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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语注视面前的女人,曾经将阿姐视为最耀眼的太阳,只要阿姐在,晏语就不会受到生活的为难。 可或许连晏语都忘了,阿姐也有跳动的心脏,阿姐也会疲惫。 阿姐筋疲力尽的时候,也想要有人可以依靠。 那些快刀斩乱麻的疼痛让晏清竹警醒,却从没有人问晏清竹到底疼不疼。 当年,是晏语亲自为洛木指点一条最快捷的路,晏语以为这就可以避免犹如毒药般对晏清竹的慢性折磨。 可此刻晏语才明白,洛木就是治疗晏清竹溃疡与疮痍的解药。 若是没了洛木,晏清竹才会疼得生不如死,这与时间无关。 可是,以母亲这样唯利是图,处处计算结果的人,为何能精准就能握住晏清竹的把柄,让木子姐回来呢。 让木子姐回国,对母亲来说,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晏语犹豫片刻,想不通这个问题。可眸光落在了面前的晏清竹身上,一切好似有了答案。 “阿姐,你怕是和母亲做了场交易吧?”晏语眸光澄澈,露出几丝担忧,小心谨慎问道。 晏清竹点点头:“嗯。” “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我印象的阿姐,从不做亏本的事。”晏语明明担心得要疯,可还是嘴硬想套出阿姐的话:“尤其是和母亲这样的商人。” 晏语从不喜欢商业化的尔虞我诈,但凡与人情世故沾一点边,都让晏语感到反胃。 “这场买卖,才是最有性价比的。”晏清竹只是简单回应。 晏语知道自己自然是学不会那些套话的高招,最后只好摆在明面上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 “所以阿姐,为了让木子姐回到你身边,你到底答应了母亲什么要求?”
第 88 章 书房的落地白羽暖灯将晏清竹的侧颜点缀得柔和朦胧,难以捉摸透的情绪在此刻沉默。晏清竹的指腹缓缓敲击着沙发,而面前的妹妹等待着阿姐的回答。 在姐妹俩心中,母亲从来都是严厉心狠的角色。 不养废人,不养闲人。 是母亲在姐妹俩教育中最不缺少的一句话。 此番能让洛木回来,定是紧紧握住了晏清竹乖乖听话的把柄。晏语很清楚,母亲不会轻易放过晏清竹。 “阿姐。”晏语微微蹙眉,面对曾经什么事都会为了妹妹退一步的晏清竹来说,提起晏清竹所爱之人,晏清竹定会心软的:“想想自己吧。” 晏清竹,一辈子都在为了她所在乎的人而活。 可晏清竹愿意。 “她让我——” 晏清竹瞳孔沉晦,噤声许久。唇瓣终于正要上下碰撞时,突然听到室外轻轻的敲门声。 “晏语,汤热好了,出来吃点吧。”洛木声线温柔,感觉又回到二十岁那年一起生活的样子。 可晏语霎时顾不上这么多,双手瞬间抓住晏清竹的衣领抬高一寸。连瞳孔都变得震颤,压着声低吼:“母亲让你干什么?!” 宕机之际,晏清竹不明白为何面前的妹妹情绪为何起伏这么大。 在晏清竹的经历教训中,情绪波动是大忌。 晏清竹随后嘴角微微抬起几丝弧度,幸亏母亲从未见过晏语这副模样,若是见到了—— 晏清竹顿了顿。 见到了也无所谓,只要晏清竹在,晏语就注定不需要在人情世故里装腔作势、卑躬屈膝。 晏清竹淡笑几声,将她抓在衣领的手拨开。起身整理起皱的衬衫,回头向晏语笑道:“你不是最喜欢木子姐炖的鸡汤吗?” 她根本不想正面回复这个问题。 “下飞机后是不是都没有吃饭了?”晏清竹打开门,正与门外的洛木相视。 而面前的洛木眸光清澈,温柔若水,足以融化一整个冬季。 晏清竹牵起洛木的手,又转头望向身后的晏语:“除夕夜,吃顿团圆饭。” 好像大家都快要忘了,今日是除夕夜。 而在餐桌上的晏语捧着碗狼吞虎咽,怕是真下飞机后什么都没吃,把孩子都饿得这样。 洛木调好餐桌保温模式,怕菜都变凉。 “要不要再吃点饭?”洛木小心询问道。 晏语还有一口饭没咽下去,疯狂点头。 “英国的白人餐委屈你了?”晏清竹挑着眉,不可置信看着曾经礼仪规范得有模有样的妹妹瞬间变得这样。 “白人餐哪有木子姐做饭好吃?”晏语艰难将最后一口咽下去,不禁感慨。 “不过我不是英国飞过来的,我从华海。” 晏语所在的研究院在华海,晏清竹知晓一二的是那里都是高强度工作,没有什么娱乐的时间,大部分都是与实验品打交道。只有偶尔必要时候才会飞去英国。 晏清竹注视着妹妹,想来自从洛木离开后,姐妹俩就很少这样一起吃一顿饭。 晏清竹重新拿一把筷子,给晏语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你这次回来是想怎么样?” 晏语本吃得傻乐,可顿时听到这句话噤声片刻,沉默了半秒。 随后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和母亲说,晏语不想和那个人结婚了。” 而旁边的洛木正握着盛饭勺的手颤了一下,将视线落在这对姐妹身上。 她从未听过晏清竹身边年龄相仿的人要结婚,更别说小三岁的晏语。 “原因。”可晏清竹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 晏语叹口气,喝了一勺鸡汤:“出轨了,还被我抓现行。” 怪不得——洛木内心冒着冷汗,还想着这姑娘为什么一回来就说这样的话。 怕是情伤太重,受到刺激了。 晏清竹敲敲桌:“没了?” “没了。”晏语如实回答。 “你还有话吧。”晏清竹早就看出面前妹妹的心思,陶瓷筷子敲了敲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晏语呼吸窒住,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想结婚,以后也不想了。” 她知道阿姐从小就被母亲逼迫学习礼节与思想,小时候晏语也曾偷偷藏在书柜内,偷听着阿姐背《孝经》。 那时候晏语不懂阿姐背诵的那首文章中是什么意思,就偷偷躲在阿姐桌边,冒出一颗小脑袋:“阿姐,这课文是什么意思啊?” 可幼时的晏清竹目光总是亮晶晶,泛起几丝晏语看不到的悲悯。她揉揉晏语的脑袋,为她拍拍肩上蹭起的灰尘。 最后晏语也只听到晏清竹的一句:“晏语开开心心,不需要知道。” 晏语再一次望向晏清竹,这么多年,晏清竹到底有没有变。 听到晏语说不想结婚,晏清竹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有些破罐子破摔:“那就不结了,你开心就好。” 停顿几秒后,晏清竹又夹了一块肉放在洛木碗中。看向晏语,话锋一转:“要住几天?” “初二就走,我去华海向母亲问个好,也替你那份走个形式。免得外人说晏家女都是不仁不义。”晏语垂下眼,说着这几天行程。 晏清竹听到“不仁不义”四字时,双眸逐渐眯了眯,满脸不屑。 这个词,曾经不断回响在父亲的葬礼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友竟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折断晏家人的脊梁。 晏语继续补充道:“明天初一我想去看看父亲,长那么大,上一次看他还是我七岁的时候。” 只是晏清竹点点头,没有任何细微的情绪。 而身旁的洛木却露出几丝担忧状。 “你别早死,在国内你是我最后的念想。”晏语整理吃完的碗筷,起身又将目光望向晏清竹,犹如凝望着深渊里的最后一丝微光:“阿姐是个王八。” 随后她一鼓作气将行李箱扛到了二楼,“砰”的关门声震耳。 “晏语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洛木还以为是什么流行语,有些诧异。 “小时候晏语不知道为王八是什么意思,就听人说可以活得很久,长命百岁。”晏清竹嘴角微翘,放下摆着的严肃颜面,目光化为柔和。 “然后她就在新年愿望中写着‘阿姐王八’,还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最后小晏语知道原来王八是乌龟时,又自己哭了好久,让晏清竹也哄了好久。至于为什么哭,晏语那时候说阿姐怎么会和乌龟一样丑。 惹得那时的晏清竹哭笑不得。 洛木忍不住笑了一声,想来妹妹和姐姐一样。 都是明明心软得要命,却嘴硬得不得了。 “你还能忍啊?”洛木将餐盘一排排整理好摆在洗碗机内,笑着打趣晏清竹。 而晏清竹反倒是学着晏语的语气,故意调侃说道:“木子姐王八。” “别,我可忍不了。”洛木笑道,“骂的可真难听。” 整理好卫生,洛木才发现海胆蹭蹭脑袋,将海胆抱起走向客厅。 而目光回神后,刚好与晏清竹相对视,洛木才想起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本是喜庆红火的日子,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在这日子去墓地。 洛木慢慢顺着海胆的柔毛,疑惑问道:“话说初一去墓地吗?不是太好日子吧。” 可话语刚落在地面片刻,晏清竹神情惊惶,犹如脚踝蔓出狰狞荆棘般的锁链,逃脱不得。 好似这句话,剥夺了晏清竹的所有感官。 缓缓,晏清竹极力挤出几丝微乎其微的笑意,声线细微:“那是她的父亲……” 洛木恍然大悟,揉毛的手瞬间凝滞住,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是晏语的父亲。 是晏语无可厚非,毫无质疑的父亲。 亲女儿去见父亲,本就是没有什么问题。 而面前的晏清竹,不过是披着晏家长女的躯壳,假戏真做罢了。 “阿……阿竹,对不起。”洛木吞吞吐吐,真是要被自己蠢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晏清竹取出一颗橙子,动作温柔,轻轻切好摆盘。 她瞥了一眼惊慌的洛木,不自觉浅笑:“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可听到晏清竹这句话,洛木的目光还是露出几丝亏欠。 淡淡的忧愁宛如是晏清竹与身俱来的底色,这么多年都挥之不去。像是又浅又薄的月影落在漫山遍野,只要抬头,就不能不见月。 电视屏幕间的春晚逐渐进入倒计时,阳台外陆陆续续已经放起烟花。洛木从落地窗望去,烟火绚烂,也只存在这片刻的狂欢。 无所谓,人活着不过也是为了几场霎那的瞬间。 这新年与以往不同,倒是少了点仪式。洛木笑笑,倒也是挺有意义的。 洛木怀中的海胆蹭蹭脑袋,而恍惚之际身后被搂紧。晏清竹将下颚靠在洛木的肩头,细声喃喃道:“新年快乐。” 晏清竹偷偷将鼓鼓的红包塞在洛木的口袋中,还未等洛木反应过来,晏清竹并没有留给她说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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