听到卢梭为云九纾说话,贺茉莉没再反驳,她哼了声算作答。 “现在她过来了,”卢梭还在耐心地哄:“小宜子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要不要先把小宜子的姐妹们安置一下?” 跟机回来的人挤满了整个等候区。 每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甚至最开始抱起宜程颂的陈筱落身上还有干涸血色。 “当然要。”贺茉莉抬手擦掉泪,长舒了口气:“你打过报告了没?大家都没休息,估计连饭都没吃。” 看着没有再执着于让云九纾难受的人又开始恢复理智,卢梭宠溺地勾起唇:“当然安排了,车在楼下,先送去休息吃饭,好好睡一觉等消息,就是得麻烦茉莉女王安慰了。” 贺茉莉性子直爽又洒脱,安抚人心和组织这一块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把这一切交给她,卢梭丝毫没有怀疑。 果然,她刚说完,擦干眼泪的贺茉莉就过去了。 原先大家都不肯动,贺茉莉搬出了宜程颂,又承诺只要乖乖回去休息的,医院这边一有消息就立马告知。 纵然再心切,可大家也都是血肉之躯。 连续两天没吃没睡,身体本来就已经撑到了极致。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宜程颂的消息,大家都接受了贺茉莉的提议。 “那她呢?”贺茉莉回头看向还蜷缩在椅子上的人,轻嘆了口气:“留她在这裏吗?” 卢梭看着那身影,轻轻点头:“我想或许她需要一些独立空间。” 毕竟,那是家书。 “那我先把人安置好,晚点叫人给她送饭,”贺茉莉清了清嗓子,眼泪已经彻底止住:“然后明天去请假,我们俩开始轮班过来?” 没想到贺茉莉这么短的时间裏把自己也安排好了,卢梭宠溺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电梯来回好多次。 等候区终于全部清空。 环抱着骨灰盒僵坐了许久的云九纾终于动了动。 再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暮色四合,今天的日头烈,晚霞烧得极漂亮,空气裏隐隐约约又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 可云九纾却没有心情管那些。 她低头看着已经染上体温的骨灰盒,照片那一栏已经贴好了。 黑白照片上的人直视镜头,那清冷英气的眼眉难得弯起来,露出些许笑意。 记忆裏,那个人鲜少有这样笑起来的时刻。 对着那张照片,云九纾也不自觉地勾起唇,指腹轻轻擦拭着。 “你不许死,”她低声喃喃:“你还欠我好多解释呢。” 实木盒子很重,压得腿都麻了,可云九纾却浑然不觉。 她深吸了口气,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信笺摆放的很整齐,甚至还贴心地按年份排序了,不知道是宜程颂整理的,还是她的战友整理的。 云九纾抬手,捏起最上面的那一封。 没有邮编也没有署名,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吾妻亲启。 怪不得叫家书呢,在脑海裏想象着她写下这四个字时候的表情。 云九纾苦笑着勾起唇,打开了第一封信。 【吾妻阿纾,展信安。 初次提笔,心中思绪万千,却无从落墨。 我自幼寡言,在家中并无存在感,知晓倾述无人听,日久天长,便真不喜言辞,许多事都藏匿于心,以此成习惯,后入校参军,幸得所爱之事,本以身许国,不负此生,直到叶榆初遇。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明媚之人。 爱恨分明,肆意洒脱,随心而行。 遗憾初遇之际,你我身份对立,故百般抗拒推脱。现在想来,在叶榆城的那段时间虽暴雨不休,却是我人生裏少有的,阳光明媚时刻。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 许是那夜你携酒叩门,被我掐着脖子却依旧笑着挑衅,那双噙着泪的眼裏写满野心。 许是仓库寻物,我被你引诱,昏暗逼仄空间裏,唇上落下你的吻,恍然间彼此心脏没了距离。 许是任务失败那晚,我焦躁难安,耳机裏不断提示着撤退信息,忽然回头,闯进你的眼眸,漫天烟花不敌你明媚。 又或许是更早些,我入店,你下楼,遥遥相望间,一见倾心。 太多爱你的瞬间,墨少纸短,明日清缴深山,若不能归,此信随我入棺,当做来世寻你的证明。 ——十月初十,宜程颂。】 短短一页纸,反复看了三遍。 视线渐渐模糊,直到手背滑落一滴泪,云九纾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欲拭泪涟涟,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才第一封。 怀中的骨灰盒裏塞满了吾妻亲启。 可云九纾却没了再继续拆开的勇气,她深吸口气,慢慢抬起头。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泪眼婆娑间,走过来一个人影。 “云老板,”提着保温盒的卢梭远远着招呼着:“吃点东西吧。” 没有声音回答。 等卢梭走近了才发现,被叫到名字的人正慌乱开始藏匿手裏的东西。 “啊,我不看,”卢梭礼貌地停在原地,轻声道:“如果云老板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东西,当然,您也可以收拾完了我再过去。” 手忙脚乱地将信笺封好放进去。 擦着泪站起来的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没事,辛苦您了卢小姐。” “不用客气云老板,身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卢梭没有问她的眼泪,也没有戳穿她的僞装,只是在前一排椅子上坐下,将保温盒打开:“不知道云老板的口味,这是我妈妈亲自做的,本来是给小宜子准备的,可是她没醒,只能拜托云老板帮忙喝一些了。” 食盒裏是黄豆猪蹄汤,炖得奶白鲜甜,一开盖,香气四处弥散。 看着正低头摆放餐具的人,云九纾抿了抿唇,抱着那个箱子走了过去:“你和宜程颂,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没有笑话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卢梭接住臺阶,点点头道:“对,我和小宜子是一个大院的,是发小。” 发小。 抱着盒子坐下,云九纾抿着唇点点头:“那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卢梭把分出来的汤递过去,“尝尝看,这个是小宜子最喜欢的汤,小时候她在家裏挨了打,就会跑到我家去,我妈妈就会给她炖汤,吃完她晚上就回在我家睡一晚,等她妈妈气消了再回去。” 捧过那奶白的汤,云九纾低头抿了一口。 鲜咸醇厚的口感弥散,滴米未进的胃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云九纾没有客气地一饮而尽。 看着她把汤喝完,卢梭轻笑道:“要不说她喜欢你呢,你俩这喝汤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被调侃了的云九纾却笑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手捧着碗,脑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的宜程颂。 “再来一碗,”卢梭体贴地将她的碗拿过去,满上又递回来:“得吃饱才有力气等,而且,你想问什么?” 捧着碗的云九纾抬起头,轻声问:“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吗?”
第142章 病人脱离危险了 快步迎过去的卢梭面色惨白,轻声问:“医生,那现在....” “再重复一次,病人情况现在的很危险,九点十一分的时候心脏骤停,九点半的时候又出现了大出血,你们家属要随时做好准备。”医生将手裏的文件递过去:“别愣了,家属快点过来签字。” 医生连声催促着,手中笔不停在病危通知书上重重叩击。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云九纾的神经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腿走过去的了,在拿到医生递过来的通知书时,只觉得薄薄一页纸,犹如千斤重。 【目前病人宜程颂有多处致命伤,其心脏受损严重,虽经过积极救治,但患者伤势严重,且有进一步恶化的风险,随时会出现以下一种或多种危机病人生命。 低血容量性休克、大出血、心律失常。 心包堵塞引发急性循环衰竭导致心搏骤停。 心房破裂,心室破裂等多功能气管受损,继发感染,抽搐,呼吸心跳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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