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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九纾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慢慢落下了杯子。 这声动静打破了彼此间的平静。 “陈老板,”云九纾双手环胸,垂下眼,瞧着眼前人:“你我都是聪明人,还是不要绕弯弯了。” 云九纾的声音本就清冽,现在又裹了酒冷下表情,变得更加利。 “这一个下午又是送花又是约饭,还有这莫名的喜欢,其实都是噱头吧。” 见真心话被毫不留情摆到桌面上,陈若杨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住。 她将手收下来,匿到桌面下攥成拳又松开,接着从身侧手包裏拿出烟来为自己点上。 “阿九,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情,”陈若杨薄薄呼出口烟圈,隔着雾瞧那红唇再次开合。 “聪明人玩游戏,笨人当游戏,”云九纾直直瞧着她,再没了笑:“您的主要目的依旧是城南那酒吧的入伙吧,那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好的待遇我如果拒绝倒显得是我不识好歹,但我只是想不明白。” 陈若杨没接话,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是我?”尼古丁扑过来又散开,云九纾有些厌恶地偏头躲开:“论资排历,刚来春城的云记才勉强站稳脚,我不自卑,也不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到陈老板非我不可的东西。” 见所有僞装和心思都被毫不留情刨出来,陈若杨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她冷笑了声,“怪不得野子说你是个难啃的骨头。” 原先在云记,云九纾收下花时,陈若杨心裏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不屑的。 云九纾年纪小,又没背景和依靠,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拿捏。 但此刻,她显然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原来这一下午的虚与委蛇早就被识破了。 “既然九老板不想做迷迷糊糊的得利者,那我只好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了。”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陈若杨继续开口。 “实不相瞒,城南那片我惦记了很多年,几乎家家都是跟你一样的野路子,没有个正规管控,各自有各自的发财法,为了断财路,我没少在背地裏运作,这口饼我咬了多年,眼看着那年就要咬下来了。” 陈若杨管着城北的所有酒吧。 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目标是掌管整个春城的酒馆。 可是城南那边她并不熟悉再加上都是散客开的,而人又都是贪婪动物,在城南那群人知道陈若杨的名气后,家家把价格开得格外高昂。 光靠卖酒是不行的,所以陈若杨偶尔也会叫些‘客人’去卖点不能卖的,然后反手报警,把不配合的酒馆停业。 这招虽然会损害自己人,但是得到的利益确实十倍百倍。 用这招,陈若杨已经除掉了不少贪婪的刺头。 “结果,”话锋到这裏一转,陈若杨的眼神冷下去,咬着牙笑道:“两年前,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家伙,拉着城南的人玩新东西,本来都要被我打压倒闭的那些酒馆又死灰复燃,甚至生意比我的城北还好。” 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失了效,因为那不可为的事情暴露到明面上,就成了可为。 而当一切被明码标价后,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讲到被触及的利益,这个素来微笑待人的老板变了脸色,搭在桌上的掌心不自觉攥成拳。 餐厅裏的氛围再次凝重下去,只是这次不再是无人开口的僵局。 “跟我一样是野路子?”云九纾将这句话掐尖出来,忍不住嗤笑出声:“若不是陈老板现在都把这白纸黑字合同递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借着由头来骂我的。” 陈若杨都做好了被云九纾可怜的准备,没想到眼前人重点落在这,她笑:“九老板是不是野路子,叶榆城的商家最清楚。” 无依无靠的人能赤手空拳靠自己打出招牌,做到现在也才不过二十五。 当年云记酒楼没闭店前,单日客流量能压过旁边店的周客流量,几乎吞光了那片区的所有生意。 即使生意并不做在叶榆城的陈若杨,也略有过耳闻。 那是一个在叶榆城做餐饮的朋友组的局,几杯酒后情绪上头,那个朋友开始骂骂咧咧着吐槽。 说那云记酒楼的老板是穷疯了,没见过钱一样,疯狂捞,也不知道一个外来客哪来的本事,能把外地菜做得这样出名。 那是陈若杨第一次听到云九纾的大名。 也是第一次知道叶榆城出了块吸金海绵,放在行业裏,能绝了所有人的活路。 那天桌上人有羡慕有眼红。 只有陈若杨没开口附和,而云九纾这三个字却印在她脑海。 要从一无所有做到座无虚席,这背后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别人不知道,但同样是从零摸爬滚打出来的陈若杨最清楚。 所以在知道云九纾落地春城后,她就叫诺野为自己牵线。 她看中了云九纾的管理能力,也看中了这块洗金海绵。 城北这边陈若杨要死咬不能松懈,可城南那边不吞掉,她心难安。 比来比去,再没有比云九纾更完美的合作伙伴了。 将陈若杨的全部诉求都听清楚,云九纾才终于露出点好脸色。 “所以,看似我让利给你,但其实,我是在借你的力,去打我要的东西。”陈若杨把烟掐了,双手拿到臺面上,话说得诚意满满。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云九纾单手托腮,轻声道:“可是,就这点钱,我看不上怎么办?” 几百万的抽成就想叫自己为她卖命,这算盘还是有些太响亮。 “你开,”陈若杨双手交握,看着她:“只要你能做,就都好商量。” 城南那边已成了陈若杨的心病。 她身边的老友早已经习惯了奢靡生活,人人都劝呆在城北挺好的,没人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可是生意场上哪有各自安好的事情。 只要涉及到金钱,名利场就是斗兽场,有的是亡命之徒愿意赌。 四周氛围再次安静下去,随意搭在桌面上的那长指轻轻点,云九纾慢条斯理道:“我要云记在春城,也垄断。” 她话说得决绝,掷地有声的野心点亮了陈若杨的眼睛。 没有犹豫,陈若杨点了头:“成交。” “好,”云九纾端起酒瓶,为自己续杯:“吃完饭,一起去喝杯酒?” 懂了她意思的陈若杨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递过去:“老规矩。” 杯盏相碰间,两个女人的野心交织,燃烧。 短暂的蓝调时刻消散,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开启了一天中的最后时刻。 ...... ...... 云城气候一天一个变化,昨夜还被雨浇透的天上这会儿缀满星星,弯弯一弦月半匿云中。 刚准备锁上共享单车的宜程颂看着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深深嘆了口气。 昨夜意外把太多事情都耽误,就连给手机充电都忘记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不知在哪裏快活逍遥。 从云记出来后,宜程颂回了趟出租房洗了许久的冷水澡。 强迫着吞下冷面包和热水,才终于将身体裏的不适感压下去。 没敢耽误时间,她骑车去了颓,却被告知云九纾没来过,又辗转去了昨天的庄园碰碰运气,依旧被告知没有预约。 春城是云城的省会城市,高檔餐厅私宴上千家。 如果骑着自行车一家家排查到明年都够呛能找到云九纾,反倒是先把她累死了。 再次骑车回云记的宜程颂仍旧扑了个空。 站在马路旁,那夜风砸过来,将宜程颂原本混沌的大脑也抚清醒了几分。 她突然觉得这调查任务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局。 组织除了提供过云九纾的资料外,几乎没再给任何跟三水有关的线索。 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靠近云九纾。 所以重心也只能放到调查云九纾身上,可这么多天,除了被云九纾不停轻薄调戏外,宜程颂几乎一无所获。 而现在她已经被云九纾哄诱后抛弃,再想接近肯定很难了。 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把重心转移。 昨夜的事情坚定了宜程颂迅速完成任务收工的信念,她在这个城市一天也待不下去,在云九纾身边多一天她都恶心。 手机没电,但万幸是通讯设备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的。 在夜风裏深呼吸几次后的宜程颂抬起指尖,在助听器上点了点,微弱电流声后便是接听员的声音。 “报告,”宜程颂指尖打着加密后的通讯码:“春城三水案负责人宜程颂,有情况彙报。” 接听员听见她名字后没敢犹豫,迅速帮她安排。 耳麦那端的声音弱下去,变成等待转接的通讯声。 站在路边宜程颂长长呼口气,她的手揣在口袋裏,站在自行车旁,像是晚炼的人骑累了原地休息。 【彙报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女人的声音才终于传来,有些困倦,似乎是被临时叫醒的。 她是宜程颂的直系上司,在军区职位不低,据说是江老的妹妹,平时对宜程颂也颇有照顾。 “报告!江姐,我昨晚跟着云九纾出席了一场酒局,有了新发现,并且我觉得比起云九纾,那个叫诺野和陈若杨的酒吧老板更加可疑。”指尖轻叩,宜程颂开始将收集来的信息一字不落地传回。 昨夜在酒桌上的暗流涌动,掌管城北全部酒吧的陈若杨,以及陈若杨开给云九纾高昂的新酒吧股份。 小小一个清吧,纯利润都能分出去七位数,这背后的生意绝不是正规的。 再加上云九纾之前在酒吧街的那次出事,那条街也是陈若杨手裏的。 从未往这方面思索的宜程颂做了个大胆的揣测,那晚的绑架或许真不是云九纾的自导自演,背后盯着的另有其人。 “所以,或许调查方向不该只局限在云九纾身上,她周围的人都该被列为怀疑对象,既然三水案涉猎广泛,那么参与人员肯定众多,要想彻底揪出来,就必须......” 通讯设备短瞬间无响应,宜程颂正输入的指尖被迫停顿,耳畔传来声音。 江姐已经彻底清醒,语气听起来严肃极了。 【宜少尉,不许节外生枝】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我再跟宜少尉展开讲讲吧,既然线人锁定目标是云九纾,那么宜少尉你的调查重心就该放在云九纾身上,而不是通过别的渠道途径。】 江姐的话音落,通讯设备才被恢复发言权。 “可现在问题是云九纾身上一点关于三水的痕迹都找不到,”宜程颂也犯倔起来,认真回复:“她的店裏每间包厢我都有查探,她店裏的休息室我也有翻找,包括她本人身上也寻不到半点服食过三水的痕迹,来她店裏的人都是商务人士,都没有......” 【宜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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