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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光了,丁文德转头歉意地对林骁说:“林弟莫介怀,刚刚那位是管卯左将军的独子管辰,被其父偏宠骄纵,跋扈惯了,其实人不坏,他那狠话……便当作他在放屁就是。” 言下之意,丁文德会摆平管辰这麻烦。 林骁皮笑肉不笑,说了几句敷衍的场面话,将“心绪不佳,失了谈性”几个字挂在面上,带着亲兵走进院子,门口就是她要接走的镖车,随行镖师皆为女子,林骁不认识,应是去年她不在时蜉蝣路收的弟子。不错,她已从赵谨那里获悉了蜉蝣路的现状,知晓蜉蝣路乃是一门派势力,赵谨是掌门,她是副掌门,门派里的人都晓得副掌门的存在,让林骁高兴好久。 此时见了陌生的门派弟子,身为副掌门的林骁莫名感到几分亲切,当然这几位镖师姑娘应不认得她的模样,端晓得副掌门是姚青白。 林骁没有于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自报家门,仅道:“我是虎翼军派来取货之人,麻烦各位镖师随我去一趟军营,喝口水再赶路不迟。” “十分抱歉,由于我等记错地点,让阁下不便,我等自当送货物至应去之处,且此次走镖报酬按行规减半即可。”为首女子带姑娘们向林骁躬身抱拳致歉,声音温和,态度坚定,说收一半报酬约莫不管怎样都只收一半。 林骁无奈放弃劝说,言之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揭过此事。 随后姑娘们在她“时候不早,快快动身”的示意下不再躬身,挺直腰板,又重新齐刷刷抱拳,因为要致谢。 “多谢诸位相助!”她们齐声道,颇有女子兵的架势。 林骁点点头,煞是欣慰,同时又有点担忧会被丁文德看出她们的与众不同,余光不禁瞄了眼丁文德,就见这厮的目光流连在姑娘们的腰腿上,那色心真是毫不遮掩,令人作呕。 真想把这厮捶进地里……林骁垂眸收敛心绪,一瞬后抬眸,对丁文德说:“还要劳烦丁兄带我等出城。” “哦,哦,自然自然。”丁文德见林骁已经摆出“请”的手势,没办法再把眼珠黏在姑娘们身上,不正的眼神中划过一分不满,面上倒是依旧摆着和善。 顺利出城后,林骁立即告辞,带着人和货前往军营,身后的视线如附骨之疽,直到过了繁邑前面凤尾江下游分叉小河才消失不见。 * 《百间》有记:逐鹿二十六年,三月朔四,乾阳虎锋军中的奸细于深夜往统帅营帐密会,密会者有四,分别是:上将军谭稹,左将军管卯,将军洪焦仁,五伯长丁文德。 丁文德将今日白天之事细细讲述,并在讲述完毕后附上一句:“虎翼军也不过如此,那姓林的小子着实好骗,就是可惜没打探到其武艺虚实。” 他面上挂着明晃晃的轻蔑,以及立了功劳的沾沾自喜。 洪焦仁见了他这副神情,同样心生轻蔑,但与之不同,他未表现在脸上,脸上是和气的,友善的,状似好心作提醒:“文德啊,万是不可轻视敌人,你非敌人肚中蛔虫,岂能晓得敌人心中之意啊。” 明提醒,暗讥讽,顺便让上将军注意到他的不稳重不谨慎。丁文德心下恼火,面上带出三分,他着实不善隐藏喜怒。 洪焦仁笑容加深。 他二人剑拔弩张,非争地位,而是争取活命的机会。此次五国亡兴战,身为奸细的他们得帮兴筹谋,尤其须传递出重要军情,这种事危险至极,随时可能暴露,进而掉脑袋,哪怕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为奸细,到时谭稹也肯定要舍弃一个给乾阳交代,并减少自身的嫌疑。 舍弃谁?自是舍弃最无用者。 谭稹自己肯定不会舍自己,剩下三人,左将军管卯军级高,且掌控着传递军情的重要途经,必不能舍,而洪焦仁和丁文德皆可被替代,遂皆可舍弃。 因此,他二人这段时日一直在竞相证明自己更为有用。眼下丁文德接近了林骁,变得有用起来,洪焦仁当然要趁机抓他错、贬损他,以削减其优势。 底下人你死我亡互相算计,谭稹不管,他正在思考虎翼军这批假粮草的真正用意。 假粮草诱敌出城?唯有蠢货会信。 丁文德蠢,信了。洪焦仁比他聪明一些但不多,向谭稹进言:“上将军,属下以为这假粮草诱敌之计定为障眼法,虎翼军真正的目的在于以假粮草吸引旁人注意,暗中运送旁物,比如……” 他转了转眼珠,笃定吐出二字:“毒物。” 未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接着道:“据说虎翼军常携毒在身,诚然是之前人数极少的虎翼军,如今虎翼军人数近万,许无有那般多的毒,但我等不可只看如今而忽略从前。假使有足够多可供制毒的毒物,虎翼军便很可能所有兵马皆在箭矢与刀刃上涂毒,到时兴兵一旦与之交手,将损伤一点就一命呜呼,虎翼军必会势如破竹。” 其话音落下,管卯声音拉长而慢,反驳:“依你所言,虎翼军为了运送毒物而拿假粮草作遮掩,那么虎翼军为何要做遮掩,而不是正大光明地运送?” “自是为了不泄露……”洪焦仁的声音戛然而止,背后汗毛倒竖,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虎翼军会做遮掩必是为了防备,防备谁?当然是奸细! “而且,将这假粮草送错至繁邑,不觉着太过刻意吗?”与其子那股嚣张跋扈的废物劲儿不同,管卯此人机敏心细,眼睛常半垂着,总是没精打采,像是发呆,实际周围一丁点风吹草动他都知晓。 洪焦仁被这么一点拨,额上冒出细密的汗,面色也有点发白,令离他最近的丁文德疑惑懵怔。 这时,脱离独思的谭稹眯眼笑道:“这虎翼军的确藏龙卧虎,阳谋使得绝妙。” 他没有多言,管昂却赞同地微微颔首,洪焦仁眼睛转了几番,亦是了然上将军之意。 可不就是阳谋吗,不管虎翼军的目的为何,将假粮草送到繁邑是一种明示,告知他们这些奸细——你们已经被盯上了。若不老实去泄露军机,被藏在暗处的耳目发觉,那么不论是奸细身份还是泄露军机的途经皆将暴露,若老实什么都不做,就是放任虎翼军达成目的,且固能保一时安稳,但除非他们弃暗投明,一直不做危险之事,否则早晚暴露。 此举无疑是在动摇并掣肘他们。 三人默,神思各异,唯有丁文德挠着自己浓密的头发,什么都不懂。 * 在奸细深夜密会的同时,林骁正看着赵谨于木板上画图。 木板最中心点一墨点,代表兴都城——丰都,围绕丰都第一圈是兵寨——护都群寨,第二圈是四个两万户县——东西南北卫县,以及挡在四县前的兵寨——卫县群寨,第三圈是五郡——东西南北卫郡与枝东郡,以及郡前群寨,第四圈是县城与兵寨相辅相成共同构成的四方防线,第五圈则是第一战各国须攻占的边郡。 此乃赵谨根据阎济防守部署习惯所推测的兴国防线,想要拿下丰都,灭亡兴国,首先就是要突破这五层铜墙,其次必须在两年内结束此战。两年是赵谨所预估黑斑星摆脱前年重创之困境的最短期限,黑斑星若在此战未结束时插手,就算不帮兴,单撺掇复珏与南月攻打周边国,都会给此战带来巨大麻烦与变数,到时此战胜负便是赵谨都难以预料。
第169章 逐鹿二十六年三月念一, 五国亡兴第一战——边郡攻城战,伴随阵阵战鼓轰鸣而起。 虎锋军架浮桥过河,与飞腾军离得甚远, 只能瞧见密密麻麻黑点同样在架浮桥过江。二者离得远是为了分散敌人兵力,但预想中敌人的半渡而击未至, 凤尾江对岸根本没有敌人列阵以逸待劳,就连兴特地专为防守而种树成林, 在两片树林中间开辟通路, 以形成极易设伏的地利,这样的地方都无一伏兵。 无论是虎锋齐整走大道, 还是虎翼分散走树林,在抵达右郡时都顺利到让人心慌,无伏兵无陷阱, 他们一路警惕,一路和无形之气斗智斗勇, 他们始终紧绷着弦, 不敢有丝毫恍惚,就怕松懈时遭了敌方算计。 约莫唯有林骁这一队是轻松的,因为赵谨笃定兴兵在这一段路上什么都不会做。 要说理由, 自是与利弊和目的有关。兴国在第一战的目的是拖延, 拖的时间越久, 五国兵马战意士气越低,粮草消耗越多,即使最后还是丢了城池, 以五国的情况也很难突破余下四道铜墙, 这生死存亡之战兴就能取胜。 既目的为拖延,兴征军就会尽可能减少自身损耗, 不会涉险安排难以回去的伏兵,就为了以卵击石杀几个敌人,那样毫无意义,何况在步入易有埋伏之地时,但凡将领不蠢都会派斥候探路,埋伏很难有成效。 同理,兴不遵兵法半渡而击也是因为没必要。在难以利用奸细知晓对手部署谋略的情况下,兴如何能保证一些藏在阴影中的军队不会突然冒出来袭击兴军?就比如悄无声息把铁壁卢徒给干掉的虎翼军,连铁壁都没发觉藏于暗的刀,又有哪个兴将敢托大跑到江岸去半渡而击。况且,乾阳与北兵马之多之强,非城墙不能阻挡,更甚者北会让奴隶开道,他们的主力不会伤到一根毫毛。 无利可图之事,善于计算利弊玩弄阴谋诡计的兴可不会做。 等抵达坚壁清野的右郡壕沟前,遥遥能望见壕沟对面已有兴兵列阵以逸待劳,箭矢对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然廖封并无立即开打之意,而是传令下去,在合适之地围城扎营。廖封所领中军扎营在正面,左面是左将军史锴,右面是右将军曹仑,背面则是将军聂修侃与虎翼军,假装成粮车实则装着干草的辎重车皆在中军后方为重兵保护,并且搭起遮雨棚,盖因赵谨观天预测今明两日将有暴雨,最好是围城五日再行火计。 见识过赵谨神机妙算的廖封无不听从。 乾阳兵围城开始安营扎寨,兴兵那是既困惑又不安。 《名战奇策》有记:五国合盟攻兴,拔边郡,战初,四国渡壕沟,与以逸待劳之兴兵激战,唯乾阳行径诡谲,围城扎营,似欲久战,恐有阴谋,兴兵莫敢松懈。 驻守右郡的平庸之将徐犀在《逐鹿史·丰州百将传》也占据一席之地,常与百里氏族好女婿贾昂、铁壁不成器之徒司徒鹏争夺兴之祸害榜首之位,比贾昂差着些许,比司徒鹏强上一点。 要论起为将之才,徐犀在三人中最为突出,他虽是平庸不善攻,但胜在听话,让固守城池就绝不会主动越过壕沟,亦由于听话无主见且守规矩,这位将军的随机应变之能差到“今日当吃水饺而无水饺,那么就不吃饭了”的程度,一旦遇到拿不准该如何应对之事,他决计会直接事无巨细禀上,等待上面的命令。 这正是东方氏族吸取百里氏族李青与贾昂的教训,特地挑选出的不会自作主张之将。 现下乾阳古怪的围城就让徐犀茫然不知所措,立刻派人走地道去西面群寨寻左将军东方慈,询问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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