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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兵寨尽毁,他这主帅岂能得好?如今单单一时失利,后方就能派一个指手画脚的来作妨碍,要是前阵被攻克,三大氏族还不得把东方氏族祖坟给掘了?到时他东方慈怕是以死谢罪都来不及。 唯一的破局之策是把敌人打回去,前阵兵寨丢了没关系,县城和主阵还在便仍有翻盘余地,就怕县城全部投降。 所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东方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乾阳与北动作会这般快,亦想不到内部的蛭虫会那般毒。 在暴雨期间,以卫忠臣为首,数名从武阳王身边调入军中的军师分为两拨,拜访前阵县城之主——兴国小氏族。 兴国小氏族十二,从属四大氏族,每个小氏族都掌控着至少两个五千户县,这西面群寨的六个五千户县即属于三个原本从属东方氏族的小氏族。之所以说是“原本”,是因为在凤尾西南被他国占领后,百里、司徒、公羊三大氏族觉察兴国即将迎来终末,皆找了后路,又为了获取有份量的投名状,暗中联合意图适当为五国卖力。 卖力自需要有所选择的卖力,雪中送炭强于锦上添花,但他国不是傻子,刻意雪中送炭纯属找死行径,而锦上添花无法得到他国重视,唯有适时相助,主动为五国扫除一些障碍才是上策,比如愚忠兴国的东方氏族,比如铜墙阎济。 于是三大氏族明面上打压东方氏族和阎济,暗地里招揽从属东方的小氏族,他们可太清楚小氏族利聚而来利尽而散的本质。 小氏族倒没有迅速倒戈,而是一直在观望战况,见边郡轻而易举被五国攻破,吓破了胆子才背主忘恩。 能背一次主,自可背第二次,三大氏族没有将后路告知小氏族,只说投靠了他们,小氏族性命无忧,财富与权势就不一定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小氏族不是蚊子,最差也是家猪,富得流油,三大氏族哪里会不垂涎。 正因他们贪心不足,小氏族对于敌国使者的到来才并无排斥,仅是把姿态摆高,意图多讨好处,最好能保全地位与财富。 卫忠臣等使者得了赵谨的授意,根本不与小氏族委婉,直言相告:“最先投降者优待,能保全地位与一半财富,次投降者须在三之一财富与有所降低的地位中择其一,最后投降者只能保全性命。如有特别的价值,愿配合乾阳行事,能凭功劳换回地位与财富。” 当先后有差的选择摆在面前,且为时间追赶,便是贯会耍弄阴谋诡计的氏族都不得不摒弃思考,忽略反抗,忙不迭地同意,生怕比竞争者晚一步。 三座城池不费吹灰之力被乾阳收入囊中,等小氏族反应过来,木已成舟,他们再想反悔,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幸而乾阳不欲做绝,关门却开窗,两个小氏族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个选择——卖国求荣。 恰好东方慈的信送到卫忠臣拜访的小氏族手上,小氏族打发了东方慈的亲信,转头就把信交给了卫忠臣,连拆都未拆,谄媚得很。 卫忠臣平静地接过信一看,笑了,与赵军师所料分毫不差,东方慈处境艰难,如有机会,他必会主动走出那乌龟王八壳。 而“机会”到来有两个前提,一是东方慈把副将杀了,且将消息封锁,二是在东方慈有所行动前除掉前阵兵寨中的一个危险人物——南侧中兵寨全云武最仰仗的军师,有一双善于勘破阴谋的慧眼,很可能坏我军决胜之计的席帧。 在收到卫忠臣派人传回虎翼军的口信之后,林骁即刻带兵前往全云武的兵寨,彼时群寨前阵热闹如菜市场,到处可见同袍与友军身影,正各显神通攻占兵寨。单她赶路期间就瞧见不少叫骂激将,偷渡壕沟,仿照狄乐之计欲把箭塔炸毁,四面进攻分敌军兵力,四面围城和敌人比耐心,以及老老实实填壕沟者,还有四处游走找寻机会的虎翼军。 前阵兵寨则几乎采取了同一种对策——死守不攻,再冲动的将领都在谋士的劝说下耐住了性子,包括全云武。 全云武这人脾气暴躁,自诩当世英雄,不容他人说他一点不好,激将法是最有用的,但有席帧在,激将法又最是没用。 林骁却依旧派手下兵卒隔着壕沟把全云武连带其八辈祖宗骂了个遍,什么难听说什么,尤其突出“全云武你个懦夫、缩头乌龟,什么狗屁英雄,连狗熊都不如,在席帧屁股后摇尾乞怜的东西”这句话。不为激将,只为挑拨离间。 借刀杀人,此乃赵谨对付席帧的计策。具体行事她并未告知,为了帮林骁成为合格的将军,她要林骁自行思考如何完成此计。 向来宠妻无度的林骁怎会让她失望。她的兵法是从赵谨所予兵书中习得,谋策上自然而然带了赵谨的风格,她也要给敌人编织逃不出的囚笼。 时限是两日,赵谨预计席帧两日后即会醒悟坏事。 《名战奇策》以全云武为视角对此战有所记录。 在全云武看来,外面的敌人形如跳蚤,烦人且找死,区区百人不到的军队就敢来五千人的兵寨叫嚣,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他的心腹军师席帧却说敌人在激将,是为了某种他尚未勘破的目的使将军急躁,他认为当下应无视敌人,坚守几日等待东方主帅的命令。 全云武很信重席帧,纵使他所言甚是不合人心意,他也咬着牙听从了。 不一会儿,跳蚤的叫嚣声消失,据兵卒来报敌人已去往邻近的兵寨,现下他们的兵寨四周空无一人。这仿佛是在蔑视全云武,无声骂他是缩头乌龟,哪怕没有一个兵卒看着,他这缩头乌龟也不敢露头。气得全云武拔身而起,绷紧的肌肉,凸现的青筋,无一不彰显他的愤怒。 与暴躁没本事的潘玄归不同,全云武尽管比他脾气还差,但本身力大无穷,武艺不俗,麾下且有一群勇猛不惧死的力卒,在此方限制大兵力的战场,他谁都不怕,如何能忍受乾阳病猫的轻视! 正当他忍不住要带兵出去给病猫教训之时,席帧再度拦在他身前。
第189章 “将军, 切不可冲动行事,敌人是在刻意激怒将军,让将军弃坚寨入陷阱, 将军三思啊!”席帧躬身行大礼,阻拦全云武前进。 全云武喷了喷鼻子, 仿若能喷出火花,他很不满, 这是他从军生涯第一百二十一次被席帧拦住前路。前面一百二十次他听从建议一百次, 没有听从的二十次中有十一次结果不好不坏,有九次挨了惩罚, 这九次可不是他决策有误,而是意外和手下不小心导致了不可避免的错误,不过他给席帧面子, 哪怕席帧的阻拦至少有十一次是多余的,谁让席帧是自他微末起就跟随他的心腹。 第一百二十一次, 全云武依旧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他说:“作为中兵寨之将, 理应在危机时刻站出来作表率,收拢小兵寨与县城兵马,把敌人的嚣张粉碎, 缩在兵寨被敌人极尽羞辱而不敢量出铁拳, 怎配称作大丈夫?” 席帧状似被噎了一下, 将姿态再度放低,嘴上不太客气,继续劝说:“大丈夫有勇有谋, 将军若是领兵出寨中敌人之计, 便是莽勇无谋……望将军三思。” 有些话不明说,全云武也能听出来, 这家伙是在骂他蠢,不配作大丈夫。气得他整张脸通红一片,气势高涨三分,好在席帧先服软下跪,他才勉强压住火气。大抵是被气得狠了,出去杀敌的冲动消退不少,全云武没让席帧起来,自顾自坐回位子。 随后一阵沉默。 半个时辰后,全云武方假模假样地起身把席帧扶起,席帧面上感激涕零。 不幸的是,席帧刚刚在座位上歇一歇,外面又响起对全云武的羞辱谩骂。 “将军若是实在气恼,不如派出一些兵卒与敌人对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计算不上解气,但聊胜于无,遂应允。 少时,外面嘈杂喧闹起来,两边对骂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楚什么,全云武的火气降下一些,多少能心平气和与席帧论事。 “兵寨内粮草不足,卿以为我军该当如何?” 席帧答:“粮草尚能撑半月,半月的时间东方主帅必会想法子破局,粮草问题不足为虑。” 闻言,全云武皱眉质问:“你与东方慈仅见过几面,怎如此相信他?” 言下之意有二,一是怀疑席帧私下与东方慈见面,意欲换主,二是席帧信东方慈胜过信他,令他很恼火,他难道比东方慈那个氏族公子差?哼,他能单手捏死东方慈。 席帧哽了一下,解释道:“在下并非是相信东方主帅的本事,而是相信东方氏族不会觉察不到此间危机,他们必会有所行动。” “哼。”全云武可不是氏族将,他是坚定的忠君之将,对于氏族自然不待见,氏族所谓的行动在他看来都是谋逆之举。席帧的解释不仅没有让他打消怀疑,反而有所加重,若非看在往日的情分,他早已下令把席帧押入大牢。 眼下他决定再给席帧一个机会。 “如果不靠东方主帅,卿可有克敌之策?” 席帧沉默半晌,在全云武耐心将告罄时回答:“敌人狡猾,兵寨被分割不能连通,相当于我军兵力分散,想克敌唯有弃兵寨,背水一战,收拢所有兵力,集中攻击,将敌军逐一破之。” “哈哈哈,好!”全云武大笑,总算有合他心意之计,他夸赞,“卿果真有大才。” 席帧苦笑无言。 全云武不在乎他的反应,站起身,说:“再等会儿,等敌人骂得累极,再度离开之时,我寨出兵。” 这一回,席帧无力劝阻。 不多时,有兵卒来报,那百人队已重整阵势,准备游走他寨。全云武大手一挥,飞桥降下,蓄势待发的三百兵卒冲锋,直接把百人敌军冲散,那些跳蚤被吓破胆子,大叫着四散奔逃。 全云武扬声大笑,再一扬手把兵卒召回,他可不傻,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调虎离山之计在他这儿不会奏效。 获得一场胜利,全云武气顺不少,回了营帐对等待他的席帧说:“敌人不堪一击,卿可安心了。” 席帧对他行礼,说了软话:“将军勇武,慑退敌军,只是将军当小心,莫中敌人诱敌之计。” “吾自是晓得,卿不必多忧,当多为我军谋划何时弃寨出兵才对。”全云武拍拍他的肩膀,大度地原谅了他之前的忤逆与错言。 “是……” 全云武愉悦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以为此事已过,那群跳蚤被吓怕了不会再来,哪成想居然又来了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人多,骂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全云武派兵出去,他们就一哄而散,愣是来去数次一个敌人没杀死。他终于意识到敌人要么是在使诱兵之计,要么是在耍着他玩,这让全云武甚觉憋屈,并为之前初次战胜敌人而欣喜感到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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