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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罗生斧神色微变,一下子坐正,急切问:“那我军掘地道之策岂非也危险重重?” “是。”赵谨说,“若我所料不差,巡城之人会日夜接替,不放过任何死角,不露丁点破绽,哪怕城外变故再多,这拨人都会雷打不动地巡城,且身携能作响之物。” 得了准话,罗生斧闭上嘴,叹息一声,瘫回椅子中,陈瑜和卫忠臣亦相继轻叹。 这声叹是自愧不如与又一次败北的不甘之叹,也仅是如此,由嫉妒而生的恶意这三人不会有,亦不屑有。 三位军师都郁闷不言,东馗愚遂主动搭言梯,问:“不知赵军师可有法子破局?” 赵谨轻描淡写道:“三步达成可大胜。一,火攻右郡与兴外围兵寨……” 边郡之后是阎济所建兵寨防守圈,乃第二战五国合盟军要面对的难题,右郡的补给应都来自于最近的外围兵寨。火攻外围兵寨既是给来日的敌人找点麻烦,又是吸引对方注意,同时给予右郡兵卒压力,让他们无援军可指望。自然火攻兵寨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把装火油的囊与硝石分别绑在箭矢上,放箭雨入兵寨,囊破洒火油,硝石坠地砸火花,这火就起来了。再不济把干草扔进兵寨前壕沟点火亦可,只是直接烧寨比这样做更能吸引敌方注意。 “二,寻地道,从地道中间侵入,劫右郡地下粮仓,留信,嘲弄敌将并给非氏族兵指一条生路,而后将地道毁掉……” 此举乃釜底抽薪,把右郡兵卒的后路断掉,予他们绝望,再予他们希望,挑拨离间氏族兵将与非氏族兵将,使之猜忌内斗,不论是否自相残杀,最终控城的都只会是非氏族兵将,因为他们人多且无有地位,一旦被猜疑或争斗时见血,除了投降求生再无活路,他们会期盼五国合盟军把兴国其他土地都打下,这样他们及他们的家人都能活命,没准还会立功,摆脱最底层平民的困境。 “三,劫粮仓前依罗军师之计火攻右郡,可适当派害群之马去攀登城墙做障眼法,劫粮仓后不再放火,仅围城,直至敌人投降。” 劫粮前放火是疲兵骇兵,使之时刻心神紧绷,草木皆兵,劫粮后不再放火仅围城是表明乾阳接纳降兵的态度,同时卸去外部压力,让敌人专心内斗。在后路断绝,粮仓被劫,无法补给,内部仇视猜疑,紧绷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再老实保守的人都免不得要疯魔,都得想法子拼一条生路,围城的乾阳兵马是生路,他们就会投靠乾阳。 当然,如若右郡守将是个一视同仁,对所有兵卒都真诚相待,军中威望极高的仁将尚有可能破赵谨之计。 可惜出身氏族的人骨子里自带傲气,此乃地位悬殊而诞生的天然之质,非后天教养可完全抹除。 尽管兴国吸取前一战的教训,特地选出没什么特别喜好与性格缺陷的守将来守郡,以避免再像李青与贾昂那样被人看破本性玩弄利用,却忽略了地位与不公更是攻心利器。 或许阎济能意识到这一点,然平民出身的他已是得了战略统帅的位子,又怎能处处安排同他一样出身的将领坐要位,不说兴国没有那么多未加入某一氏族麾下的平民将领,就算有,氏族也不可能眼睁睁看平民势力崛起,看他们把氏族的功劳抢走。 此战,赵谨的谋策一出,胜负即已分。 她甚至没有费心思准备备策,因为此策最大的变数在于兵寨会不会出兵强行给敌郡开辟补给之路。赵谨可以肯定地说不会,只因“铁壁”卢徒已亡,阎济这“铜墙”是兴国求生的最大倚仗,兴国上位者不会允许阎济再做可进攻的守将,只会强迫他成为卢徒的替身——完全防守的守将,是以他的所有策略都会偏向于守,如强行补给边郡这种冒险之策,阎济根本无法施行。 就连常之仲都没法插手干预战局,一来他在前年损耗颇大,在天道规则十有八.九趁虚针对下,一年时间恢复不了多少,二来五国亡兴战是六个国家国运王运的对抗,他帮兴就得侵蚀五国之运,除非他心存死志想在耗光自身之力后被天道与规则弄死,否则绝不会这般做。 众人听了此计无不赞叹认可,即使此计耗时至少一月也是瑕不掩瑜,等劫了右郡粮仓,占领边郡附近县城,还愁粮草不够吗? 兴国要是狠到把这附近县城的粮食都抢走,那兴国百姓还能替兴国打仗吗?顶多征粮征得多一些,但到底还是得让百姓能吃饱的同时有点安身立命的余粮,毕竟兴国存粮甚多,你借口粮库告急或怕百姓的粮滋养敌人而强由国来保管,百姓保准直接投降献城。五国先前可不傻,皆管着将士的手,没有大肆劫掠兴国百姓,兴国百姓不会为将他们当牛马随时可抽打舍弃的兴国效死。 而赵谨还嫌给兴国添堵不够,悠悠提议:“若有余力,可助友国一臂之力。” 即是把凤江郡与左郡的后路也给断掉。
第158章 林骁操练完归营, 晌午已过,她通过王蛊感应,知晓赵谨在营帐, 不知她何时回来便没有去打扰,而是在用午饭时问刘叔赵谨可有吃些东西, 得了肯定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饭毕, 休憩一个时辰, 而后将开始下午的操练,直至傍晚才能回来。林骁一边走向自己的营帐, 一边想着晚上回来前可以给赵谨猎只兔子,她昨日找到了兔子洞。 正思量着,突然有亲兵跑到她跟前, 抱拳行礼道:“伯长,将军让所有队率与谋士前往将军营盘。” 林骁皱眉。 “军师不用去, 将军说军师劳累就让四位军师好生歇息。”兵卒很有眼力见地作了补充。 眉头舒展, 她拍拍兵卒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跟随。 兵卒恭敬地抱拳应“是”,旋即告退。 林骁则脚步调转,往营外去, 路过赵谨的营帐时停顿, 竖起耳朵听了会儿营帐内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她唇角上杨,满足地再度迈开步子,很快离开营盘。 将军营盘内, 三十一个谋士, 三十五个军级不等的队率已齐聚,但将军尚未到, 据其亲兵说是打盹未醒,吩咐他们多等一会儿。 众人没意见,按亲疏远近聚集在一处攀谈。林骁自是与数年交情不变而情同手足的覃桑凑在一起,袁逸安这个和他们同样亲近的被杜聪拉走,正与陈肃探讨什么事,他们三个自打加入虎翼军关系就一直很好,邓之行反倒孤零零地被排挤在外,此时他正坐在角落望天。 估摸着他们同样注意到了邓之行的不对劲,怀疑他身份有问题,盖因没有证据,谁都不能确定,便谁也没有说出来,仅不约而同疏远罢了,本身平日里皆忙于操练兵马,没什么闲工夫去维系交情,故疏远得煞是自然。 如同林骁与郑直、王踵武在寻杜一战之后就不再有多少往来,顶多有时会合作完成一二任务,彼此间尚余些许默契,但更多的是生疏与客气。 现下她再回想以前三人同行的光景已是不真切了,当初曾戏言“兄弟没得做”,可谓一语成谶,他们三人兄弟情谊随时间淡去,最终成了略显熟悉的同袍。 林骁心里惆怅,却无多少伤感,大抵是很早以前就冥冥之中有预料,心下早已接受了罢。 虽是如此,她还是寻找了一番郑直二人的身影,未几寻到了王踵武,他倒是没怎么变,仅长高壮实了点,给人的感觉依旧温和宽厚,就是没想到曾不愿做领首的他也成了一个队率。 他旁边那个比他矮一些的人应该是郑直? 林骁仔细辨认一番,确定了就是郑直,可她分明记得郑直是一个活泼有朝气的人,怎么如今整个人显得阴沉颓唐? “你在看郑直?”旁边的覃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林骁微微颔首,说:“嗯,他和以前很不一样。” “他这一年都是这样,一看你就是相思成疾,除了练兵和相思,旁的人与事都不大关心。” 林骁默了下,既不尴尬也不觉有什么不好,甚至理直气壮,她想老婆怎么了,没耽误过正事,也就偶尔太过思念没胃口吃饭,晚上偶尔睡不着觉,打坐偶尔不如意,以及偶尔做个噩梦什么的,她可以打拳攒内力提精神,不会影响什么……大概有一点影响,她这一年脾气不太好,不然“小煞神”这名号也不会传出来。 “她回来了,我不必再相思。” 言下之意可以关心关心旁的人和事了。 覃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给一无所知的林骁解惑道:“你应是晓得郑直有一个心上人。” “知道,小花。” “嗯,就是这姑娘,她在去年投井自尽了。” “怎么回事?”林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覃桑,蹙眉问。 “前年年底武阳王收拾了陆白氏族和秦茂一党后,连带着与这两股势力交好的官吏一并敲打,不少人被贬官罚俸,其中就有一个都官被贬到了你家乡逢於(wū)一带……” 说来林骁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家乡是逢於县管辖下的村,她这几年没什么空闲回去,只是照常托人给姑姑他们送去足够的粮饷,等抽空她得回去看看。 思绪一瞬,她继续听覃桑说。 “被贬的狗官常欺男霸女,一经遭贬收敛了些但不多,为了做表面功夫,‘纡尊降贵’到乡里微服私访,无意间碰见在田里浇水的小花姑娘。当时小花姑娘已经与郑直定了亲,只待郑直回乡礼成,结果小花姑娘那对父母不当人,在狗官拿出金砖后把小花姑娘卖给了狗官,还主动拿迷药药倒她,之后的事不用多说你也能猜到。” 林骁确实能猜到,以至于火气上涌,她平生最恨这种强迫女子的畜牲,恨到想把这些狗东西千刀万剐。她压着火,又问:“郑直回去有没有送那狗官上路?” “没有。”覃桑微叹,“他心有怯懦,某且听说其父母跪在地上求他不要为了一个女子去得罪地方官。纵使他再恨,只要狗官一日是地方官,他一日是区区五伯长,一日为全孝道,就一日无法替他未过门的妻子报仇。” 林骁闭了闭眼,理智上能理解郑直的选择,感情上她想骂他孬种,要是换成她,她哪怕担上不孝骂名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做了就不会甘心只把狗官大卸八块,会连带着其子孙后代,包括将之贬到逢於的武阳王都恨上,必会千百倍报复回去。 当然,她永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赵谨或她自己身上。 闭目拾掇一番心绪,待星眸睁开,怒火已收敛,她向覃桑打听其他“熟人”的事。 此熟人自不单是与她关系尚可的,更多的是与她关系差到互相敌视的人,之所以打听他们的事,纯粹是当下有空,索性未雨绸缪,省得在战争中莫名其妙遭到来自友方的打击。 覃桑明显了然她的意图,先挑着和林骁最不对付的三个人说:“陆氏灭亡,燕松青再不可能有恢复氏族身份的那一日,乃至他此生无法成为新氏族,因为他一旦跻身氏族阶级,必会被彻查底细,进而发现他疑似陆氏最后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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