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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竹算好了上课时间,故意在自习课上去办公室,那时候走廊道也不会过吵。 待到那人的教室后门,将脚步放慢,教室的窗帘没有被拉上,能看到教室里每个人的情况。晏清竹悄悄假装经过,用余光轻扫,焦距在那人身上。洛木并没有像往常一贯奋笔疾书,而趴在课桌上,将上半身蜷缩成一卷,不时用头蹭蹭校服的衣袖,活像一只刺猬。 就是一只刺猬。 满身都是刺,是真正意义上无坚不摧的堡垒,充满着英雄气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不被无助的恐惧追赶与离近。 但晏清竹的直觉告诉她,从内在看,那人不折不扣地和刺猬一样的细腻。一种伪装成懒洋洋样子的小动物,喜欢封闭自己在无人之境,却拥有着独特的向往。阻隔周围喧嚣的尔虞我诈,为自己留下一片清明的屏罩。 可是会有那些拧巴,自卑,恐惧,不正常的自傲,仿佛撕裂的心对爱不正常的渴望。 是这样吗,洛木,能告诉我吗? 晏清竹看出来那孩子真的是很疲倦,便驻足在窗户边,尽量不发出声响。 那孩子的右脸颊颧骨边有颗小痣,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微卷的碎发被风扇吹得乱七八糟,慵懒趴在课桌睡觉的小刺猬,那身上的刺应该不扎人了吧。 正犯困的秦嘉卉打着哈欠,本见着洛木都睡了,自己也想趴一会,转头正对着窗外的身影。 晏清竹?! 透过教室带着水渍痕迹的窗户,那人高挺的身姿驻足在窗外,容颜清晰,眉眼舒展似春冰初融,期待着永远等不到的神界庙宇。 像是眷恋,像是不舍,即使庙宇塌毁了,神还是神。 秦嘉卉正准备大叫一声,晏清竹将食指止于唇边,眉头微皱,一张一合做着口型:安静。 秦嘉卉气得挤眉弄眼,不解其意。 其实最着急的不过是窗外那人,表面故作镇定,实则暗流涌动。 姑奶奶,别出声行吗。
第 11 章 若干年后,经历了一些人世变故,也有了一些只能在失眠的夜里独自咀嚼的故事,当青涩褪尽,原谅了不确定的开始,原谅了确定的结局。 只不过在某个夜里起身热牛奶时,猛然发觉当初那人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秦嘉卉吓得双手捂嘴,尽可能不发出声响。猛然手臂磕碰到课桌的声音让熟睡的洛木眉头紧皱,洛木将头埋在双臂里,蹭了蹭校服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干嘛咋咋呼呼啊。” 秦嘉卉目光又转向窗外,那人已走不远,尴尬笑着道歉:“可能是督导队来吧。” 洛木听到督导队瞬间身板弹了起来,双眼还没睁清醒,便惯性推了推秦嘉卉,慵懒的声线还带着一丝抱怨:“督导来了这么不叫我啊……” “谁知道你看了几题数学题就睡着了啊,年段主任来了都叫不醒你。”秦嘉卉碎碎念着,揉了揉洛木的额头,试着让这孩子清醒一点。 洛木睡眼朦胧,将手又揣回校服袖套里,傻傻愣愣笑着应答:“你说的对。” 说完又倒在桌面上,任由头发散乱。 秦嘉卉凑到她耳边,小声担心问:“你去偷隔壁邻居家的鸡了,累成这样?” 洛木意识不清晰,但还是回答她:“我把鸡炖鸡汤了。” 确实的是,她真的炖鸡汤了,但不是隔壁邻居家的鸡。 秦嘉卉:“真不怕督导抓你啊。” 洛木胀头胀脑,无力趴在桌上,摆了摆手说:“把我抓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写数学卷了。”可过了片刻,手撑着桌子,缓缓艰难爬起来。 秦嘉卉笑着揶揄:“怎么?又怕被抓了?” 洛木顿了顿,呆愣一会,而后才发言:“睡不着了,数学真的写不完了。” 待稍微清醒,才问:“真有人来巡逻了吗?” 秦嘉卉不知道晏清竹是否来巡逻看班的,只记得她抱着一沓试卷,驻足于窗外,下垂无辜但是透亮的眼睛目视那人。胜似晚秋的山色,周身散发出的屏蔽外界的距离感,忧郁却也矛盾。 秦嘉卉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去形容这样的人,形容不来的。晏清竹是怎样的心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 秦嘉卉睫毛颤颤,最后放弃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看错了吧。” 秦嘉卉没有告诉洛木那人是谁。 洛木眯了眯眼:“你做数学脑子也做蒙了吗?” 秦嘉卉大胆承认:“可能是吧,毕竟数学害人不浅。” 洛木点点头,表示赞同:“也对。” 洛木疲惫感还未退散,看到还没做的题,便凑到秦嘉卉旁:“你第二十一题解出来了吗?” 秦嘉卉委屈将写满数学步骤的草稿纸展示给她,“从你趴下到你醒来,我都还没有解出来。” 洛木看着步骤,“真的辛苦你了。” 本来想认真欣赏秦嘉卉好学生的劳动成果,没看到几行就笑出来了,“你函数公式写错了。” 秦嘉卉听到这话五官都快狰狞,每个字中都带着委屈:“不是,我算这么久,又错?” 这次是这周秦嘉卉函数公式记错的第六次。 洛木忍着笑,但也尽量安慰她:“好好认真背公式吧,秦大小姐。” 洛木回过精神来,将正确公式带入秦嘉卉的步骤中,所有的解题过程都显得合理。 当写出最后答案的时候,洛木顿时才发现那人说过的那句话: 过于焦虑前途的人才是傻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命运将我带到哪,我就去哪。 好好踏出自己的一步,命运好与坏,让命运决定。 因为无所期待,也就无所畏惧。 从此眼光就只落在自己身上。 真傻。 洛木自嘲。 当杂念过多时,犹如巨浪席卷而来,可仍然要赤手空拳与这个世界对抗。 困扰太多把并不存在的东西与真实混为一谈,便一路都无法抵达生命的至深处。不停地在矛盾中挣扎前行,不断地在对抗中学会自洽。 洛木目光移到窗外,呆愣凝视风吹树木摇曳的模样,那一刻,她确信风的形状。 那人就这么稀里糊涂闯进自己的生活中,自己却说不上当初初遇的时间地点,那人自然也不愿告诉她。 可那人身上有着岁月镣铐都难以束缚,春风轻抚无法定义的勇气。 从此晏清竹不再奢求自由,晏清竹自己便是自由。 洛木暗笑。 真傻。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不过她很清楚的是,或许人生要翻开新篇章。 是开端,是原因。 是神明写下最伟大的诗。 —— 晚饭过后,听着校园广播的今日新闻,洛木将书本叠高便趴在上面。长期弯腰使得后脊柱酸疼,只能暂缓疲倦与疼痛的折磨。将头埋在双臂里,头脑昏胀得难受,揉着太阳穴,自嘲着以为是数学后遗症。 眼睛微微闭合,听着心脏的跳动声,像动漫主人公中二地问着自己是否还活着。 洛木安静地趴在课桌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安慰自己这个笨蛋说: 辛苦了,如果没有侥幸,或许真的长不到这么大。 本是要闭目微憩一小会,便听到清脆的敲窗声。 正如她所想的一样,是那人。 晏清竹眉眼轻皱:“是在休息吗?” 洛木凝视那人,下意识摇头。停顿两秒,又点了点头。 晏清竹又问:“想看江研吗?” 洛木顿时清醒:“见她吗?现在?” 晏清竹倒是看中她那点小心思:“对,现在,想看吗?” 洛木以为之前之不过是晏清竹客套的寒暄,没想到这家伙还是记在心上。 “想看。”洛木这次没有犹豫。 当她踏出教室门口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有力的手抓住腕,向同一个方向狂奔。 洛木目睹着那人发梢吹起,清淡的橘香,耳畔吹起的风声作响。 世界安静。 晏清竹的手拉着她的腕,而洛木清晰可见身前人不愿松开而微微突出的青色的血管。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向这个世界宣示主权。 当你拥有我的时候,还要这世界有什么用吗? 这一刻,洛木将所有爱恨抛于脑后,甚至幻想过能超越一切不确定因素。温和地,坚定地,怀着不可抗拒的意识,奔向未知。 只因为相信那人。 自由而不受控制。 我们要去哪? 去哪都不重要。 命运将我带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要从束缚的桎梏下解救自己。 —— 待到大礼堂后门,在黯然灯光下,晏清竹向洛木轻声嘘了一声,暗示不要说话。而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在洛木耳边低语:“小心脚下台阶。” 礼堂后门的光线昏暗,随时不注意都会踩空,可却像黑夜吞噬理智,将不愿重蹈覆辙的回忆再次浮出水面。洛木不得已双手牢牢抓住那人的手臂,她自然说不出那句我看不见,我怕。 只是将身体紧紧贴合对面这个人,那人也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便另一只手护着助她下台阶。木质香的幽深却让面前这个人心烦意乱,犹如蓬松的白羽颤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洛木心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晏清竹——” 晏清竹揉揉她的头:“没事。” 没事。 晏清竹很明显感受到怀里这个人的恐慌,终于将她安置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幸亏舞台灯光虽然没有全开,但至少拥有光源,至少令人安心。 她蹲在那人位置旁边,抬头注视那张恐慌还没有消退的面容,捏着那人脸说:“怎么?这样就把你吓傻了?你不行啊。”说话说到一半会有点停顿,又微微低头偷笑。 晏清竹正准备听那人说点恼火的话来驱散恐惧,等着洛木能好好骂一顿她。 可洛木脸色缓缓红润后,听到面前这个人的话,却没有什么气愤,只是缓缓点头。过一会才吐出几个字。 “我真的怕。” 真的怕。 晏清竹顿时惊愣,恨不得给自己一道耳光。 真该死。 舞台的灯源亮起,身着藏青礼裙的少女从幕布后边显现,虽距离遥远,洛木依然能看到少女的天鹅颈,纤细的腰身,白皙皮肤与暖光相衬。 犹如神明的女儿,青鸟为她携枝,将所有生生不息赐予无尽山隅,锦绣天地。那是洛木第一次感叹女性的美。 “晏清竹学姐,你来啦!”少女兴奋挥挥手。 晏清竹回应她:“是啊,直接来吗?” 江研:“当然。” 晏清竹随其自然坐在洛木身边,注意到洛木凝望着舞台那孩子,目光从未转移。待音乐想起,江研重新站回聚光灯下,而她的一开嗓,洛木便落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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