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几日后, 林骁队抵达凤尾江西岸,彼时扎营的队伍不少,立的旗帜更是不少, 林骁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将军的大纛(dào)。寻了个离将军营盘不远不近且干净宽敞的地方安营扎寨,立起两杆比大纛小很多的旗帜。一杆金光闪闪, 上面是猛虎踩祥云腾跃的纹样,此乃虎翼军的旗帜, 还有一杆是玄黑色的旗面, 上绣一显眼大字“骁”,原本是想绣“林”的, 其他人的旗帜就多绣姓氏,或者取别名,无奈军中姓林的人不算少, 打起仗来万一掺和在一起很难分清谁是谁。 当初决定队旗绣什么纹样的时候,林骁队内争论不休, 主要是太多人有取名的热情, 而不具备取名的文采,取的诸如“煞神”、“狂”、“必胜”、“霸气”一类,皆是飘在半空会让林骁尴尬到去钻地缝的名字, 具备文采的如赵谨和祁臣乙等人一致认为骁字就很好, 实不必画蛇添足。 把自己名字绣旗帜上林骁倒是接受良好, 她想青史留名,便不会羞于打出自己的名号。 另外,由于李姓姐妹的绣工以实用为本, 和林骁的木工技艺差不多, 在实用上颇得赞赏,在美观上仍需勉力, 故而旗帜上的纹样,“骁”出自赵谨之手,虎纹出自语儿姐之手。 语儿姐从小没了母亲,刘叔仅擅庖馔之道,绣花什么的属实为难他,因此语儿姐在懂事后便学着缝补刺绣。她很喜欢女红,常在没有战事时跟着某县中绣娘学习,久而久之技艺自是不错,只是刺绣比较伤眼,对于以前不能言的语儿姐来说,眼睛是绝不能坏的,是以刘叔不赞同语儿姐成为绣娘。如今的话,语儿姐要是当了绣娘,谧姐姐可能不会对穿着语儿姐所缝补衣裳的病患有多温柔。 林骁非常能理解谧。赵谨的绣工比语儿姐还要精湛,盖因她聪慧非常,心灵手巧,且凡事善于仰仗自己,而不善于依赖旁人,女红自也包含在内,又不像林骁对美的最高追求是赵谨,最低追求是凑活能看,赵谨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自己,尤其她的审美之能不说超脱凡俗,亦为上上,万是不会如林骁这般古怪。倘若赵谨成为绣娘,林骁会比谧更过分,她会仗着伯长的权势,把赵谨的绣物强行征收,据为己有。 站在旗帜前遥望旗面纹样好一会儿,林骁才和旁边同样在看旗帜的谧姐姐打了个招呼,随手点了二十个亲兵去做赵谨交代的正事,没有带亲随,因为派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做正事了。 离开营盘,直奔繁邑,路上偶然碰见谭稹麾下的人,且是林骁想见一见的丁文德,他正领着一队人往繁邑去,繁邑暂时是谭稹军驻扎之地。 丁文德明显不知晓自身与林骁之间的恩怨,端把林骁当作陌生同袍看待,又许是从谁那里听说过林骁,知道她长什么样,遂主动来搭话。 “在下洪焦仁将军麾下五伯长丁文德,小兄弟可是虎翼军的林骁林伯长?” 此二名姓一出,林骁星眸暗了一瞬,但等她把目光挪到丁文德身上时,目中不见丝毫阴鸷,仅余下好奇与几分应当有的戒备。 “是,不知五伯长有何事?” 丁文德友善地笑了一笑,说:“没事,就是久闻君之大名,想结识一下。” 怕林骁拒绝,他补充道:“咱们都是乾阳将士,纵不在一军当中,也当互相照应,丁某尚能在将军面前说上几句话,小兄弟要是遇到难事,之后可来寻丁某。” 林骁思量少时,点点头,说:“丁兄言之有理,正好我有一事想劳烦丁兄。” “林弟但说无妨。”丁文德紧盯着她,连路都不看,将一块石头踢飞出去。 再度考虑两息,林骁犹犹豫豫地低声道:“我军备了一批假粮草,用以……计谋,原本是托镖师将假粮草直接送去我军驻扎处,结果镖师不知怎的送去了繁邑。这不,将军急着要,委派我来取,可繁邑现在乃军事重地,想把镖车带出来恐是不易。” 丁文德说:“小事儿,稍后进了城,兄帮林弟打点一下就是。” “如此,多谢丁兄。”她向丁文德抱拳,脚步一直未停,看上去真的十分急切。 丁文德摆摆手,“不消客气,只是……”,他皱皱眉,“有些事林弟仍须透露一二。” “自然,本来我要取物出城也是须受查的。”林骁复又压低声音,“此乃我军新任军师郭不百郭军师的计策,用假粮草诱敌出城。” “哦?”丁文德惊奇地挑起眉。 “具体我不好多说,望丁兄见谅,总之这粮草仅表面铺了一层粮,底下都是充粮的干草。我军为了不让细作探到此事,特地走了运送粮草的门路,除了被送到繁邑的这一批,还有几批托旁的镖局运送,在旁地交接,避免一批遭殃全部遭殃,力求逼真,就这最多的一批货直接送到军营,还给送岔了。”林骁无奈道。 丁文德颔首表示理解,接着打探了一些旁的有关虎翼军之事。比如他前些日子听说虎翼军出了奸细,奸细被人当众杀死,问林骁是否有这回事。 林骁答:“有。虽无关键证据,但那郭嫌平日里总在做一些扰乱军心的事,必是奸细无疑。” 又问林骁虎翼军这第五位军师是何情况,怎么突然添了一位军师。 她依旧老实回答:“郭军师有大才,从一开始就觉察到郭嫌的不对劲,在旁的谋士被郭嫌蛊惑时,郭军师最为清醒。郭嫌死后,因证据不足,难免有流言猜疑,是郭军师力证郭嫌为奸细,这才没有引起将士恐慌。在我军烦恼该如何助虎锋军攻城之际,也是郭军师献上妙计解将军之愁。如郭军师这样的有才之士,将军岂能不重用?” “看来林弟对这位郭军师极为推崇啊,可兄此前听闻林弟与一位赵军师走得近,这两位不会有地位相争吗?还是说林弟与那位赵军师生了嫌隙?” 此话入耳,林骁心里的怒火蹭蹭上涨,要不是有理智拦着愤恨,丁文德脖子上早已空无一物。 她面色有点发红,气的,神情却流露出尴尬,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丁兄可见过谭稹上将军?” 丁文德目光闪烁,两息恢复如常,答:“兄不过小小五伯长,哪里有本事见上将军呢。” 之后二人未再提及军中之事。 进了繁邑,已不见往昔模样,比之从前萧索许多,约莫是黔首都撤离至后方的关系。如今待在繁邑中、作黔首打扮的要么是辎重兵,要么是胆子大的游商,亦或者……浓妆艳抹的女子。 这些女子的身旁无一例外有男子跟随,一个或好几个,她们面带欢笑,眼神却极其空洞死寂。 剑眉不由得拧到一起,林骁整个人的气势沉冷下来,若有似无散发着丝丝杀意,她身后默默跟随的亲兵整齐而默契地将手置于武器上。 “林弟,这些女人是峻阳调派来的营.妓,可不是良家妇女,大多是罪臣女眷,或者牢里的女犯,以及一些自愿为妓讨生活的,都是供咱们男人玩乐的下贱东西。” 言下之意,她们并不值得你恼怒,你要是为了她们动武,那就是在断送前程。 林骁真想一拳搥过去,打烂这狗东西的嘴,再把它踹进泥里,看看谁他丫的下贱! 可恨不能,她既不能不顾一切把丁文德捶进地里,打草惊蛇,坏赵谨的谋划,亦无法救这些沦落为营.妓的女子,她唯一能做的是记着这份愤怒,来日有机会她要改变这一切,也要报复回去。 闭了下眼,林骁收敛起杀意,扬手示意身后亲兵不用再蓄势待发。 她且不愿再在这里久待,便稍作催促丁文德。丁文德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什么都未说,不多时就带她来到存放镖车之地——一个待重建府邸的大院,空旷一片暂做镖车商车停放之处。 老远即见争执,一群兵卒打扮的人围在大院门口,像是在找茬,林骁知道来送干草的是蜉蝣路的姑娘,遂给亲兵打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靠近,刻意藏拙弄出脚步声。 脚步声惊动那群人,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林骁等人。 丁文德远远坠在林骁等人身后,故意没有追上他们。 “尔等是何人?”这群兵卒领头之人昂着脑袋,不可一世。 林骁扫了他一眼,判断出此人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估摸着是官宦子弟来军中攒功绩,以期博个好前程,都没见过血。 “我等是谁不须告知你。”林骁语气凌厉,若非顾忌着身后的丁文德,她不会说废话,只要外放威压,这不知打哪来的家伙就会被吓得瘫坐在地。 “你、你竟如此对本公子说话,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绣花枕头无礼地指着林骁,怒意上脸。 林骁声音低沉,说:“你爹是谁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再不滚,再在此处嚣张地逞威风,你要么死在战场,要么死在战后。” “好啊,敢咒本公子……”绣花枕头咬牙切齿,一挥手臂下令,“给本公子打,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你们就等着被我爹弄死吧!”
第168章 此话一出, 犹犹豫豫不敢动手的兵卒咬咬牙向林骁等人冲了过来,他们人数不多,共十人, 并非是什么精兵,甚至无一人筋骨强壮。 莫说林骁出手, 她手下随便单拎一个亲兵出来都能以一敌十把他们通通放倒。 但林骁既未让他们动手,亦未主动出手, 而是不紧不慢扬声道:“丁兄, 虎锋军的军规莫非形同虚设?” 正说着,一人冲到她面前, 抬起拳头欲伤其面,林骁身后一亲兵健步上前,捏住那人的拳头, 在无有命令的情况下没有还手,同样未放过此人。林骁眼神冷冽, 其余冲来的人被她扫了一眼无不颤抖, 加之听到这话,不由自主慢下动作,没有轻举妄动。那被亲兵抓住拳头的人更是满面哀求, 林骁懒得理会, 摆摆手, 亲兵将那人的拳头用力一撇,这人就摔倒在地,可见下盘有多虚浮。 绣花枕头怒火中烧:“都停下作甚, 不想要命了?那劳什子军规在我爹面前屁都不是!” 你爹要是听见这话怕不是会被气死。林骁默默腹诽。 丁文德黑着脸匆匆赶来, 大声道:“管公子!” “你他娘……”见是丁文德,这姓管的八成是此次参战九将之一的管卯之子的绣花枕头住了口, 连带着气焰压下去一些。 见状,林骁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心道:这丁文德在谭稹军中的地位不小啊,纵使明面上仅是一五伯长。 “你,有何贵干?”管公子问丁文德,言辞客气不少。 丁文德看了眼林骁,对他解释道:“丁某来陪林兄弟取留存在此的货物,望管公子行个方便。” 管公子闻言恶狠狠又轻蔑地看向林骁,放话:“你给本公子等着。” 旋即扫了眼缩在不碍事之地如同鹌鹑一样的十人,独自转身离开。那些兵卒面面相觑两息,赶紧追管公子而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