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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人,最终活成幽静的山谷里一抹残月,冷淡而雅致。那种美感混有几丝凄清,洛木宁愿相信那是绝世的凄艳。 至少在自己妹妹的面前,晏清竹愿意蹲下仰视,削弱自己的光,将妹妹捧向烈阳。 这与洛木十七岁时所认识的晏清竹一点都不一样。 她缓缓踱步,还未意识到身后人在荡然的光影中,谨慎揣摩时机,面容带着难驯服的野性。 以及,难以察觉的怜悯。 “洛木,要不要看点不一样的?” 晏清竹走近,将热好的牛奶马克杯递给她,嘴角间露出淡笑。 洛木双手捧着,温度不烫,刚好温和了室内的冷气。只是驻足凝视晏清竹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从展柜中的内侧开锁,一条红绳没有任何瑕疵,镶嵌在上的黄金珠链在暖黄色灯罩下甚有光泽。 若是她不提醒,洛木都快要忘了。 “没想到你还能留着。”洛木有些哑言,当年总觉得有所亏欠,将最珍重的红绳挂在晏清竹的手腕上。 到头来此刻的洛木竟觉得有些幼稚。 “我很早之前找师傅修整过。”晏清竹简单答复。 “木子,你应该很早就知道,这是黄金,对吗。” 晏清竹明知故问,将红绳手链递给洛木,指尖与掌心的微触温热。 她在背后环住了洛木的细腰。下颚轻靠在洛木的肩角,衬衫布料单薄,皮肤间的徘徊酥麻陷入她的身躯,最终心脏长久驻扎。 沐浴后的茉莉清香浓郁,而非甜腻。 又好似挑战理智的底线,欲盖弥彰。 晏清竹轻微搂紧她,敛眸沉溺于无时无刻胜似谎言的绮丽之中,悄然遗忘现实中的不堪。 洛木睫毛颤颤,想来生活终垂怜她的极端。 “嗯。” 晏清竹唇间气息惹得洛木润白的脖颈泛起几丝痒:“这么珍贵的财物,你当初就这么忍心送我?” 洛木指腹缓慢摩梭金珠中镶嵌雕刻的“福”字,记忆中阿嬷能留给她的遗物少之甚少,这是最值钱的一个。可那时候对洛木来说,她根本不知道这块金石头真正的价值。 她只知道,这块金石头,会让人心安。 “小时候听大人说,黄金保命。”洛木回想幼时村里阿公阿嫲们总在夏夜围坐一起,畅聊家长里短,而洛木会坐在阿嬷身边,认真听着,很努力想要融入所谓的“大人”世界。 至于什么时候记得的,洛木也不清楚了。 晏清竹疑惑道:“还有这说法?” “我之前不懂,后来我才知道。” 后来村中没有了人情味,是洛木发现村中的红事变少,白事变多。 看见姑娘挂金,那就是红事。 金石头在,会让人心安。 “不过有很多意义。类似女孩嫁人之前,家中的长辈会将黄金塞在她的囊袋中。若是哪天在婆家受委屈了,还能将黄金当掉去换回家的车票。” 可那时候洛木尚还年少,阿嬷就将拿金石头编成红绳手链给她。 后来洛木才知道,这金石头并不只是嫁人的意思。 而是真正的保命。 那个蹒跚老人知道自己活不过除夕夜,便将值钱的物件塞在袋中。嘱咐洛木若是饿了,带着这些去邻里换点吃的。 不只一次告诉她:要活过除夕夜,要等父亲接她回家。 “不过若是送人了,不论贵重,哪有收回的道理。”洛木浅笑,指节微曲,轻刮晏清竹的鼻尖,“阿嬷讲过。” 晏清竹微微侧眸,开玩笑道:“你不怕我当掉吗?” 洛木气笑了,想来晏清竹一身反骨,这倒也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你又不缺钱。” 但洛木又很肯定,晏清竹当然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缺不缺钱?”晏清竹顺着话题蔓延,孩童心性在此刻展现淋漓尽致。 “凌阳一中的三百多平学区房,把我卖了都买不到一间浴室。”洛木自嘲,她确实研究过凌阳的房产。 没什么目的,那时候在学校附近寻出租房时偶然得知。 她只能在众多网络平台信息里吹捧得知的地方,晏清竹却能毫发无损停留此地,生根发芽。 “不过你想当掉就当掉吧。”洛木长舒一声,稍微回头温热的唇瓣便覆在那人颈间透薄的皮肤上,泛起难以言喻的绯色:“还有,手不要乱摸。” 晏清竹浅笑,单手正环住爱人腰间,另只手准备解开洛木披肩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直接撕开的朦胧太过难堪,可在展柜玻璃光影下的目光涟漪。带着水淋淋的痴迷,逐渐融化,穿透。 突如其来的热吻犹如浪潮汹涌,吞噬着所有的情愫,恨不得沉溺于深海。晏清竹将她抵在墙边,指尖与洛木的发丝凌乱缠绕。 “不合时宜吧?”洛木混着细微的喘息,嗓音蕴哑,却带有戏谑。 她在吹一种只有晏清竹才能听懂的哨响。 洛木在晏清竹的颈部咬出微红的牙印,目光垂怜:“不过,半两黄金换一美人,很值得。” “那客官姐姐愿意收留我吗?”晏清竹不知悔改,接受挑衅。 洛木指节勾了勾她的下颚,神情迷离:“看你表现。” 暧昧浓厚的声线还未落地,唇舌便厮磨在一起,犹如浪涛敲打礁石岸,远处绽出烟火炫目。 光线流转形成影,洛木俯首称臣,早就做好被撕碎的准备。她自然愿意颠覆安逸,成为棋盘上随时失去“气”的黑棋子。 _ 凌晨两点,空荡的客厅还留着一盏暖灯,刚到家的晏语直接将实验记录笔记丢在地上,嘴中还不忘骂着实验室猪队友脑残操作。 抬眼望向挂钟,凌晨两点,她们应该睡了吧。 本是慵懒想倒杯水喝,直到凝视着大理石桌面上几朵断首的蔷薇花,晏语顿时怔住。 花茎裂痕参差,一眼便得知是故意所折。在暖黄色灯光笼罩下,绯红花瓣散开在桌面,犹如混有腥气的血液凝固。 凌晨两点的夜间,确实有些瘆人。 晏语吓得一颤,手臂快速闪躲。不料磕碰倒靠椅,霎时猛地抓住。可她从未料想椅上还放置着托特包,恍惚间并未有封口的包倒扣在地面上。 晏语顿时意识到那是洛木姐经常肩背的款,快速俯身捡起。包里的文件散落在地,晏语瞳孔微张,护照,各种纸质通知单,而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的标题。 Certificate Of Enrollment 晏语大致浏览,才知这是交换生的材料。 小心谨慎整理好放入包中,可背后不自主泛起一丝刺骨寒凉。 她从未听过木子姐提起此事,那阿姐呢? 阿姐知道这件事吗? 或是夜间倦意使然,目光混沌。晏语并不想过于猜测,可霎那抬头间,正与那位柔白真丝睡裙的姑娘对视,与以往不同,她的天鹅颈上多了几处明显的淤青红润。 洛木双手环在身前,细微敛眸。早就将情愫褪去,唯有留下贫瘠的、平静得寒碜的目光。 不像是发现秘密的羞愧者,反而是早有预谋,等待猎物上钩的赌徒。 这一次,她赌对了。 “木……木子姐。”晏语匆忙起身,将托特包重新放在椅子上。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洛木轻声问道。 晏语从小受到优质教育,自然知道前途的重要性。 可是她闷了声:“木子姐,我阿姐知道这件事吗?” “晏语。” 洛木缓缓走近,在她的耳边低声私语,不带一丝垂怜。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方寸棋盘,黑棋先落。
第 62 章 凌阳夏夜干燥,中央空调的冷气令人寒颤。氛围霎时死寂,犹如当面拆穿裹挟着糖衣的玻璃碎渣,足以割裂对方的咽喉。 洛木目光犀利,正准备将一切揭开虚构梦境的假象。 “有些事情,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晏语怔色闪过,好似得知半解。随后神情缓缓淡然,骨子里散发的从容与温良,连眸光皆是怜气。 “可是木子姐,” 她轻唤道,细软的声线混有几丝独特青春期少女变声的哑:“这本就是值得开心的事。” “恭喜你,为你高兴,木子姐。” 晏语的嘴角泛起一抹笑,犹如刚出炉的黄油曲奇,泛起清甜的奶香。她双臂微曲,将洛木搂在怀中。 很简单的相拥。 就像小时候阿姐得知她获得奖项时,就会问她想要什么奖赏。可晏语摇摇头,什么都不要,只是求阿姐抱抱。 那是提醒着她,或痊愈,或疮痍,都能得到千金难求的疼爱。 “不留遗憾就好了。” 晏语声线轻盈,就像阿姐曾经告诉她一样。 胜似感化万物柔情的潮,将洛木所透露分毫的嚣张跋扈逐渐消融。 洛木脸色有些诧异,犹豫几分。正与晏语相觑,竟让她心生愧疚之感。此刻,这孩子正与晏清竹确确实实有几分相像。 她缓缓伸出手,指腹力度温和,揉了揉妹妹的面颊。五官精致温润,鼻骨挺立,容貌与情感,都能在这个孩子上找到晏清竹的影。 最具奇异的是她山根嵌着细小的痣,平和中深藏极致隐秘的勾情。 果然,被晏清竹所保护的孩子竟是这副好模样。雅致温和,被尊重与爱意包裹满,不足以将锋芒对峙于他人。 也不会允许刀刃对准自己。 洛木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的话,语气逐渐虚弱:“是,本是一件高兴事。” “晏语,我不会后悔。” 洛木双眸半阖,温醇低沉的声线捶在自己的心上。她将目光落在大理石桌面的花瓣上,一片一片悉心收起,淡雅的花香沾染指尖。 那当然不是讲给晏语听的。 或许是给晏清竹。 或许是洛木自己。 晏语恍惚之间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自然知道有些话能说敢说,有些话只能烂在肚里,一辈子都不能启齿。 有些话一旦吐出,定是显得自己的狭隘与虚无。 尖刃注定要刺向悲悯,叹为局外者,晏语眉眼间泛起无奈的笑意。 那可是阿姐亲自筛选留在身边的人。 晏语简单寒暄,便转身回房:“嗯,晚安。木子姐,祝好梦。” 洛木此刻承认,晏语很聪明。 可惜太聪明了。 晏语当然知道洛木在试图逃避问题,但即使这样,晏语也并没有选择追究。单论这一点,确实和晏清竹太像了。 最可怕的终是精明的糊涂人。 但凡晏语再多问几句,至少还会让洛木泛起侧隐之心。 可她们都没有。 洛木将数片绯红光泽的花瓣揉碎在自己手掌内,反复摩梭,轻薄的触感随着凌晨两点的指针逐渐消逝,只留下干瘪不成形的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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