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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转头看了眼林骁,林骁会意,矜持地坐在方桌侧面,没有和赵谨坐在一侧,尽管长凳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冯兰婧坐在赵谨对面,见着她们的小动作,微微笑了下,未多在意,她将木简往对面推了推,说:“山匪的库房比较空,粮食尤其短缺,可供我们三十九人吃上两个月,还得说一日两餐半分饱的情况,于那两百山匪而言,这些粮食不过四日的量。” 闻言,赵谨微不可查挑了下眉,心里有些猜测,问:“山匪多久劫掠一次?” “从劫掠的账目上来看,少则十日,多则数月,它们只抢金银镖,粮镖、玉石镖都会放过,但入库房的账目却酒肉粮皆有,并且入账频繁且规律,每七日就会入账一次,份量不多,仅够山匪潇洒七日,却无金银出账,似乎是白得的。” “金银出账多出在何处?” 冯兰婧面色古怪,答:“买女子,花大价钱买女子。” “你们是从哪个县来?” 冯兰婧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们十人皆来自与此地相距百里的狐县,狐县县令在县内一手遮天,其背后靠山身份不可知,只听说其靠山颇得王上宠信。” 常之仲!赵谨与一旁安静听着的林骁同时想到这个人。 赵谨心下冷笑,心道:难怪此地山匪不堪一击,被人饲养的看门犬哪里比得上山野里茹毛饮血的狼。 定时定量的喂养,酒色.欲求全部满足,只要求它们劫掠富绅金银,甚至劫都不需要劫,会下山运镖车即可,自会有人把金银送来。 这匪窝就是一座金矿,什么时候常之仲需要用金银,什么时候来此地取。至于买卖女子,不过是账目上的障眼法,万一这金矿不小心被人发现,旁人就算觉得用这般多金银换女子很奇怪,恐也不会深究,毕竟买方急需,卖方有资格狮子大开口,而卖方将金银用在何处不是能轻易获悉之事。 只有一个问题,既然是重要的金矿,为何安排魏娴在此作饵,就不怕她们发现端倪,把这金矿毁了占了?事实证明,未发现前她们便这么做了。 这个问题并未困扰赵谨多久,她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巧合没准真的是巧合……
第139章 仔细想想, 倘若她不打算趁机建立据点,发展势力,而是一门心思想法子抵达峻阳, 她会去寻一个极其隐秘的匪窝吗? 不会,那样很麻烦, 且耽搁时间,她会寻找一个离商路更近更好找的匪窝。 赵谨回忆舆图, 不用算方位就发现了两个易藏匪的地方, 其中之一离她们最初前往的匪窝不远,按照常理, 这才是她会在赶时间的情况下选择的匪窝。 魏娴等人应该是去那处,而非这金矿,她们因何到了这里…… 赵谨问冯兰婧:“不算魏娴十人, 你们可是待在这里最久的?” “不。”冯兰婧摇首,神色悲悯, “在我们之前, 那近百个被拐女子就已经在这里了,我们被卖过来的时候,近百人只剩五十人, 其中有十三人怀了孕, 我们来时正好撞见山匪在将她们开膛破肚, 没多久五十人就只剩下三十七人。” “它们不允许女子怀孕,怀孕被发现了就会被开膛破肚而死,我们不知缘由, 只能尽力避免, 遂吃了很多水莘草,这药草属实神奇, 仿佛上天还有点怜悯之心,让我们能无痛无病地舍弃为人母的资格。” 她不由得多说了些,并露出一抹苦笑,大抵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一个玉雪聪明的孩子,不是给败类畜生生孩子,而是与心爱之人孕育一个孩子,这对于她而言是奢望。 冯兰婧虽做过官宦之家的当家主母,但她的年纪并不算太大,如今也不过三十一二,而她是在二十四岁时被流放至狐县的,狐县那时很穷苦,当官的和当地富绅却很富有。她在狐县当了好几年权贵的禁.脔,因年少落水落下病根,极难有孕,倒一直不像其他女子那样频繁怀孕打胎,常走鬼门关。可以说,她能安稳活下来,“不争气”的肚子是头功,后来吃了水莘草更是绝了生育的可能。 因而她纵苦涩、遗憾,却也庆幸,很庆幸,能活着,能不必给畜生孕育子嗣,能免去经历失子丧子的悲痛…… 赵谨没有打扰她纾解心结,亦无法给出谧许能治好不孕之症的希望,因水莘草之中蕴藏一丝天道规则之力,她也是在析其药理时才发现,这药草平平无奇,与水中杂草一般无二,却有神奇功效,且功效不可逆,除非天地自生克其之物,否则任是能起死回生的医术或青赤二神的神力都不能解水莘草之药力。 冯兰婧未沉浸于复杂心绪多久,很快就冲赵谨歉意一笑,善解人意地道出赵谨想知晓的事:“我们是半年前被卖来此地,三个月后山匪腻了我们,便又有五六个女子被送进匪窝,她们皆没撑过三天。山匪未在意,但在七日送粮后突然很愤怒,将一切怒火发泄于我们身上,于是又死了一批人。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山匪安分下来,直到三天前,也就是最近一次七日送粮的时候,山匪在前面的躁动传到了我们这里。离得远了些,我听不清它们的话,勉强辨认出它们有提到‘女人’,不知是否未与来人谈妥,那一日山匪火气甚盛,却出奇的没有来找我们,等翌日下午它们就将魏娴几人带了过来。” 从冯兰婧的话可推断,山匪曾在三月前向金矿主人常之仲提过某种诉求,依它们已被养成猪狗的情况,八成是在索要女子,如冯兰婧所言它们腻了,可常之仲没有答应山匪的要求,许是有人注意到金矿这边有异常,常之仲不得不蛰伏一段时日。 山匪或因欲求未得满足而愤怒,做了出格的事,遭到常之仲的警告与威胁,山匪不敢惹急主人便安分下来,直到三天前再安分不住索要女子,常之仲自是给不了,毕竟给了猪狗就没有饵料去钓鱼。想必他很清楚,比起男子,女子更容易博取她们的同情与信任。加上常之仲铺网铺得开,人手必是不够充足,无法震慑山匪,让山匪起了歪心思,抱着常之仲被他事牵绊无暇他顾的侥幸,自行下山劫掠女子,不巧劫走了为她们布置的陷阱。 魏娴等人应也误会这匪窝就是目的地,不然她那懦夫郎君不会跑得如此干脆,且两日没有人来救“重要的鱼饵”。 至于这金矿有没有可能是更大的陷阱,赵谨觉着不是,理由有三。 一,黑斑星料不到她不愿依靠辅天三家,而想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遂占据此地。 二,此地易守难攻,黑斑星想通过派大量杀手将她们困于此或灭于此,实话说与送死无甚区别,赵谨最喜狭窄居高之地,这样的地方不论毒蛊还是机关都是极有利的。 另外,黑斑星若想夺回此地会万般艰难,赵谨和林骁尽管不能长期驻守于此,却可以通过布设奇门遁甲在据点周围,布置带毒的陷阱在出入据点唯一的路上来防备外敌,等把姑娘们所需之物补充齐全,她们可在据点好好修养身体和识字学习,安心等她回来。 三,如若她所料不差,匪窝有隐藏库房,库房中的金银数目绝对不少。一个困人的陷阱没必要搭进去一座金矿。 为了验证想法,赵谨带林骁前往库房,在一番敲敲打打后找到暗格推动,毫不意外有地下密室,密室颇大,堆满了金砖,招兵买马至少能招五万人,买千匹良驹,负担兵马三年粮草,恐怕常之仲在乾阳这么多年的积蓄都在此处。 思及此,赵谨难得欢愉地轻笑一声。 连林骁这样不爱钱财的看了满满的金砖都发愣,喃喃道:“这是真金子?” “嗯,恐怕不止是金砖。”赵谨猜常之仲打算暗地里组建一支精锐军队,除了金矿,至少还得有粮仓、马场与兵器库。粮仓、马场应不在此地,兵器库倒是有可能,这半山腰实在容易藏东西。将金矿与兵器库放在同一藏宝地,若旁人找到其一,很大可能会出于“鸡蛋不放在同一篮子”的惯常想法而忽略其二。 离开金库,将密室机关归位,赵谨二人绕过匪头居处,在匪窝紧挨着的石壁处停下。 “这里有机关吗?”林骁拍了拍石壁,实成得很。 赵谨默然看了石壁一会儿,目光从上至下,顿于杂草丛。 林骁十分有眼力见地蹲下拨开草丛,一个凹槽映入眼帘,长方状的,与地面挨得近,不趴地上看不见里面,是要找砖块塞进凹槽? “往外拉,里面应是可拉动的石砖,石砖上应是有拉环,非与石壁一体。”赵谨提醒道。 林骁听话地趴在地上,见凹槽里面漆黑,她不怯,无犹豫,伸手进凹槽摸了摸,果真摸到圆环,手指谨慎地没入环,而是拇指与食指捏住圆环边沿,一扯,石砖被扯出,凹槽被填满,伴随“轰隆隆”闷响,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勉强能让人通行。 见状,林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议道:“我走前面罢,有机关我反应也快。” “没有机关,敌人又不想自尽。” 凹槽内的圆环也好,这条细窄的通道也罢,布置机关是对自己人的记性与谨慎有多大的自信,又对自己的机关造诣有多深厚的误解,这石壁又不是沙土垒的,哪能任人肆意摆弄,能凿出个藏兵库,弄一个开石缝的小机关就已是艰难无比。石壁里□□藏箭?走几步就塌陷?干脆直接把东西藏天宫上去算了。 “哦,那我也走前面,省得灰尘呛到你。”林骁撂下此话,气昂昂地一两步踏进通道,紧接着就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你先出来。”赵谨无语。 林骁灰头土脸地从通道退出,灰尘迷了眼,她一直在揉,揉得眼睛发红,本来她的手就因为拉动石砖不太干净,这一揉可谓是让一双星眸雪上加霜。 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赵谨蹙眉,上前两步拉下她的手。林骁委屈巴巴地不断眨眼,泪珠一颗颗挤了出来,瞧着好不可怜。 赵谨面上无甚表情,仅伸出手,轻柔地把她眼周灰尘拂去,接着取下她腰间水囊,先洗了手,再浸湿干净的帕子,待林骁哭得差不多了,便让她跪坐仰头闭上眼,赵谨弯腰,沾了水而愈加寒凉的指尖触碰她的眼睛。 林骁不自觉打了个颤,闭着眼,其他感官愈加灵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寒凉玉指在小心掀开她的眼皮,轻轻地拿浸湿的帕子拭去灰尘,亦能清晰地感觉到幽兰之气铺洒于面,一寸寸淌过她的面庞,留下一缕缕清芳与热气。 “怦怦、怦怦、怦怦……”心鼓震耳欲聋。 林骁的双手死死攥紧裤子,青筋绷起,微微发颤。 不知幸或不幸,灰尘很快就被赵谨清理完毕,寒凉的指尖离开她的眼睛,幽兰之气离开她的面庞,赵谨直起身,未被遮挡的阳光洒在脸上,林骁没敢睁眼,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她怕看到她就想抱住她,怕动一下就再也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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