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之年岁,极端逐渐浮出水面。 洛木将卷曲破碎的花瓣丢入垃圾桶里,此番若真是要走,她或许就不会再选择回来。 执念,是执念。 父亲企业将目光驻足在东亚,而日本市场注定是根难啃的骨头。林起云这人眼线多,早为洛木指明一条看似平坦的道路。 此刻的洛木,是等待明火的飞蛾。索求的,不过是父亲那可怜的认同感。 暖色调的复古水晶灯多垂饰,光纤折射成碎影。柔白真丝裙的吊带滑落肩角,袒露的肩胛骨消瘦。洛木双眸半阖,素白的手指微微颤抖,复杂情愫难捱。 而在晦涩阴影的角落,形成泾渭分明的界线。另一个女人慢悠悠抬起长睫,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气息异常平静。 —— 洛木最常待的地方,是客厅。 能眺望凌阳江景的落地窗被拉上厚实的帘,屋内瞬间黯然。电视里播放的日系青春剧,独特的细腻暖黄滤镜,旷阔的天台自带氛围感。 洛木盘中腿坐在地毯上,慵懒地背靠沙发。双眸精明,低声跟读连续剧中主角的音调发声。 压抑而又混有一丝舒坦。 晏清竹端来冰西瓜,茶几上开了铝罐的可乐还挂几丝冷霜,带着气泡上升破裂的声响。 而此刻,连续剧中的少女站在天台,风拂过她校服裙摆的一角,也惹红了她的耳根。刚成年的稚嫩又带着几丝勇气,很笨拙向暗恋已久的姑娘表达心意。 すきです。 喜欢你。 晏清竹瞟见中文字幕,唇边不自主露出笑,有意凑近洛木的身边。 学起电视里少女的台词,像是学前班小朋友学口语,小声在洛木耳边嘟囔:“つき。” 从没有接触过日文,发音不清总是难避免。 可晏清竹偏要在专业的人面前耍小聪明。 洛木眉头微蹙,曾经做过几次高三日语家教,或许是职业病,总下意识纠正她:“是すき。” 是喜欢,不是月亮。 “我总觉得つき这单词很熟悉。” 晏清竹对日语不感兴趣,但总觉得这个单词有种故友似曾相识的归属感。她低头靠在洛木肩角,鼻骨微翘,线条很明显。 苦橙叶香缓缓蔓延至心间,醇厚低沉,融成泛泡的温泉,咕咚咕咚。 “是月亮的意思。” 洛木解释道,起身用牙签戳了块西瓜,塞在晏清竹的嘴里。 可晏清竹含着西瓜,味蕾感受到最甜的部分。她沉思一会儿,却摇头含糊回答道:“不是,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洛木忍不住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又懂了?” 恍惚间洛木抬眼,晏清竹笑意未落。洛木顿时呆愣,面前的晏清竹双眸犹如平静的浅潭,只需蜻蜓点水,便足以惊起层叠涟漪。 美得触目惊心。 剧中暧昧的背景音乐响起,蒙太奇式的光晕镜头将时间拉扯缓慢。 晏清竹当然没有忘,洛木是教过她的。 或许晏清竹不懂,但是洛木懂了。 她确实教过她。 百日誓师的当天,紫藤垂落在实验楼,灼热的夏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晏清竹让她说句日语单词,她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つばき。 只不过那时候,连洛木都没有想到,再见竟是两年后。 两年后,晏清竹还能记得。 “是喜欢つき,”洛木鼻尖微酸,笑容温纯地注视面前的人,慢悠悠说道。 缓缓,她又指向自己:“还是喜欢 つばき?” 晏清竹坏笑,故意将音念不准:“喜欢487。” 好吧,她确实懂了。 “行,你赢了。”洛木甘拜下风,勉强点点头:“你故意的。” 晏清竹低声像孩童耍赖,自顾自“嘿嘿”了两声。习惯性从背后抱住洛木,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唇角偷吻了她锁骨窝的小痣,隐晦中混合几丝魅感。 秀发缠绕,惹得洛木脖颈发痒,却任由她折腾。 总觉得有时候这人怎么像只猫咪一样。 还是落了单求人安慰的猫。 温热气息散在颈部光滑的肌肤,胜似欲拒还迎。宣告此刻的情愫,犹如雪山崩塌前的最后一片宁静。 “别闹。” 洛木手掌轻推了晏清竹侧颚,才让两人留有剩余的理智。 不知多久,洛木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剧中的滤镜不再明媚,取而代之是连绵潮湿的雨季。人群变得低压压,滑落伞面的雨滴打湿了正要面试人的工作西装。 只是剧情更迭,使这部剧的情感逐渐沉重。好似但凡沾染点生活的底色,一切都被覆盖住灰蒙蒙的薄雾般。 什么都失去生命力,感情也如此。 晏清竹将洛木搂在怀中,轻飘飘问道:“后来她们结局怎么样?” 洛木咬着可乐罐的吸管,平静回答:“好像是分开了。” “为什么会分开?”晏清竹惊异道。 “可能因为生活吧。”洛木语气轻缓,注视着剧中曾经的少女不再单纯,开始对生活揣度利弊。 满布瑕疵的路,注定要听得到皮骨撕裂,血肉变节的声音。 晏清竹习惯性追问下去:“身边人的反对吗?” “应该……是吧。”洛木回想曾经相似题材的情节,好似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 又回忆起曾辅导过的学生倾诉过曾经有个喜欢多年的姑娘,也曾是受到家庭的长期阻拦。直到大学,这情缘也没有善终。 即使很喜欢,很喜欢。 洛木长睫忽闪,呼吸有些凝滞。 “木子姐,你怕吗?”晏清竹打断洛木的思绪,牵起她微凉的手,指与指交错,相扣。 洛木感受到她混有几丝模糊的委屈,不自主笑了一声。 霎时,洛木转身,双臂勾住了晏清竹的脖颈。唇角轻触在她的肌肤,浅尝辄止。 窗帘偷偷流露的光晕,正勾勒彼此的轮廓。 而电视的屏幕中,多年后再次重逢的爱人,也正穿过人群汹涌,在雨中目光对视。 “不怕啊。” 洛木回答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笃信:“我掷杯筊问过了,神佛说让我放心。” “那神有没有说过,” 晏清竹的语气逐渐凝重,指节将洛木的下颚轻微抬起,犹如欣赏着最完美的艺术瓷品。 至臻,而又最容易破碎。 “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在心怀叵测?” 一字一字,落在地面。 却不可掰碎了理解。 犹如看不见的匕首,深藏于欢愉中每层细处。伺机等待发动,挑断面前人所有的尊严。 宕机之际,洛木气息凝集成一条绷紧不可触碰的细线。 这番话,竟让她异常刺耳。 “哦?” 洛木垂眸,素净纤长的手指划过晏清竹的眉眼。 “你是在怀疑,我对你,有了秘密?”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掷杯筊:要掷杯筊之前,拿起杯筊在香炉上绕三圈,跪在神明前,说明自己请示事情,请神佛作主或指示。
第 63 章 晏清竹轻微抬头,细腻的苦橙叶香弥散在鼻息之间,一丝狡黠,一点傲慢。 她拨开洛木眸前的碎发:“怎么会呢?” “嘘だろう。” 洛木毫无示弱,目光决绝,将指尖抵在晏清竹柔软的唇。 你撒谎。 晏清竹笑意渐深,即使没有酒精,竟也会有种醉眼失焦的错觉。理智盘根错节,恨不得沉溺在这名为“洛木”的故梦中。 一辈子也好,八百辈子也好。 至死方休。 “姐姐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晏清竹向前探去,轻咬洛木的耳垂。犹如忘恩负义的劣兽,却自愿收起獠牙:“不要让晏清竹知道。” 洛木内心打趣着这人可真把欲擒故纵玩明白了。 “晏清竹那个坏女人。不像我,我乖得很。” 晏清竹自顾自说着胡话,指腹抵在那人的下颚,倾听彼此的呼吸声。 惹得洛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鼻尖蹭了蹭晏清竹的脖颈。稀疏酥麻随神经蔓延到大脑,像是持续上升却迟迟不肯炸开的花火。 反复折磨心性。 “那我只对你好,不对她好,行不行?”洛木不禁调侃道。 真是一场闹剧。 “好啊。” 晏清竹回答得很干脆:“那晏清竹姐姐不会生气吗?” 洛木唇角在晏清竹的肌肤上厮磨,将话题接了下去,故意放言。 “晏清竹的感受,很重要吗?” 很重要吗?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煞静得瘆人。 下一秒犹如引子,顿时燃起一阵似有似无,辛酸刺鼻的火药味。 晏清竹愣了好会儿,笑容有点凝滞。眉眼浅蹙,随后才缓缓舒展。 不像是开玩笑。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晏清竹……对姐姐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人吗?” 晏清竹很云淡风轻吐出这句话。 任由傻子都能看出来这身刺骨。 洛木呼吸有些急促,只是目光再一次撞进对方的眸中。在荡然的光影里,那瞳孔清明,犹如秋叶落入潭面般凄美,那是深藏不可言说。 就像捆缚的灵魂难以诉求,等待着被给予的答案。 拔刀对峙的戏谑是晏清竹引起的开端,可最终要让她自己自认败将。 “好好好,我认输。” 晏清竹自动举白旗,这一秒,她承认自己心软了:“不要这样,木子姐。” “不要这样……” 晏清竹快速将洛木搂在怀里,声音变得柔和,收回了锋芒,犹如哄小孩般小心翼翼拍拍她的后背。 好似真正受到惊吓的是面前这个只比她大了一个月的姑娘。 可恍惚间,洛木双眸沉晦。不知为何,脑海中回想当初两人第一次在凌阳寺庙的场景。 —“那晏清竹怎么办?” —“木子姐的愿望里,没有晏清竹吗?” 其实从来都没有人在乎晏清竹怎么办,晏清竹的感受,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年来,人人都知道晏家长女从不缺被注视被敬仰的目光,深知其父母在背后的力量推势,所以结局也不会太难堪。 哪怕真的独自与妹妹生活,论起点也比普通人高得多。 可长女不能懦弱,不能露出渴求怜悯的目光,不能被人揣测出心思。 甚至这么多年晏清竹自己也都这么觉得。 更不可能低着头,犹如湿漉漉的,停留在潮湿阴暗角落的野猫,等待被救赎。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将那人揣在怀中,低声学着妹妹的语气,唤那人一句姐姐。 好似一声姐姐,就可以放弃一切戒备,得到庇佑。 洛木的头被晏清竹摁在自己的肩角,指节与秀发缠绕,淡然木香混着茉莉,与苦橙香交错得恰到好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