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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真实原因的那一刻,云九纾迫切地想看更多家书。 她想知道,宜程颂到底要对她隐瞒多少苦。 卢梭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云九纾的表情,她也不好再劝。 “那今晚就辛苦九老板,”卢梭嘆了口气,站起来:“明天我叫茉莉来换班。” 已经说不出话的云九纾点点头,并没有站起来相送。 直到卢梭把东西收拾完,三步一回头的走远。 电梯门叮地一声,等候区又只剩下了云九纾。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去那个骨灰盒旁边。 没有再精挑细选,云九纾随意拿起一封,拆开便读。 【吾妻阿纾,展信安。 天凉秋寒,请多加衣。 自春城一别,你我已半年未见,听闻你已开第四家分店,云城裏你的身影多起来,不知何时能再见你一面,日思夜念,此情寄明月,恰逢今夜中秋,托风为我送去爱意。 那日分别,并非我所愿,提笔欲言,却无从辩解。 我已欠你太多,不敢奢求原谅,若此生无缘再见,被你恨着,反而是幸,至少,你不会忘了我。 明日进山,若不能归,来世卿为明月我为星,长夜相伴,再不分离。 ——冬月十五,宜程颂。】 “好一句非你所愿,”云九纾冷笑出声,手都在抖:“一句非你所愿,就把受的苦全咽下去了吗?” 如果不是卢梭告知,云九纾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当初宜程颂离开,是因为家被灭门了。 没有犹豫,她又拆开下一封。 这次的信纸要新一点,可字迹却乱些,还有晕开几笔,应该是泪痕。 意识到什么的云九纾手微顿,深吸了口气,将信纸展开。 【吾妻阿纾,展信安。 原谅我自私的,一次次这样唤你。 不敢奢望你应答却又侥幸,这些信永远寄不出,笔墨聚情,每次越是危险的任务,我就越是争取,因为那同志们最难以接受的家书,是我最最盼望的,这一刻,我终于能与你好好说说话。 自那声枪响后,你推门入,此生我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我不知任务会失控,不知闻山会成人质,不知你会出现,更不知云潇会从高处跌落......好像现在说这些都是辩解,可一想到你会痛苦,我就心如刀割。 那日你我审讯室外相逢,你双目猩红,大抵又是几夜未眠。 你青年丧母,唯有幼妹这一脉亲缘,若我能及时察觉,若我能早些规劝,是不是你会少些痛苦,不至于落得天人两隔。 在抚仙湖那夜,你对我说,你亡母案有疑,眼泪落在我胸膛,将我心脏烫出洞来。 我许诺你会解决,在落笔这封信时,你亡母疑案应已了结。 只是不知你那被我毁掉的幸福生活裏,可有出现新的救赎,不论是那合欢花女人还是红发女...一个年长一个年幼,我自认谁都配不上,可若能讨你欢心,那,那,那...... 明日进山,望老天垂怜,让我就此长眠,遂你心愿。 ——七月七,宜程颂。】 “好一个老天垂怜,好一个老天垂怜!”被这些字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认了。 如果不是有卢梭.... 堵着气,云九纾咬紧牙,一连拆开数封,都只有【对不起】和那句。 【吾妻阿纾,展信安。】 有些字迹潦草,有些大片大片重复。 可相同之处都是泪染笔墨。 那些含着泪的对不起像一座座山,在拆开信笺的那一刻,砸得云九纾呼吸不过来。 宜程颂就这样认下了不是她做的事情。 怪不得会受这样重的伤,原来她抱了必死的决心,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为自己乞求平安。 怪不得解释,怪不得不为自己辩白。 原来,她就没想过活啊。 捧着信纸,枯坐到天亮,送饭的贺茉莉来了又走。 病房裏的医生拿着病危,麻木的云九纾签了又签。 日升月落,天明天暗。 云九纾全都没了感知,她枯坐在等候椅上,仔细回想起她们的每次分别。 第一次是在叶榆城裏的跨年夜,那晚人潮拥挤,她们的手始终十指紧扣着,可就在烟花绽放的瞬间,云九纾准备表白时,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人群。 那双紧握着的手被迫分离。 转瞬即逝的剎那,宜程颂彻底消失于人海间。 第二次是在抚仙湖,阔别三年,叶舸已经改名换姓为阿辞,甚至就连眼睛和脸都做了僞装,出现在酒吧裏卖唱,可命运指引她们还是纠缠到一起。 监控显示凌晨四点,宜程颂离开。 脚步匆忙,没有回头。 而现在,是第三次。 呆呆着在等候室外坐了三天三夜,云九纾签了数不清的病危。 起初对她还阴阳怪气的贺茉莉也开始劝她去睡一会了,但云九纾只是摇头。 她固执着守着。 守着日月轮转,守着时间流逝。 就像过去在边境,一夜一夜对着月亮想念她的人那样。 守着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云九纾只觉得胸腔裏顶起一口气。 她在卢梭和贺茉莉的搀扶下站起来,还未走近,只听见医生说那句:“病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强撑了三天三夜的心弦在此刻断裂。 眼前骤然一黑,失去意识前那一秒,云九纾默默在心裏念。 ‘谢谢妈妈。’ —!!— 下章就醒了[墨镜]
第143章 阿纾,别哭 雨真大啊。 当耳畔再次想起声音时,宜程颂不断往前的脚步停驻,猛然回头望去。 夺目耀眼的一抹红,正在不断朝她靠近。 “宜程颂!” 响亮喊声从身后响起,站在原地的宜程颂又转回去。 眼前是漫长没有尽头的巷子,在声音响起之前,她已经独自在裏面行走了许久,豆大的雨滴砸在她身上,四处都是白茫茫雾色,根本看不清要去到哪裏。 只有身体无意识地在暴雨中前行。 这熟悉的声音让宜程颂皱起眉,低声唤:“妈?” 眼前白雾乍然散尽,弯弯一座拱桥凭空出现,连天的雨滴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开始涌动水流。 宜程颂低下头,雨落之处迅速生长起植物。 这是? 疑惑地问出声,宜程颂抬头,原本没有尽头的纯白空间已经彻底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残桥,水流,彼岸花。 以及镌刻着【奈何桥】的石碑。 那站在桥上的正是宜程颂已经死去的家人们。 她的母亲站在桥心,身侧是弟弟和父亲。 三人站在奈何桥上,正一声声唤她。 ‘宜程颂,快过来,管名册的说你得要上去,可是为了一家人团聚,我们特意留住了你,现在妈妈爸爸弟弟都来接你了。’ ‘是啊女儿,底下我和你爸已经打点好了,你过来只需要做个贤良淑德的鬼,本本分分着做鬼差,等到了鬼龄,妈给你觅个如意鬼卿。’ ‘姐姐,跟我们走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弟弟还能保护你。’ 身侧彼岸花开始摇曳,明明无风,花瓣儿却来回撞得沙沙作响。 那落下来的雨点奇迹般化作更多的植物。 地藤爬行着攀上宜程颂的小腿,低声劝:‘大英雌,莫要往前了,您的功绩本该上天宫,是您家人们非要什么一家人团圆,死活不许阎罗王分配,这才把您拽下来的。’ 听到这声音,宜程颂垂下头:“什么?” 只见越来越多地藤爬过来,已经蜿蜒上膝盖,连每根茎都在使劲。 ‘是啊是啊!’ 无数地藤挣扎叫着:‘不许往前,不许往前!’ 被牵绊住脚的宜程颂想挣扎,却又怕碾断藤蔓。 亡故的亲人站在奈何桥上一声一声唤,愈来愈急切,甚至已经有了要下桥来的准备。 ‘您阳寿未尽,不能往前!’ 来回撞着的彼岸花焦急道:‘而且,而且您身后有人在寻您呢!’ 身后? 宜程颂想起刚刚那抹鲜亮的红色,猛然回过头去才惊觉身后的明艳追了过来。 “这是什么?”宜程颂垂下头问不断用藤蔓攀她的叶:“为什么会跟着我?” ‘那是您最割舍不下的。’ 藤蔓边说边把她往回推:‘总之,您跟着去吧!’ 话音落,宜程颂感觉那抹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是刺眼强光,连天的白雾萦绕。 奇迹般的腿弯上攀附的藤,站在远处呼唤的家人,以及连片彼岸花全部都消失。 直到腰腹被追上来的红给缠绕。 猛然一股力,极大的失重感让宜程颂猛然睁开眼睛。 “医生!医生!”熟悉的声音裏满是焦急:“她醒了,她醒了,仪器有心跳了有心跳了!” “家属让一下,我来看看,啊真的!病人!病人的心率回升了!” “血氧血压也上来了!” “啊!她睁开眼睛了!” 交织在一起的脚步,抑制不住的惊呼,还有隐忍的哭泣。 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宜程颂茫然地转动了下眼球。 周围朦朦胧胧着依旧是一片白。 还是那片没走出去的深巷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下雨了? 还在恍惚着状态的人没设防,一只手猛然探过来,宜程颂感觉到自己眼皮被掀起来了。 一张张急切地脸挤过来。 “醒了!真的醒了,”医生的语气裏满是不可置信:“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 什么叫居然真的醒了? 宜程颂听不懂,她不是一直醒着吗? 还有什么奇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呼吸粗重几分,才感知到脸颊和鼻子上都有压迫感,像是有双手压在那似的。 “已经可以开始尝试自主呼吸了!”掀着眼皮的那个医生收回手,转过头:“家属,家属你快过来,快!” 急促脚步,几乎是扑过来的拥抱。 轻悠悠一抹茉莉香,手背滴落凉意。 又开始下雨了吗? 宜程颂有些恍然,可为什么她能闻到茉莉花香? “阿颂。” 好熟悉的声音,宜程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几分。 为什么会...... “心率持续上升,”医生指着仪器,冲着扑在床边的人点头:“家属,快继续。” 看不懂仪器的云九纾只知道刚刚归零的那条直线再次起伏。 那是宜程颂的心跳。 “阿颂,阿颂,”蓄满泪的眼睫轻眨,云九纾哑着声音唤:“别再走了,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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